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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局 ...

  •   “冰冰姑娘赢了前半局!”着黑袍的男子眉间含了一丝笑。
      “那李大侠的规矩还作不作数?”女子把玩着手中的一丝头发,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姑娘带这么多的人,又派人跟在下这么些天,李某岂敢弗了姑娘的心意!”黑袍男子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慢吞吞的说道。
      “那小女子就请李大侠不要插手昆仑派的事!怎么样?”女子软绵的语气,甚是娇憨。
      “李某何德何能!”黑袍男子朗朗一笑。
      “李大侠果然是爽快人,夜深了,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女子施施然站起身,虚虚拜了拜,往门口走去。
      “李某还有一事想问。”男子看着女子的背影道。女子身形一顿,静待下文。
      “那一路跟着在下的一男一女可是在下的故知?”
      “李大侠不知道?”
      “李某最是体谅他人的难处,他们一路紧追不放,却又百般隐藏,自是大有难处。况且二人还易了容!”
      “既然李大侠这般体谅他人的难处,那小女子自是不敢坏了规矩。”
      “那姑娘自便!”黑袍男子眼中夹着寒冰看女子走出门。

      完成追踪关中剑圣李如海的任务后,我们被派去楼兰执行新的任务。我们是到了陇西境内的时候,听到昆仑派大掌门提前退隐,新掌门接位的消息。这在西域武林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赶到楼兰已是半月后,没有具体的任务,只是让我们住进一个汉人开的大酒馆等候吩咐。楼兰是个闹市,各色人等都有,商旅众多,汉人在此落户的也多,多是生意人,中原的商旅多在这交易或中转布匹,瓷器和茶叶,自然而然就出现专门做他们买卖的人,汉人开的酒楼茶肆不必多说,还有那替人介绍买家卖家的行差,多在临街的好位置,还有人专门做翻译的,把招牌裱的亮亮的。街道两边是此地惯长的胡杨,古树参天的样子。当地人对着形形色色的生意人早见怪不怪,甚至也想着法子赚这些生意人的钱,和酒楼茶馆的老板合伙做生意,推销本地的歌舞伎,葡萄酒,再次的便是牛羊肉,当地的小吃。这是一定的,在别人的地盘上做生意怎么着也不能得罪当地人。楼兰的繁华让人有点害怕,好像是那些生意人带来的,很不稳定,若忽然有什么变动,这些人会立马作鸟兽散,然后重还这里一个清静。可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安然的身在这繁华里,在惯常的日子里纠纠扯扯。
      “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店掌柜的打扮半汉半胡,着长袍,却戴着小尖帽,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却是折扇,看着着实滑稽。刚在门口看这酒楼的名匾也甚是滑稽,叫做吉伊莱聚友楼
      “住店!”宋志诚一边细细的打量着酒楼格局,一边同掌柜的说。
      “安鲁,带两位客官到楼上西厢雅间。”掌柜的满脸堆着笑,吩咐小二带我们上楼。
      “二位公子请!”自跟随宋志诚以来,我一直是男装,易了容,把自己扮成清雅潇洒的书生,以便掩盖身上的杀气。以前的时候我总是穿鲜艳粉嫩的掩盖自己,乍一看像个傻丫头。干这一行的随时想着进攻夺人性命或是逃命自保,身上总散发的或凌厉或警惕的气息。如果不刻意去隐藏,很容易暴露。我自小接受特殊的训练,已养成习惯,一旦执行任务,精神总处于极其紧张的状态。
      名唤安鲁的店小二殷勤的领我们上二楼的雅间,他是一十五六岁的小伙,显见是当地人,面部轮廓较深,笑脸迎人,显得很快活的样子。但他的汉话讲的只有五六分的样子,带着浓厚的当地人的上扬的调子。
      “送点儿小菜和果酒到房里来。”宋志诚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吩咐小二。安鲁应声快步跑下楼去了。所谓雅间,与中原的套间相似,只不过有两个格局不同的套间,内部陈设精雅,亦是半汉半胡,墙壁上是仿真的壁画,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但桌几茶具床榻一应是汉式的。
