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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初阵 (下) ...

  •   第二天,军训正式开始。
      秋老虎势态威猛,天上仿佛出现了两个太阳。因为长期待在家里编曲的缘故,我的身体素质很差劲,所以面对军训,我着实有些吃不消,对我而言,白天就像是地狱一样,只有晚上我才能回归音乐的天堂。
      按照之前所说的,每天晚上我都会给苏洁烬上课,她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强,几乎是我教什么她就会什么,只是她这个人实在太过于活跃了,说起话来好像根本就不用经过大脑一样,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几次我都被她给怼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在听歌和唱歌的时候,她才会安静下来,也只有在这一刻,我才会觉得她美丽得像是光芒中的天使。
      有时候我也在想,天使和恶魔怎么会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呢?对于她,我感觉有些琢磨不透。
      而歌词创作方面,我也进行得非常顺利。每天站军姿的时候,我都会酝酿着歌词。虽然基本上一上午只能想出四五句,但歌词这种东西,就像诗句一样,看起来很好写,实际上要写好却是很有难度,在这种环境下,我还能想出这么些歌词,我已经感觉很满足了。
      至于作曲方面,我进展得则有些困难,我每天能够休息的时间总共就那么多,为了不影响下午的军训,我还必须做一个好的午睡才行,所以真正留给我作曲的时间很少。这些天我几乎没和室友说什么话,一有功夫便在心里哼着调子,觉得不错的话就赶紧记载下来,然后用吉他来进行校准。有时候我会在两段曲子里难以抉择,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因为这是我加入天际线所唱的第一首歌,所以歌名就叫做《天际线》。歌词的主题是自由,曲子则是流行加轻摇滚,其中还有一小段RAP。歌词比曲子更早出炉,我参考室友的意见,又做了三次修改,在乐曲草稿完成的时候,歌词就算是正式定稿了。
      军训持续了八天,最后在盛大的阅兵式中落下帷幕。而就在这一天,我也把整首歌都完成了。这种速度虽然在我的计划之中,但真正落笔的那一刻,我还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看着电脑里那张完整的乐谱,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我拿在了手中。
      按照先前说好的,我把乐谱交给了孙宏。孙宏把乐谱反反复复看了起码五遍,然后闭上眼睛凝思了起来。我坐在旁边等待着他的回复,我知道,他这是在脑海里模拟着乐谱的演奏效果,他有这种能力。这些天我把他所创作的歌曲全部都听了几遍,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学长,只可惜上天总是嫉妒英才,让他只能从台前退到了幕后。我倒是很能理解他的处境,因为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体验,那种感觉失去了一切,然后又重新振作起来的过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大概十分钟后,孙宏给出了他的答复,他说我写得不错,但女声部处理得有些生硬,需要修改一下。
      因为我们上午都没课的缘故,我一直都在工作室里和他修改着曲子。孙宏就像是我的老师,他一边修改一边给我讲解这样做的意义,才短短一上午,我感觉自己学到了半年才能琢磨透的知识。
      而经过这些天的培训,苏洁烬的识谱实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虽不说很熟练,但面对着一张陌生的乐谱,她勉勉强强还是能够哼唱出来了。对此,她老说是自己的天赋太好,而我只是随便点拨而已。我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教得怎么样我想她应该还是清楚的吧。
      很快,乐谱被复印了几份,然后交到了各位团员的手里,在大家进行乐曲排练的时候,我就和苏洁烬便练习着合唱。这种合唱练习并不正式,只是你一段我一段的唱,然后相互给出意见而已,所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我还不能保证。
      三天后,也就是九月十二日,我们正式踏入了我梦寐以求的录音室里,这次录音采用的是已经录制好的曲子,录完后不会修音,目的是为了测试我与苏洁烬的合唱水准,只有通过了这一关,我们才能进行所谓的live练习。
      团员们都在外面侯着,我与苏洁烬一人戴着一副耳机,开始了歌曲的录制。
      我看着架子上的乐谱,把整个灵魂都凝聚在了声带上面。我和苏洁烬不时会有眼神的交流,我总是看到她那双通亮的眼睛里折射着美丽的光。我完全沉浸在了《天际线》的旋律里,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一首四分多钟的歌曲,却是让我感觉只唱了一瞬间。
      离开录音室后,我和苏洁烬坐在外面,等待着成品的音频。很快,孙宏就拿着一个U盘走了出来。
      “都坐好了,新歌马上放送!”
