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20、第 20 章 顾眉每日除

　　顾眉每日除了治疗老人外就是陪他玩耍，并交待周家人道：“一定要有人陪伴，以防发生意外，另外家人需要多注意其饮食起居，保持其心情畅快。并针对老爷子进行记忆和生活能力的训练。”
　　可能是顾眉太能装，也可能是周老爷子看着似乎有好转的迹象，几日下来周家人几乎已经不把顾眉当小屁孩看了，神色间也带着该有的尊重。每逢她对老爷子逗乐的时候还会会心一笑，不得不承认她厉害，如今老爷子似乎认准她了，巴不得时时黏在一起，玩得可高兴。
　　说真的，顾眉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她的医术见了效果，还是把老爷子哄高兴了才使病情有所好转，反正经过将近一月的治疗后，老人竟然能够把家人认全了。
　　“周先生，停针已有五日，周老爷子的病情也未出现反复，应是病情已经见好，我也该回法源寺了。等下我会调整药方，再酌量增减一些，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我们现在把诊金算一下吧。”
　　提到钱，顾眉立即世故了，市侩得令周兴嘴角抽搐，反应不能。这种俗物实在是不配顾眉那张美艳的脸蛋，怎么看怎么违和。
　　“诊金没问题，但姑娘再在舍下多住些日子吧，家父很是喜爱姑娘陪伴，并且才过几日也看不出家父是否痊愈，我担心姑娘一走他不顺遂啊。”
　　“就凭这段时间的治疗，老爷子想痊愈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有所好转，并且我确实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
　　周兴还想留人，被顾眉坚定的拒绝了，她担心杨曦生气，出来的时候杨曦就已经不高兴了，如今这么久才回去，还不知道对方气成什么样呢。“这样吧，我近期都会呆在法源寺，若是老爷子病情反复，您就带他来找我吧。”
　　杨曦确实在生气，他气顾眉也气自己，杨曦觉得自己作为男人和主人的自尊被深深伤害了。若不是自己无能，顾眉又何至于此。
　　杨曦越生气就越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想告诉顾眉不必如此，以后不要再去给人看诊，她是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他只想把她锁在身边，而不是抛头露面四处招摇。
　　所以顾眉一回寺里见到的便是杨曦阴沉着的脸。顾眉心虚了一下，这次出去确实太久了些，但成效显著啊，在周家拿到的诊金是自己在伏口镇一年都弄不回来的数目，至少今年不用再出去了啊。
　　顾眉讨好般的拿出银子，捧到杨曦面前：“殿下……”
　　“啪！”顾眉被一巴掌打翻，重重倒在地上。杨曦一脚踹上去：“招蜂引蝶，不守妇道！”
　　顾眉的发髻被打散，如云的秀发散落下来，配着她那张绝美的脸蛋隐隐透出一丝凌虐的美感。但这个样子不知道如何又触发了杨曦的神经，他又是重重的一脚，怒道：“卖身钱，是吧？！”
　　顾眉被打蒙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猜到了杨曦会生气，但是她认为杨曦会责怪她没有尽心照顾他，怎么能想到这样的结果。
　　杨曦的脸色越发阴沉，顾眉的银子彻底引爆了他。莫名其妙的，他完全无法忍受顾眉抛头露面，莫说是出门一月未归，即便是多跟石塘居士阿晋等多说几句，他也会感觉愤怒。顾眉上月离开时，他已经很生气了，但顾及两人脸面，又想着三五日必归，便忍者怒火没有发作。但哪想几日后阿晋回来了，顾眉却没有归来。
　　杨曦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早晚课也做不下去，脑海中总是出现顾眉被男人们抱在怀里的样子，一会儿是石塘居士，一会儿是父皇，一会儿是某个俊秀的和尚。杨曦心里清楚自己是梦魇了，但却走不出这魔障，这让他越发的怒火冲天。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在顾眉没回来前，杨曦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他甚至想过不少办法，明的暗的。但当他因为银子彻底暴怒，一脚脚揣在顾眉身上，顾眉越来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时，杨曦却想紧紧的抱住她，安抚她，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杨曦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了，只得狼狈逃走。顾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的盯着屋顶。她还不知道杨曦曾动过杀念，光是这一顿拳脚便让她傻了眼。她这么辛苦筹谋到底为了谁啊？