      “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宋志诚一副悠闲地样子,细细瞧着房间的正面墙上的壁画,画上的女子坦露胳膊和大半的胸脯,一条飘带穿过双臂,瞧着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现在还不知道,不急,用得上我们的时候自然会找我们的!”宋志诚继续瞧墙上的画。我没再多说什么,也不想再问什么。这一路上,彼此无言相对时居多,我本是话少之人,再加上两人在青城的那番话,我更是不知如何开口。宋志诚也比过去内敛了很多,可能现在受制于人,心中苦闷,一路上也是沉默居多。
      在吉伊莱住了数日,没有什么新的任务,我基本上是在房中研究药书,我以前偷学师父的炼毒之术,学的都是些旁门左道,一开始就是歪路子。后来随鬼谷子那老头学制毒,他倒是教了我不少大有益处的东西。后来我在关中执行任务的时候,曾得到一本失传多年的独门医书,我偷偷地学了几年,本想着逃到苍梧后,能有个一技之长,不说什么悬壶济世,只求自保,平平静静的活着也就罢了。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愿为江湖人,却偏偏走这江湖路。我曾经活得那么痛苦,现在却是麻木。人不思索就不会痛苦,我几乎不太敢去想我的现状,但我知道我终究会离开的,这是一定的,它已深入骨髓,这些年,我几乎每一天都在心里呐喊着,我一定要离开。
      宋志诚这么些天没什么正经事,便四处逛,我知道他其实是爱玩儿的,只是身为武当的大弟子,这么些年他都拘着了。其实我们这群人都拘着的,他可能是最看得开的一个,也是最勇敢的一个。骨子里与天香那丫头一样,只不过生的一副温润潇洒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天香那丫头从内到外都像一团烈火,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所以她受的伤害最多,只不过这么多年了她硬着嘴硬着心,把碎牙往肚里吞,从不叫疼。像我们这群可怜人能活的像她一样,这叫风骨,我在心里佩服她。宋志诚是个怎样的人,我并不清楚,之所以拿他与天香那丫头比较,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足够疯狂和勇敢的人吧。天香那丫头对林萧那小子的好我们那群小姑娘是一边嘲讽一边羡慕的。林萧是我们四大弟子一起去为武当的白乙真人贺寿的时候遇上的,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很是孤傲的一个人,不与大家一块豪饮,却自有一番卓尔不群的气度。他的剑术据说是未曾逢过敌手。后来我知道他的剑术真是可纵横江湖的。我知道当时大师姐都动过心思,如此男儿,哪个女孩不会为之倾倒。只不过其他人不过是暗自倾心而已。而只有天香那丫头苦苦追随数年。我后来才想明白,从香丫头登上百尺楼唱歌的那一瞬,她的灾难已悄悄地来了。武当喜欢以武会友,杀机毕露,却无杀机。峨眉是以文会友,其实却是暗藏杀机。但我知道天香那丫头那日的一曲饮觞却是没有半分杀机,左不过是一个情字罢了。只是这一段情却没法收场。我那时候便领悟到那是没有收场的情。也是在那样清醒的时候遇上的宋志诚,因为知道那将是没有收场的情,所以我不敢要。师父曾说,所谓的一见钟情都只是钟情那年轻姣好的容颜,男女之间的情都是由皮相打底的。而对于我们而言,展示给世人的的那副面孔都是师父给的,我没有香丫头的勇气,我很恐惧,我不是恼恨人只欣赏这副皮相,我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皮相是什么样子的,这世间真正的我已被一副壳子掩盖,世上已没了真正的我,并不触碰灵魂,只是我原本的容颜,它都被一副空壳取代,我恼恨人被一副空壳迷惑,我更恐惧,这种恐惧却是秘而不宣的,我不敢去承认这种恐惧,也没有办法像天香一样坦然接受,我恐惧本来的我,它会是缺憾的,又渴望找到真正的我,它才是我呀。师父智慧的如神邸般,她什么都明白,所以她才站在那么样的高处。
      宋志诚笑笑便罢了,他以为那不过是小女儿的矜持或骄傲。可他不知道我当时卑弱的内心,我知道我大可有恃无恐的,像天香那丫头一样,去得到一些什么,因为师父从我们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开始用药为我们养颜,成年以后我们会长成另外的样子,自然是每个女孩都想成为的样子,可你不再是你,你也不知道你是谁。所以我害怕。自那以后,我便喜欢易容,把自己变成各种不同的样子,后来我易容的技艺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随便看一个人,我能迅速变成另一个他。我这样变来变去,只因为我害怕,我想既然不知道自己本来的样子,那我就装成各种不同的样子来混淆自己,也许时间久了,我便再也不想寻找那个原本的我。可我还是日复一日的恐惧。尤其是宋志诚在年关将近的时候送来了聘礼,这种深到骨髓里的恐惧变了味,走了样,产生不可抑制的罪恶。