      说完,孙宏把U盘插入了电脑里。经过他的一番操纵,我和苏洁烬所唱的第一首歌在音响里飘了出来。
      房间里因为开了空调的缘故,所以空气非常沉寂,增大了音乐的空旷性。我非常紧张,侧着脑袋倾听着旋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简直恨不得长一头的耳朵。苏洁烬的心态则比我要好多了,她的脸色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潮红起来,双手紧紧地摁住了自己那双圆润的膝盖。她伸长脖子眺望着音响,就像是能够看到那些无形的乐章。
      前奏在半分钟的时候结束了,第一句歌词就是我们的合唱。这是我首次以局外人的角度来听我们的作品,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此刻的光景。在第一道声波振动到我的耳膜时,我的心脏立马就爆炸了,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看见一道巨大的波浪正在朝我涌来。
      ……
      我很高兴。
      第一次试唱非常成功,正如我所预感的那样,我与苏洁烬的声音融合度非常高,就像是清水与清水的交汇,既不突兀,也不勉强,简直达到了融汇如一的程度。
      我不是在说大话,我觉得以我们目前的水准,足以把中国大多成名的类似组合给比下去。不过说起来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他们哪懂什么音乐,都不过是一些流水线上的工人罢了。
      队员们对我们的这次合作感到非常满意,理所当然的,我和苏洁烬也获得了参加live排练的资格。于是第二天,我们立马就展开了练习。
      苏洁烬对于现场的乐器伴奏并不是很适应,所以真正排练起来,效果反而没有录制时那么好了。我没有办法,只得尽量把她往调上引,但她反倒常常怪我乱带节奏,把原本会唱的都给弄糊涂了。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反驳几句,但通常都是我以举白旗告终。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咄咄逼人了,也不知道那个萧晨是不是有受虐心理,居然会来追求她。
      经过两天的练习,我们总算是有了些不错的起色,起码从头唱到尾不再是问题。十五号那天的晚上八点,我们在工作室里进行了关于《天际线》的最后一次排练,然后,我们举团去往了奇迹酒吧。
      在学校的这些天,我已经知道了天际线的火热程度,一般而言,只要天际线出现在奇迹酒吧里,那么就算是淡季,奇迹酒吧也必定会人气火爆,而这种情况无论是在哪一任学长的手中都是一样。但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压力,主唱是乐队的灵魂,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了先辈的接力棒后,到底能不能跑出先辈们的速度,在音乐上面,我拥有自信,可有时候自信比自卑还要可怕,因为你爬得越高,那摔下去的时候就会越痛,如果这次的表演达不到预期效果的话,虽说不至于要死要活,但我可能还是会消沉好一阵子吧。
      为了重点宣传我们,酒吧老板还在门外立了一块巨大的海报板。海报上的人正是天际线,只是少了孙宏。也许是为了保持神秘感,我和苏洁烬的样子都被后期处理掉了,只留下了两道剪影。对此,苏洁烬很是不满,她抱怨说:什么鬼嘛,亏我还摆出一副活泼可爱的样子,结果拍出来连个脸都没有,这也太没意思了吧?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把目光放在了海报上面。海报上有一句话,是天际线的宣传语,为了突显出一股文艺性,设计师把排版排成了现在很流行的分段式。
      “你不会知道,从天际线那边飞过来的,会是雷电,还是和风。”
      这句话表现了天际线的定位,意思是无论摇滚还是抒情,天际线的人都能够驾驭。这话是第一任社长提出来的,我看到过他的照片,从表面上来看,他应该更擅长重金属才对,因为他的样子实在是太朋克了。
      ……
      表演将在九点半开始,我们的节目排在首位。
      化妆间里坐满了表演人员,不是火辣美女就是野性猛男,看起来有股妖异的味道。因为先前有经验的缘故,所以对此我已经适应了,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捣鼓着发型,倒是苏洁烬从一进门起就很沉默,老老实实地让化妆师给她上妆,就连坐姿都是一副拘谨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出于紧张,还是不能适应这种环境。
      “没事的,”因为她就坐在我的旁边,所以我只要开口她就能听到我说的话,“别紧张,这种事情只要习惯就好了。”
      苏洁烬微微一怔,旋即白了我一眼:“谁紧张了,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小场面,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已经猜到她会逞强了,所以我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已经快要做完了,镜像和平时的我简直是判若两人,鲜艳的服饰,发亮的头发,漆黑的眼线,光洁的皮肤……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即将上阵的战士,而我已经披好了自己的甲戎。
      快到九点半的时候,有人发来了上场通告,我们把手聚到一起,为天际线加油了一声,然后一起走了出去。
