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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年旧事 綦漪端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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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漪端坐在太妃寝宫正殿的梨花木雕椅上,静静喝着茶,柳太妃在宫中这么些年看得出她有话要说,便屏退左右。
“明珠是有什么事吗?”风韵犹存放在柳太妃身上真是再确切不过,当年她在后宫中相貌并不出众,可历经风雨的淡然,反而让她现在看起来多了一份洒脱少了一份苍老。
“太妃娘娘,我来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缘故,只是想了解一些旧事,故而多有打扰。”
“旧事?以你的能力,普通的旧事根本不用来找我,恐怕是关于先王时候的事情吧。”
綦漪也没有隐瞒,点点头,“是关于娉婷公主的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当年也是汀美人,因为一些旧故,她好像并不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入宫的,能不能说一说当初的缘由。”
柳太妃一愣,目光似怀念似惋惜,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查当年的事情,不过当年的很多事情确实被先王下了禁忌。我和娉婷一起入宫,就住在你的福寿宫,她因和先王旧识,自然得了几分眷顾,而我也因和她交好,不至于被冷落。先王的后宫远比现在还要混乱,世家贵女、貌美宠婢,也算是百花齐放了。我是没什么野心,身份不显,容貌平平,本就没有什么奢求。可是娉婷不同,她漂亮,聪慧,高贵,就算她不想争,也总有人会拖她进入。一开始我也听说过一些娉婷公主钦慕先王的传言,等到我真的和娉婷交心后,才知道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听说当年她在海国和元家的一位公子青梅竹马,海王也有意将她许配,但是她说她知道,她给元家只会带去灾难,所以便不顾名声执意来到綦国。先王恐怕也有自己的心思,倒是真的宠了娉婷一段时间,可是那时候岳皇后势大,后宫基本由她把持,自然娉婷就成了眼中钉,因为娉婷身份尴尬,虽然是海国公主,但是在綦地孤立无援。后来岳皇后有孕,不知道谁动了手脚,就把岳皇后落胎的事情扣到了娉婷身上。不过那时候她已经搬去了衿悠阁,等我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其实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们不过是她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綦漪抬眸,“所以说娉婷公主是因为这件事被处死的?”
“当时先王只是将她幽禁,可是没过一个月,就传了说她猝死。如今想想,能够让岳皇后落胎的,除了先王,不做他人。他不想要岳丞相势大,所以根本不会允许岳皇后有子嗣,而娉婷就成了替死鬼。”
綦漪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就像当今已故的王后就是先王后的侄女,在綦王看来有了子嗣,那么她这个生母就必须得死。这就是皇权,人命如草芥,权利至上。“那您知道为什么娉婷公主觉得她嫁入元家就是对元家得不好呢?”
“娉婷以前说,她的父王是为了从元家得到什么,才让她嫁过去的。我想她恐怕是不愿负了青梅竹马,才选择了这条路。世道不公,就算是公主又如何?所以看到你这么积极为自己筹谋,而没有沉浸在你父王给的恩宠中,我为你高兴,千万不要走了她的老路,我看着她的一生,心真的太苦了。”
綦漪知道,可能别人并没有注意,但是柳太妃因为无所求,所以心思更纯明,能感觉到她的不同,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去反抗,所以只能蛰伏。拜别柳太妃,綦漪将信息传给了海殊,她隐约觉得娉婷公主只是一个导火线,海殊真正想要查的是元家。她听说过元家当年的灭族惨案,而元家的三样至宝也随即消失,曾经引得朝堂江湖的纷争,也随着这些年的了无音讯,渐渐沉寂了下来。可是海殊为什么要查元家的旧事呢?而他和元家又有什么关系?她想,过不了多久,海殊应该会给她答案。
海殊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内心大约补画出一些往事的因由。娉婷公主是不愿意成为王室控制元家的傀儡,而选择逃离,只是她没有想到,就算没有她,元家依然避免不了灭族的危机。如果她能预感当时的不对劲,是不是元家也早感觉出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筹谋更多就被灭门,而从大舅舅将寒冰钥放在朗泠月身上可以看出,元家的至宝是不是也在灾难之初就被转移了。想到这里,海殊内心升起一股希望,另外两件宝物的下落应该就和当年的事情有直接关联。而亲近元家的人,除了朗泠月这个元家嫡系诈死逃脱,那么就只剩下娉婷公主了,是否有这种可能?娉婷公主会和剩下的至宝有关联?而綦王当年将她留在后宫,也是为了探听关于宝物的下落?乾坤八卦书据说是兵家圣物,得此书可决胜千里之外。阴阳剑出自名家之手,更是用以寒铁铸成,江湖人士窥探的会更多。但是不管是什么情况,海殊现在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坐在他面前,君子之态的商止戈。
海殊一直很奇怪,商止戈看起来对温然公主綦清已经上心,却会在这个当口拜访自己。看着商止戈在他面前静静的品茗,让海殊没来由的升起一股烦闷。“止戈太子有何指教?”