      “音丫头,你整日整日的窝在屋里,你不嫌闷吗?”宋志诚一边自己跟自己下棋,一边跟我搭话。我拿一本医书盖着脸,仰躺在椅上偷偷发呆。我这些天都不想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发呆,在心里反复想着过去的事。我没有回答宋志诚,只是轻轻拿开覆在脸上的医书,默默地望了宋志诚好一会子,在喉间打了几个弯的话还是说出了口,“过去的事……对不起!”空气静止了好一会儿,宋志诚执棋子的手停了好一会子,才慢慢放下一颗黑子。我看了他好一会儿,心一点点的冷却,重新拿起书盖在脸上。我觉得很累,想马上睡着,可惜一点都睡不着,可能心中还残留着期待,不禁嘲笑自己起来,我不愿再想任何事,在心中默默念情幻之术的心法,这能让人快速入眠。快要进入昏睡状态时候,似乎有一双眼在盯着我看,我不敢动,心绷得紧紧的,心绪不停的转换。过了好久,久到心弦快要崩溃了,脸上的书终于被轻轻地拿开,心莫名的一松,一股莫名的悲切忽然涌上心头。一只略略显得粗糙的手轻轻拭去眼角泪水,我不敢睁眼,泪水却没法控制的流下。

      “这湖当地人叫它罗布泊,那林子唤作胡杨林,那种鸟叫做……”宋志诚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叨叨,我不待他说完就跑开了,我喜欢那一片参天胡杨,想跑近一点儿去看看。我没见过这样的树,高大粗壮的不可思议。
      “音丫头,你跑那么快干嘛?”宋志诚这样说着却紧紧地跟了过来,我暗暗运真气,提速飞奔,“再试试你们武当的移步幻影,不知道这么些年了,你这手下败将有没有长进!”“好哇,被我抓住就不客气了!”追追赶赶将近一个时辰样子,在林子中穿来穿去,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心中一紧,不自觉间慢下来,却被紧紧追赶的宋志诚抱了个满怀。“音丫头,你逃跑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可我又不会吃你,你至于这样奔命一样跑这么快吗?”听着宋志成的话,我愣了好一会儿,我已习惯逃跑,这可都是师父的功劳。“起开,你的臭手。”我掰着宋志诚紧紧环在腰际的手,竟趁我不妨,我逃亡的本事就是在中原江湖也是难逢敌手,被人抓住几乎不可能,否则,执行了那么多的暗杀任务,早就死了!这一松懈,竟被宋志诚抓住,可见他们武当的移步换影不容小觑。
      “给!”宋志诚递过一块糕点,我接过来瞧了半晌,把它放进嘴里,又重新躺着。两只胳膊自由的耷拉下来,这棵胡杨盘曲高大,枝繁叶茂,我躺在一粗大的斜枝上,眯着眼,很舒服,记得小时候练功时,我喜欢双脚倒勾在树上,荡来荡去。宋志诚曲着一条腿靠坐在主杆和斜枝交叉处,把剑抱在胸前,也眯着眼。
      “音丫头,你……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青青吗?”宋志诚睁开眼紧紧的盯着我,我没睁眼,但我能感受到那紧锁着我的目光。
      “你想报仇?”我一只手轻轻搭在脸上,睁开眼,从指缝间能够看到宋志诚的脸,忧喜莫辨,只是眼神一分不错的盯着我。我心里竟是莫名的平静。
      “这你别管,你只需要知不知道?”
      “你是不是想问是不是我杀的!”我侧过身,半支着身子看向地面。
      “那是不是你”
      “是呀!”说完心中莫名的轻松,反正是不是我杀的又有什么分别,我杀人无数,不介意多背一条人命。这样也能让宋志诚的恨有个归点。
      剑锋夹着无限的怒气袭来,可惜剑未近身,我已掠身一个翻飞落到了地上。宋志诚也飞身迅疾的落在地上。这惊人的速度让我暗暗吃惊,这几年他的武功长进太多。也是,连情幻之术都破了,我可能早就是手下败将了。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胡杨叶,宋志诚持剑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我心中惊涛骇浪,紫樱剑不在手,它在宋志诚的背上,我们在集市上时,看见有人在玩林眉将的把戏,一时迷上了,顺手就把剑交给宋志诚。现在我是惊悔不已,师父说过,剑不离手,这是大忌。我为什么这么容易相信人,我以为我不会信任何人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竟一次次轻信。虽是惊悔,面上却是平淡无波。
      “为什么?”宋志诚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气问道,我在心中冷笑一声,绕了这么一大圈,引我上钩,如此深的心思,往后我是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实话了,也永远不会再相信他了。
      “当然是她该死,你我已有婚约,她横刀夺爱,我自然容不下她!”