      ……
      灯光绚丽如星辰,人海在舞池里涌动着。
      我站在舞台的最中央,被聚光灯所笼罩,仿佛沐浴在上帝的圣光之中。
      所有人都在为我们而欢呼着,他们摇晃着酒吧里发的荧光棒,就像在参加着一场盛大的演唱会。
      看着台下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产生了一种久违般的感动。终于,再一次的,我又回归到了舞台之上,虽然旧人已经不在,但我的歌声依旧。
      我缓缓地摸上麦克风,然后抿了抿嘴唇。虽然现场还是很吵,但我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新乐队进行首场演出”,像这样的情况,所谓的舞台经验是无法消除紧张的,我想,就算是再老练的歌手都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吧。
      我偷偷看向了苏洁烬,发现她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很平静,可在她的眼神深处,其实还是透露着紧张。看来她平时嘴头上虽然那么要强,可实际上,她的心理其实也没有那么强大。
      “你看着我干嘛?”为了不让我看到她的紧张,她躲开了我的目光,“说话啊。”
      我把目光移回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以天际线主唱的身份,在舞台上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大家好,我是天际线的新主唱哲霖溪,很高兴能把自己的歌声带给大家。”
      掌声稀碎。
      苏洁烬:“晚上好,我是天际线的另一位主唱苏洁烬,这是我第一次上台,所以我现在有些紧张,如果没有唱好的话,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啊。”
      掌声雷动,“不会”和“加油”的呼声此起彼伏。
      ……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我调整了一下有些垮垮的眼角,发现经过这个小插曲,我心里的紧张感居然是削减了不少。借着这股劲头,我微微一笑,为演唱曲目做出了引子。
      观众们自发的安静了下来,酒吧变得漆黑一片,而后,一道清冷的光打在了舞台之上。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低沉的贝斯声响了起来,跟着旋律的推进,键盘声加入,吉他声加入,乐曲变得越来越有层次感,在鼓声加入的那一瞬间,全场爆发了五彩的强光。
      我和苏洁烬的声音同时通过音响传了出去,那股美妙的声音,就像是要冲上高空,往天际线的方向弛翔而去。
      ……
      灯光仿佛得到了生命一般,跟随着鼓点一闪一烁,音乐已经统治了这里,所有人都沉沦在了歌声与旋律之中。
      自从伴奏奏响之起,我就已经抛却了所有的紧张,我的身心,我的灵魂都已经融入了那些无形的音符里面。苏洁烬应该也是这样,因为在与她做眼神互动的时候,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闪亮的光芒,那是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才会露出的眼色。
      演唱一直在按照排练时的样子进行着,甚至可以说达到了比预期更好的效果。我们成功带动了所有人的情绪,让大家都跟随着我们的节奏在律动。然而,就在歌曲快要完结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我的气管在发痒,就像是有一只小虫子正在抓挠一样。我想咳嗽,而且我察觉到这将会是剧咳。但这种时候是不能发生这种错误的,我们的演唱那么顺利,怎么能在收尾的时候掉链子呢?
      我强行忍了下来,尽量用技巧控制着吐息。这是一种很痛苦的体验,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如果你也忍过咳嗽的话,那你肯定能够体会这种要命的感觉。
      所幸的是,不适来临的时候,我只剩下两句歌词了,而且还是合唱,所以声音略有怪异也很难被发现。尾奏并不长,只有十秒钟的样子,当欢呼声响起的时候,我强装镇定地进行了谢幕。所有人都在大呼着安可,意思是要我们进行返场表演,这种情况我们之前考虑到了,所以事先就准备了备用曲目。但我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返场的,于是我礼貌地拒绝了观众的呼声,然后也不管团员们的疑惑,率先走下了舞台。
      “哎我说你,走干嘛啊?” 苏洁烬追问我。
      我没有回答,一个劲地往前面冲着。到达观众无法看到的地方时,我彻底忍不住了,拔腿就往厕所里冲了过去。我在盥洗池用力地咳嗽着,那股肌肉的动劲简直要把我的气管都给撕裂了。
      “你怎么了?”
      赵雨跟了进来,但是刚走到我的身旁,他就变成了一座石雕。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盥洗池里的液体,赵雨的神情变得很是惶恐。
      我没有说话,抹去了嘴边的血迹。我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那块巨大的镜子。镜子里的我目光无神,脸色苍白,就像是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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