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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番外 惊蛰劫 4 夭夭带着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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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带着受了重伤的申书回了「客栈」,正逢洞庭渚君刚到。
众妖普天同庆今儿桃之化身温婉佳人,没人注意到玄衣狼狈的申书和一身青裳的洞庭君对视的那一眼有多么意味深长。
接下来便是夭夭不分日夜衣不解带的照顾。虽然小谣暗地里咬碎一口小白牙,可申书这伤是帮夭夭挡下的,他倒是想挺身而出将照顾之事一并揽下,却苦于当事人双方很明显都不需要他的插手。
深山里的妖精们淳朴归淳朴,但一双双眼睛都是雪亮的,初时不查,时间一久,便都开始看出点门道来。
于是,来「客栈」乘凉避暑的妖精们又多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一道闪瞎妖眼逼死单身妖的靓丽风景。原本对申书心有觊觎的小妖们更是玻璃心碎了满地,悲伤的眼泪差点儿淹没了「客栈」。
其间渚君来过多次,较之往年勤快了不止一点。他和申书似乎曾经熟识,两人经常关着房门在屋里头嘀嘀咕咕不知聊些什么。若不是因为每次渚君从房里出来都是一脸阴郁,桃之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被申书挖墙角了。
而自从申书为之受伤一事以后,夭夭便少了很多盯着窗外发呆的时间,每日里那一对桃花眸子总会不由自主地往那玄衣白发的凉薄身影上转。偏偏每一次视线刚刚沾上那人的衣角,他便似有所感回眸对视,含着笑意的冰蓝瞳孔里头雾气弥漫。
那雾气,一日更胜一日的浓厚……
酷暑过,秋渐凉,冬将至。
众妖眼中几乎算内定的官配却突生意外。申书在霜降那日当着渚君桃之等众妖的面,笑盈盈收下夭夭递过来的一枝千瓣桃红以后,不告而别。
销声匿迹,所有痕迹都抹杀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个人本就从未来过。
那一年的冬天分外湿冷难熬。
夭夭起先也寻了几日,担心了几日,之后便安静了几日。
再往后,便仿佛没有了这回事,依旧如往昔般没事便瞅着窗外发呆。只不过,原本就不怎么爱笑的人愈发难得展颜一次。
桃之为夭夭担着天大的心,却不见渚君如释重负狠狠松了口气的样子。
「客栈」里冬暖夏凉,虽然数九寒冬滴水成冰,山精妖怪们也喜欢没事来这里凑个热闹。
时不时有小妖们带回山外俗世间的消息。比如魏、卫联军直逼赵国重镇中牟城,赵国形势危急,四下求救唯楚出兵;比如中山桓公率鲜虞余众复国,迁都于灵寿;比如一生经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均解”的楚相吴起在楚悼王死后回国治殇时被旧楚贵族残忍射杀……总之就是一个战乱天灾邪祟横行的世道。
原本夭夭对这些是不甚在意的,后来在跟申书的闲聊中偶尔听他提起,且每每一触碰这个话题,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挂着的戏谑笑意便会被沉重哀伤所取代,冰蓝眸子里的雾气也会浓得看不见底,久久……久久……不能散去。
这人,在日日含笑的面具底下,隐藏的,大概是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夭夭曾这么认为。
所以,这人,本就该在尘世中辗转,这山中世外桃源再美再动人,也留不住心怀天下的他。
本以为就这样罢了,却不想,翻过年去,绿树初始发新芽,桃苞将放未放时,那人,居然又回来了。
“姑娘记性果真不好,不记得我,那可还记得这个?”在夭夭皱眉问出“你是谁?”时,申书浑不在意地从袖中抽出一截枯枝。
“看来是忘得干净,姑娘再仔细瞧瞧?”枯枝在他指间晕染着金红色的灵光,逐渐恢复成粉花褐枝的新鲜模样。
“姑娘年前亲手赠予,怎好说忘就忘?”那人的声音在耳边轻响,低沉又轻缓,笑意漾漾,“可还在气我的不辞而别?”