　　好半天，顾眉才从地上爬起，忍着剧痛打开柜子，掏出几两骨碎补、刘寄奴、延胡索倒入碗中，合着酒水一起引了下去。然后慢腾腾的爬上床，放下床幔。眼泪顺着耳际滑下，她却连手都未抬一下，她看着天色变暗又变亮，听着杨曦的脚步走近又离去，却依旧一动不动，也不想吭声。
　　早课的钟声缓缓响起，不多久就传来居士们诵读楞严咒和大悲咒的声音。顾眉不懂梵语，却也在这平和的“南无阿利耶，摩诃萨倕婆耶”声中安静了下来。她听到杨曦缓缓离去的声音，却不再难过，甚至希望对方永远不要再回来。初见杨曦时的冲动和爱恋被昨日的拳脚消磨了不少，同病相怜的两人若不能相濡以沫便会是一场深深的伤害，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最柔软之处，会在激烈时伤害到对方最脆弱的内心。
　　顾眉不想去刺痛杨曦，却也不愿被杨曦伤害。她突然无比的渴望自由，甚至比初入宫、比在李美人宫中挨打受骂时更渴望自由。但是她是犯官之女，是在宫里备了案的人，甚至连皇上都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杨曦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早上，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早课一结束他就急急忙忙回了房，看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幔，他突然失去勇气，呆立了一会，便退了出去。他猜到顾眉在生气，却觉得自己才更有理由生气，一个属于自己的奴婢，干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没打杀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还有比自己更大度的主子吗？
　　杨曦越想越上火，他收回脚转向床榻，一把撩开帘子，却又愣住了。顾眉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脸上掌印未消泪痕犹在，枕上床边都铺满斑斑血迹。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也娇弱到了极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无踪。
　　杨曦脑袋突然一阵空白，许久之后才踉踉跄跄的冲出房门，“居士，居士，石塘居士在不在？”
　　杨曦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找石塘居士救命，他甚至连对方会不会医术都不知道。
　　阿晋刚打开门，杨曦便扑了进去，居士正跪坐于蒲团上诵读心经。石塘一直是淡雅温润的，但不知怎的，却给杨曦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哪怕他现在正俯视着对方。
　　石塘对杨曦的冒失也不生气，抬起头来，仿佛在看自家晚辈，“怎么了？”
　　杨曦合十道：“阿眉病了，还请居士帮忙看一看。”
　　昨日顾眉被打石塘其实是知道的，两人是邻居，哪怕顾眉咬牙不吭声，那拳脚之声又如何瞒得过内力深厚的石塘？只是顾眉是杨曦的婢女，他也不好插手。如今杨曦找了过来，他便正好去看看小姑娘。
　　顾眉伤势不轻，除了皮肉伤外，另有轻微的脾脏破裂引发呕血。顾眉的伤势在他意料之中，他昨日听声音已经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情况，但如今一见，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下手真狠，这是往死里打啊。
　　石塘居士劝诫道：“既然修行，必备有慈悲心。”
　　而阿晋早已盯着杨曦双眼喷火，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给撕了。他最明白顾眉为何会去上青县，也最明白阿眉为了诊治好周老爷子花了多少心血，她这般的兢兢业业到底是为了谁！得到这样的结果跟戳她的心窝有何分别？
　　杨曦盯着顾眉，除了这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如今只剩下一个念头：阿眉要是死了该怎么办？
　　阿眉如果死了，就又只剩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说话，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生病时照顾他，再也不会有人为他去筹集财物了。想到财物，杨曦的视线转到墙角，昨日被他打落的那包银子还在墙角静静的躺着。顾眉用布包把它们扎得很紧，那么大的力也未能让它们散落出来。杨曦走到墙角，俯下身捡起布包，紧紧的拽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