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暖尘

5、第五章

　　蒹葭死也不会想到，他的妙计，竟然是——翻墙，不过好歹算是进去了。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当走到摩天轮下的时候，他竟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直接打开了控制室的门！天……蒹葭惊呼出来，你跟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什么关系？连钥匙都拿得到！
　　夕佑微笑着不答，进了控制室，按了开关，镶嵌在摩天轮上的彩灯瞬时一盏一盏亮了起来，他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东西，于是现在，蒹葭便和夕佑安稳地坐在其中一个小舱室里。
　　摩天轮越升越高，蒹葭也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安静下来。城市夜空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幕布，一丝浮云也无，温柔地将她裹进其中，脚下绚烂的城市华灯，映进她深黑的眼眸，远处是江岸灯火，点点渔灯明明灭灭。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女儿终于站在了这个城市的最高空，这样，是不是会离你们近一点？蒹葭双手抚在透明的窗玻璃上，只觉得她已沉入这迷醉的夜色之中，身子也快随这夜风飞去，爸爸妈妈，我只是想离你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过了最高点，他们所呆的小舱室便是慢慢地向下沉了，蒹葭终于从深陷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一丝泪水悄然溢出。
　　夕佑伸出双手，从背后帮她抹去泪，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搂住她的腰，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变得闷闷的含糊不清，热气却是清晰直接地喷洒在她颈上，他说，蒹葭，让我代替爸爸妈妈来照顾你，好吗？
　　蒹葭却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表情镇定，整理了下思绪道，西柚，你究竟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如果是这样，那我不需要。
　　夕佑先是不语，然后苦苦地笑起，我不过是想照顾你，无关同情，无关可怜。蒹葭，不要总是那么坚强。
　　那个人说，蒹葭，不要总是那么坚强。听到这句，蒹葭似是浑身被抽去了力气，她背靠着窗玻璃，再也支撑不住，顺着舱壁便软软瘫坐在地上。直到很多年以后蒹葭再想起夕佑说的这句话时疼惜的语调，依然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黑暗中的他面目模糊，嗓音却是再柔软干燥不过，他说，蒹葭，我对你，没有同情，没有可怜。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蒹葭忽然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眼光熠熠，嘴角微扬，然后她无声地笑起来，轻轻地点了下头，说，好。
　　夕佑蹲下身，将瘫坐在地上的女孩扶起，帮她掸去身后的灰尘，地上凉，别冻着了。
　　蒹葭“嗯”了一声，自然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他身上的味道依然像极了她喜欢的某种水果，此时她只觉心绪宁然。无边夜色模糊而柔软，那些被生活磨砺出的棱角在其中被掩藏，华灯温暖，温暖了嘴角的色泽，那微微扬起的，一小点阴影，微笑的颜色。
　　他的胸膛不是很宽阔，身材单薄，手臂却很有力。蒹葭忽然觉得不对劲，挣扎着想退开，却被他牢牢地锁在怀里，她几次试图挣脱，却是徒劳，干脆两手扶在扶在夕佑的的胸膛上，阻止他的进一步靠近，两人维持着那个令人尴尬的动作，一动不动。
　　终于，看她安静了，夕佑的声音暗哑而低沉地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呵，刚才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现在想逃，来不及了啊。蒹葭，让我照顾你，你答应过的，不可以反悔。他松开一只手，抚上她的唇，然后将食指竖着贴上她的嘴唇，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答应过的，不可以反悔。
　　蒹葭内心酸楚无比，情感逼迫着她靠近他，可直觉与理智偏偏让她远离，是不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她不知道，只觉无所适从。不过，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而她也一样，只要有这点便足够了吧。想到这里，她放下了撑着他胸膛的手。感觉到蒹葭的双手已放开，夕佑低笑了一下，低头将下巴枕在女孩头顶上，搂紧了些，他复又将头低得更低，在她耳边打趣地说了句，小团子正看着我们呢，你还要跟她解释吗？
　　蒹葭的双颊立马变得通红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