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暖尘

7、第七章 于是那些衣

　　他是那样一个人，文质彬彬，待人有理，应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而她呢？她又是什么人？该怎么定义自己，才算正确呢？自己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值得他如此上心。
　　蒹葭心底，不是没有怀疑的。心细如她，一直都在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明明才刚认识不久，他就说想照顾她，而且一举一动显得那么自然而理所应当，仿佛他们已熟识很久。已是学期中期，她只觉这时入学应是一件难办的事，他还是送来了西中的入学通知和校服，嘱咐她明天便可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心里实在是有些忐忑的。这一切仿佛就像个泡泡，一戳就会破。

　　这是蒹葭呆在西中的第二个年头，读高三下。因为当初是高二读了一半后辍学的，所以她特意选择从高二下开始读起。因为她本身就长得比较瘦小，脸也才刚刚长开，所以身边的同学没有一个发现她的实际年龄比他们都大两岁。所以这一年，也就过得很舒心，关于她的来历，大家所知道的，也仅仅是“校长助理的亲戚介绍来的”，没有其他风言风语，她也从不跟人提起自己的家庭。关于有同学问起“简蒹葭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啊”，她也只是笑笑不语，或是低头写作业，或是看看书。不想说，不是自卑，而是觉得完全没必要。
　　这样一所学校的同学，怎么说呢，并不完全像外边传的那样因为家里有钱就显得骄傲和颐指气使一点，除了个别的几个，大部分同学还是很好相处的，并不会特意的为难或者排挤一个人，这跟她以前读的那些普通学校并不太一样，她以前的那些同学，如果要排挤一个人，就一定会联合起全班，她就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一个初中同学到最后被逼得哭出来，没过几天他的书桌就空了，后来听说，是转学了。
　　蒹葭心里是有一点小难过的，她想，如果她当初站出来帮那个同学，那么他或许就不会被欺负了。而当时的她只选择呆在一边看着那些男同学把胶水涂在他凳子上，把他的作业本偷出来扔到旁边公园的河里，往他笔袋里塞那些被揉成碎渣样的课间点心，趁午睡时偷偷剪掉他额前的细碎刘海，放学的时候，还会成群结队地跟踪他回家。现在看来这些整人法子都有些幼稚可笑，可放在当时，那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受尽屈辱了。
　　而她那时候只是默默无闻的孩子，会在教室里坐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如果有性格开朗的同学主动来找她说话，她也只是笑笑打发掉而已，日子久了，大家就都知道了，没有人会再来找她聊天、说些男孩子们的八卦。那时候的她，几乎没什么人缘。如果她当时站出来，说不定会连她一块被排挤，想到这点，她畏缩了。她只会像鲁迅爷爷说的那样做个看客而已，别人的事，尽量不要去关心，管好自己才是正道。直到现在她才开始后悔，后悔当时自己的胆小懦弱，就算当时站出来，又会怎么样呢？不就是排挤么？
　　可话说回来，她还是有一点怕受排挤的。她想到新同学都已经在一起学习了一年，而她对他们来说只是个转学生，所以进西洛高中前，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生活的重担已经教会她为一切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否则那些后果，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所幸她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大部分同学都十分友善。西中除了每周一，都是不用穿校服的，所以蒹葭平时就穿自己的衣服，都是以前买的最便宜的地摊货，不过他们没有揭穿她。只是有次有个女孩子跑过来偷偷跟她说，简蒹葭，你把普通的衣服穿出了名牌的味道。她记得她在饶雪漫的小说中看到过类似的一句话，因此便觉得很受用。
　　后来有次夕佑实在看不过，说，你在西中穿这样的衣服是不行的，就硬拉着她到商场里买了几件“衣恋”、“淑女屋”、“Only”的衣服，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牌子，当她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在试衣镜前左转又转的时候，她真觉自己就像个骄傲的公主，夕佑还笑着说，这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穿的衣服，可当他把几千块钱“唰唰”付出去的时候，把她难过的……这可是他的钱，用几千块钱来为她买衣服，真是太奢侈。
　　于是那些衣服就被蒹葭细细地叠好，喷好她唯一的一瓶小小香水，再装回包装袋，塞进了衣柜的最里面。她想好了，要等自己读大学能打工赚钱了，再把那些学费钱衣服钱还给他以后，再拿出来穿。那样比较心安，现在连她的学费都是他帮着出的，再穿他买的那么贵的衣服，那怎么可以？夕佑也无可奈何，他说她要是再不穿衣服就过时了，她说她对自己有自信，不用担心衣服会过时，因为气质好的女孩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就算是套个破麻袋，也会套出不一样的味道。这句话把夕佑笑得一口水都喷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谈不上气质好，只还算干净，说那样的话，是为了宽他的心的，而“气质好的女孩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就算是套个破麻袋，也会套出不一样的味道”则是她一直信奉的，反正同学也没因为她的衣着而看不起她，所以她一直不是很注重打扮，一直管自己读书，反倒被班主任批了个“低调”的评价。
　　一切就过得那样波澜不惊，不过最近好像有些风言风语传了出来，问题就出在校庆艺术节上。校庆艺术节规定每班都要有一到两个节目，高三也不例外。原先的文艺委员前两个月就出国了，现又没人愿意管这事，老班就破天荒地想出“抽签”这个馊主意，其实你也应该猜到了——很不幸的，蒹葭被抽中了！蒹葭认为自己没什么组织能力，又不愿麻烦同学，便随便报了个唱歌的节目上去，她打算到时自己一个人上台唱就可以了，反正这是她的专长，她也不会紧张得出乱子，老班规定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表演之前，她本想素着一张脸便上去的，可硬是被班里的同学拉住，说：“你就这样上去？可别丢我们班的脸！”她看了看其他一些班级要表演的同学，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想了一想，便也同意了，任几个班里会化妆的女同学往她脸上涂涂抹抹，只叮嘱她们不要化太浓了，她们笑着连连点头称是，可凭她自己的经验，她们在她脸上化的妆，可真淡不了。她不太喜欢这样，想去洗掉，以前化浓妆是因为没办法，现在总不是了，可她不想拂了她们的好意，便也随她们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被化成什么样子，就上台唱了一首孙燕姿的《遇见》，一首很老的歌了，她本来想唱《褪淡银》的，她以前在酒吧从不唱别人的歌，都是唱自己写词的歌，曲有乐队的人帮忙配，现在她怕被人认出，毕竟她以前在碧蓝还是有点名气的，于是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没曾想到，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刚开始唱，便见第三排的一个男生有些奇怪地盯着她看，刚唱到一半没到，那个男生跟旁边的一个染栗色头发的男生窃窃私语了一阵后当场就大喊了一声“Jane”，可真把她吓坏了，还好当时会场比较吵，他那样大喊一声也只有前几排的人听到了，但是他喊完后立马就有边上的女生围过去说，看上人家了？打听人哪有只打听一个姓的呀！那个男生淡淡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说“她就是叫Jane啊”，旁边的女孩有些戏谑地大声说，她是姓简，不叫简，是六班的，叫简蒹葭，你记住了哦，喜欢人家也要打听全的么……他又想继续问什么，看到蒹葭死命地盯着她，就意外地乖乖闭了口。
　　接下去蒹葭再也没有什么心情唱歌了，就把一首歌唱得虎头蛇尾，唱完连观众都没谢，就匆匆跑向后台对着镜子狂照，然后很沮丧的发现那妆化得虽然手法跟她化的不太一样，但是效果是差不多的，是舞台妆，看起来是专门学过的，还有那银色的眼影一抹……那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Jane，而不是简蒹葭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写我的校园题材比较擅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