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的幻想》苏平安

17、决绝 过了几天，

　　过了几天，清睿竟然像是完全放下了一样，再也没有黯然神伤过。含之她们又悉心观察了好几天，竟然都没有异样，这才丢开，也不再提郑绍秋的名字了。
　　很快到了暑假，回到家里，含之也享受了千金小姐的命，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只是妈妈走了，含之看着那个女人总觉得很不舒服，恨不得马上逃离才好。每天除了吃饭，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天正在吃午饭，清睿忽然给含之发微信：“含之含之，我刚才在咱们系的官网上看到可以去柏林大学学习一年的名额，你不是一直想去柏林大学吗？”
　　含之一听激动的不得了，立刻跑去卧室打开电脑，点了申请。她忽然想到，如果去学习一年的话，自己的研究生也读完了，许澈的大学也上完了，就是说，自己和许澈的交集现在就结束了吗？
　　含之不晓得该怎么选择，拿出手机给许澈发了微信。
　　那边许澈在北京正在打游戏，手机中出现了含之的微信：“许澈，我想去柏林大学学习，一年的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许澈只是瞟了一眼，自己手上激烈的动作就停了下来，电脑屏幕里他的人物被对手砍得血肉横飞的，生命值急剧下降，他也不管了。许澈慢慢回复：“你要梦想，还是要我，我没有信心异地恋的。”所有的男生都是有自尊心的，许澈心想，只要她心里是爱我多一些，我就会鼓励她去德国的，饶是这样，他的手还是紧张得握在一起。
　　半晌，屏幕亮了起来，许澈竟有些不敢去看，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说我永远做你坚强的后盾呢？试探自己爱的人有意义吗？他深吸一口气，我相信含之和我的感情。
　　许澈点开手机，屏幕上只要孤零零的一句话：我们分手吧，我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我深爱的人。
　　许澈眨了眨眼睛，想要立刻回复含之，但是自尊心让他缩回了双手：“她都已经这么说了，我还挽留有什么意义呢？”
　　许澈觉得眼睛涩涩的，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话：我只是难过，陪你走完一生的人，不是我。瞬间联想到那时他和含之的贫嘴，下意识的笑了，忽然意识到，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这次，是真的不能陪她走下去了，心里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敛去，一滴眼泪就砸了下来。
　　许澈一激灵，从幻想中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含之越来越像了，总是会在脑海里勾勒奇奇怪怪的剧情。他慢慢回复：“好啊，好啊。含之，等你回来的话我在机场会给你买一束巨大的花哦。你放心吧，我绝对是你坚强的后盾的！”
　　含之松了一口气：“只有一年呐，用不用这么隆重啊？”
　　许澈回复道：“含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你没有听说过吗？我以后只能抱着你的照片度日了。”
　　含之把手机放在胸前：“谢谢你，许澈，谢谢你这么支持我的梦想。”

　　几天后，含之已经回到了宿舍，签证已经下来了，马上就要出发。她正要给许澈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许澈的电话已经抢先一步来了，含之心想：“哦，天啊，要不要每次都这么心有灵犀啊。”
　　她拨通电话，对面传来许澈焦灼的声音：“含之，我刚刚知道我的奶奶突然去了医院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吗？天啊，她已经84岁了，73,84，阎王不叫自己去。啊呸呸呸！”
　　含之安慰他：“许澈，你别着急！我换一件衣服，然后我们在东门会面吧。”

　　医院里，许澈的爸爸妈妈已经守在了病床前，许澈一下了出租车就飞奔过去，含之在后面跟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想起每一次许澈和她一起走在马路上，都会牵着她的手，不会扔下她太远的。因为他每隔几步都会回头看看含之有没有被落下。含之有些心疼地看着许澈飞奔的背影，他现在一定被急疯了吧。
　　病床前，含之看到许澈的奶奶浑身上下插着管子在那里静静沉睡，她想起从小照顾自己的奶奶临终前也是这样，她是得肝癌去世的，那么大的年纪，在病床上疼得直打滚，含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真的很疼，可是如果这样能够帮奶奶分担十分之一的疼痛，她也心甘情愿。
　　含之想，这就是爱一个人吧，你给的快乐和疼痛，我都要，只要是你还在我的身边。
　　所以含之有时候就想，如果她能够安安稳稳地沉静离开，也是一种幸运啊。
　　许澈气喘吁吁地问：“怎么突然这样了呢？”
　　叶爸爸道：“唉，今天早上突然就晕倒了，还好还好，我今天早上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所以人老了就必须有人在身边照应着，不然的话有个三长两短真的就不知道了”
　　含之觉得这句话非常地耳熟，有些无奈地撇撇嘴，却不知道正好落在叶妈妈的眼中。
　　正巧医生进来：“呃，你们都是病人的家属吧！病人的情况呢”话音刚落，叶妈妈就推着医生往外面去：“医生医生，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了老人家休息。”
　　叶爸爸在一边感慨地说：“这么多年了，她终于懂得孝敬我妈了！也是啊，马上就是要当婆婆的人了。”说着笑着睨了一眼含之，含之低下头去，面颊嫣红。不过许澈的爸爸还有心思开玩笑，应该这次没有什么大碍吧。
　　许澈坐在病床前握着奶奶的手，指节泛白。含之从后面抱着他：“没事的，许澈。奶奶会没事的！”许澈凝视着病床上的奶奶：“我记得小的时候每一次发三好学生的奖状，奶奶都会把他们贴到她家里的墙上，所以她的家里有一面墙都是三好学生！后来时间太久了那些纸都烂掉了，所以我的爸爸就把他们都扔了，所以奶奶家虽然年久失修，墙壁都是黄色的，唯有那一面墙，是雪白雪白的。”
　　他有些哽咽：“我一想到墙上的空白，就回想到我给奶奶心里留下的空白。我真的特别的害怕，万一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没有机会去回报她！我平常也很少去看她，如果现在奶奶给我提什么要求，我一定尽力去满足，决不让她再有遗憾！”