“……夭夭……我回来了……”他轻叹。
夭夭……我回来了……回来了……
“申……书……”夭夭看着那枝鲜活的千瓣桃红,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间刺痛。“你回来,又待如何?”
他听后却只是笑,花枝点在夭夭额间,“你想如何就如何——夭夭意下如何?”
申书唇角带笑,眸子里那层看不透的薄雾已经浓到快要蒙住那一片冰蓝,他微垂了眼,避开夭夭的直视,“族中十万火急召我回去,身为馗道传人怎敢耽搁瞬息,如今事务处理已近尾声,故而赶回来寻你。”
片刻后,他又抬眼,眼中不复刚刚的迷蒙淡漠,反而笑意盈盈,“话说,此间四下无人,你该唤我什么?”
夭夭顿了顿,开口“……澈……”同时身子前倾,扑入面前这人怀中,声声连唤,“澈……澈……澈……澈……”
忍而不说,不代表不思。
隐而不发,不代表不念。
入骨相思,在分别半年后重逢的喜悦中再无束缚,倾泻而出,将夭夭整个人整颗心都淹没其中,脑中眼中心中,除了那个人漾着笑意的脸,竟再容不下其它。
申书怀中搂着半年不见却日入脑海夜入梦的人儿,狠狠闭眼,将眸子里挣扎纠结几近欲死的激烈情绪统统掩下。
申书回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桃之在叨叨了三天三夜后满意于申书诚恳的态度住了埋怨的口。而脸上的不快藏都懒得藏的人除了小谣还多了个渚君。
那一日,渚君如半年前一般绷着脸进了申书的房间,却不想两人嘀咕了没几句竟起了争执,随后更是大打出手。
洞庭渚君啊,出了名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啊。
当如玉的渚君从申书房中呯地摔门出来,铁青的面色写满盛怒。
桃之还好奇,申书怎么就这么有本事能让她无所不用其极撩拨了无数年都不曾变脸半分的渚君失态到如此地步。那渚君直接从二楼跃下,拽了桃之胳膊就往门外走,“明儿我就迎娶你过门,跟我去洞庭!”
桃之还没来得及问问渚君跟申书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求亲炸了个懵逼。
有老迈的山精婆婆笑着从渚君手里拉回桃之,“水神君怎的如此急切,至少得掐个良辰吉日,为桃之置办上嫁妆啊,既便为妖,女儿家嫁人总该要风风光光才好。”
渚君一愣,看着脸上绯红娇羞的桃之,缓下神色,向那婆婆深鞠一躬,“是。渚君听从老人家安排,必定风光迎娶桃之。”
楼下厅堂大小妖们欢呼调笑皆有,热闹非凡。
楼上夭夭轻推房门,就见申书靠坐床榻前的地上,面上淡漠,手中握着一柄白瓷小壶,正往口中猛灌,轻浅的胭脂色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过脖颈淌进衣裳里。
泛着丝丝春日峭寒的空气在这酒香四溢的屋子里悄然升温。
申书袖子一挥,房门无声地掩上,他晃了晃酒壶,“这酒叫什么?”
“前尘。”夭夭走到申书面前,欲伸手去拿那酒壶,“入口甘甜但后劲极大,不宜多喝。”
申书将拿着酒壶的手一抬避开,另一手顺势一拽,将夭夭扯入怀中,在胸前按得死紧。“晩了……已经醉了。”
夭夭觉得有些不妥,申书的样子并不像真醉,那么,是什么晩了?
头顶申书的声音轻轻颤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夭夭……为何……偏偏是你……为何……只能是你……”
夭夭不解,挣开摁在脑后的手,从申书胸前抬起头,却见申书仰头灌下一口酒,随手将酒壶往身后一甩砸在墙上撞成碎片,脑后和腰上同时传来一股大力将自己按向他。
唇上一凉一软,唇齿相交,气息互换,甘甜浓香的酒液被渡到夭夭口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即使在暧昧的酒气渲染下,也无法蕴酿出哪怕一丝一毫旖旎的情欲味道。
除了浓浓的悲伤,剩下的都是难以言说的,深深的绝望……
如若注定今生不能相守,容我与你共享前尘片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