      “哼,横刀夺爱,你这种没有心的人知道什么是爱吗?”宋志诚冷哼一声。我心中莫名的发苦,他可错了,我这一生唯一还受我自己掌控的只有心了。而那留在世人眼中的皮相不过是师父的一件艺术品。
      “我是不懂,但江湖规矩我还是知道的,你堂堂男儿是想欺负人吗?”
      “你想要剑?好啊,自己来取!”宋志诚奇怪的笑了一下。眼却紧紧盯着我。
      “呵,你拿了我的剑,理应奉还,为什么要我取?”我不敢近他的身,我不想死在这儿。我几乎没有真正的活过,怎么能就死去呢!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话音刚落的瞬间,宋志诚的剑已逼了过来,武当的剑法刚劲果断,招招非虚,宋志诚一套武当剑法耍的几乎是出神入化,我被逼的没法子,宋志诚的一套剑法紧紧地缠住我,没有一丝漏洞,我只能勉力避开剑锋,节节后退。宋志诚的剑封的紧,我几乎只顾着防守,几乎是狼狈不堪,藏在怀中的暴雨梨花针也没有办法拿出来。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情形几时出现过?我心中一阵阵急恼,心中潜藏的仇恨像一棵快速生长的藤蔓一般迅速紧紧包裹四肢百骸。宋志诚的剑紧紧缠着,却未见杀机,想慢慢逼死我,没那么容易!我一边后退一边盯着他的眼,暗提真气。宋志诚轻蔑的一笑,我继续看着他急速后退,宋志诚仍是嘲讽的笑着,剑锋不紧不慢的逼了过来。我继续后退,脸上露出脑恨的神色,宋志诚仍不紧不慢的运剑紧逼,我看时机已成熟,狠狠地向宋志诚正面冲过去,宋志诚的剑正斜斜的刺出,收势不及,暴雨梨花针一射出,宋志诚回身急挡,我迅速跃到丈余远的胡杨树上。宋志诚一手紧紧撑在剑上,半跪半蹲着。这门暗器我练了多年,几乎没失过手。我远远地看着宋志成缓缓的倒下去,几次想要撑起身都以失败告终。终究他是倒下了。
      “不要怪我,我还不想死,我从没过过正常人的日子,还在贪图红尘中的一点幸福!你的青青姑娘……她是怎么死的,连师父都没查出来,你还是忘了吧!”我把紫樱剑自宋志成的身上解下来,喃喃道。我知道他听不到,这暴雨梨花针上浸有鬼老头练的奇毒,能让人迅速昏睡,筋骨酸软,重则性命难保,轻则终身落下残疾。我静静的看着宋志诚的脸,我知道在我十五六岁的好时光里,他无数次的出现在极深极深的梦里,虽然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梦,可毕竟那时年少,有些种子种在心里,无论如何动荡,终究还是开出过花朵。即便脆弱的不堪一击,至少它证明我曾像所有年轻女孩一样爱过。我记得这张脸年轻的时候的样子,鲜衣怒马少年郎,棱角和锋芒藏也藏不住,潇洒不羁,脸上是掩不住的睥睨天下的霸气。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少年,我是艳羡的,像是峨眉金顶五月的阳光,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活成这般姿态的。只是看到这样的人,我不由自主的想躲到黑暗里去,他的光辉让我这等卑弱的灵魂无处遁形。可爱这个东西是极诡秘的,你永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没有缘由的被吸引,无意之中把你的灵魂全幅交给一个人。只不过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你的心再也不会受你清醒的意志控制了,它被一种你没法掌控的力量驱使着。我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眼前这个人的,可能因为他一直在身边,可能毕竟年轻,心还是柔软的,爱在陪伴中无意产生。现在呢,这张脸沉沉稳稳,古水无波,喜忧哀乐全都藏在温雅的笑容之下,眉目硬朗,嘴角透露着坚毅。岁月是把顽石琢成美玉,还是把璞玉磨成光滑的石头了呢?不得而知,反正我们都再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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