　　当天晚上给含之打电话：“含之，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含之笑道：“什么事情这么郑重啊，还跟我商量！你列一个计划出来，我最后拍板好了。”
　　“我我想和你结婚”

　　“今天黄昏的时候奶奶醒过来了，医生说她很严重，可能会奶奶说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见到我成家立业，立业现在暂时不可能，可是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先去领一个结婚证呢？”
　　含之顿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许澈，嗯，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可能是你奶奶在匡你呢？她只是比较传统会，嗯，想让你早一点成家，所以借这个机会。真的，今天上午在医院里你爸爸还跟我开玩笑呢，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还会跟我开玩笑嘛？”
　　许澈有点抓狂：“天啊，含之，这是奶奶亲口跟我说的，你觉得一个耄耋老人会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吗？何况还是我奶奶这么忌讳的人！我小的时候春节说了一个“鬼”字，被她狠狠打了一顿呢！今天她说着说着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我简直不能理解你在想什么！”
　　“许澈，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着急就喜欢头脑发热，就算我同意，结婚，是要户口本的诶，你觉得我的爸爸会同意吗？”
　　“梅含之！大不了我们结了婚马上就等等，含之，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啊？就算我们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也会逃避的对不对？我就这么让你没有信心吗？”
　　含之道：“不是你让我没有信心，是三十年后的你让我没有信心！而且，我觉得这就是要把我绑在你的身边的招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许澈，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是是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
　　许澈忽然觉得含之很陌生，她连流浪猫流浪狗都有爱心，这次为什么不能帮一个快要死去的老人实现心愿呢？“含之，你就给我一句话，你帮我，还是不帮我！要知道全中国可不止你一个姑娘待字闺中的！再说我奶奶为什么闲的没事要设一个局呢？我现在很年轻不是吗？”
　　含之想了想说：“你让我想想吧。不过我真的有第六感”嘟嘟嘟，许澈已经挂了电话，含之叹了口气，撑着头，为什么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啊？
　　第二天含之试探性的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爸爸强烈反对，说是万一不让离婚岂不是很麻烦？含之也不想这么草率，他正要给许澈打电话，许澈的短信已经先她一步到达了：“含之，你不用再纠结了！我不需要了。”
　　含之一看之下想到许澈的奶奶可能已经驾鹤西去了，她猛地站起身，挑了一件颜色素净的衣服披在身上就准备跑去许澈那里安慰他。含之一路跑一路想：是说许澈，奶奶如果在天有灵，不会想要你这么伤心的！不好！
　　许澈，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六界轮回什么的不好！
　　许澈，我还在你的身边也不好！
　　含之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许澈，然而看到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却词穷地不知道如何帮他分担痛苦就觉得着急，自己不想看到许澈难过的样子，她握紧双拳，觉得自己的眼泪也要出来了！
　　终于到了！含之却猛然收住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昏黄的灯光下，许澈抱着林夕，他们抱得紧紧的，就像当年那样吧，还是恋人的时候。
　　含之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很久，那两人也一直抱了很久。身边人来人往，含之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
　　泪眼朦胧中，她想起许澈的短信：“我不需要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不需要我了啊！
　　含之想起小的时候在妈妈的手机里看到爸爸和别人暧昧的照片的时候还会气急败坏地找爸爸理论，然而现在，她一步也迈不出来。
　　说什么呢？现在我才是多余的人啊。
　　含之拿出手机：“喂，冰岚吗？帮我订一张明天去德国的机票，嗯，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