“不敢当。惟安仰慕公子殊风华,逗留数日,怎能不来拜访?”
“我以为太子殿下更应该关心的是如何俘获温然公主的芳心。”
商止戈大笑道,“哈哈,海殊,你莫是还要在我面前装些什么?逃离海国,綦就能给你想要的自由了吗?”
海殊微微皱眉,“太子未免管得太宽了些,殊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人,求的也不过是在混沌世界中,能安身立足的一席之地。”
“是吗?好吧,我不和你争辩这些,说实话,我一直不相信当年能奏出《忘川曲》的谪仙一样的人物,现如今成了这一副趋炎附势避世的样子。”
海殊一愣,他记得他只在外奏过一次古琴,就是《忘川曲》,而那一次就是海王宴请元家的时候。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海殊的生母,是元家的庶出,也没想到她会不知廉耻的甘愿为奴也要接近海王,他的身世至今为止都是宫婢生子,而非元家外孙,也就是那一次他展现的才能,让元家后来愿意摈弃她母亲的过错,来接近他,帮助他。只是他并不记得当时有商止戈,可如果没有,他又如何得知?只是此时他也没显出半分恼怒,依旧微笑,“不过是年幼时的随意拨弄,自然无法跟止戈太子的古琴造诣相提并论。”
“呵……你倒是会说好听的话。以前我多少懂你的藏拙,如今你不惜放下一身风骨也要来这里寄人篱下,想想你为了那些俗事,恐怕如今也大换了模样。”
海殊摇摇头,捧起茶盏,慢慢吹着浮茶,热气升腾,让人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在这世上,十有八九的不如意,能避世或能离去,谁又愿意把持那些虚无的富贵?止戈太子是皇储当的太久了,恐怕早就忘了当初一步步经营的艰难。若是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嘲讽殊,那么也劳烦你请回,殊不才,亦还尚留着一丝理智,今日所走之路,明日所得之果,事在人为后,就全看天命。索性,我看得开。”
“你来綦无非是寻找助力能够让你日后回到海国有一争的权利,你看起来对綦清并不上心,那么我可以认为你看中的是明珠公主?”
海殊没有丝毫犹豫的笑了笑,“太子是位子坐的太舒坦了,在我一个外人面前袒露这样的话题,着实让殊惶恐。就算我需要日后能够助我得到王位的人,为什么就会是明珠公主呢?她自幼受宠,恐怕心气极高,又怎会看重我一个落魄质子?再说,温然公主自然有能够吸引你的地方,也有你们商国需要的地方,人不要太贪心,小心得不偿失。”
商止戈看了看他,勾了勾嘴角,状似讽刺道:“綦清?这样无脑的女人,要不是因为身份,她未必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殊,并不这么认为。越是最混乱的时候,独一无二就会引来祸端,泯然众人,作个漂亮的女人,相夫教子也好,和亲为政也罢,哪一条路都好过特殊。特殊,在乱世是最难活下去的。”
“哦?乱世?看来你也觉得这样的平和并不能长久,你来綦,看起来也是因为它能庇佑你一二?”
“海国安分的作为附属国还好,一旦两国之间从属关系破裂,綦王大概会第一个拿我的血祭旗,到时候止戈太子风华正好,若是得了空闲,上柱香陪我聊聊倒也是好的。”
商止戈看着他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了忍,扔下一个锦囊,说了句好自为之。而看着锦囊的海殊,内心却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