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师》南梓泰杨

6、你懂吗 啧，恋爱中

　　我最近不知怎么的，病了一场。我妈妈带着我去了一个小诊所的时候，那个医生问我，有没有中暑。我很耐心地说我最近很少出门所以这不可能。然后那个医生就开始训斥我，说不出门走动走动怎么可以，难怪体质那么弱。
　　然后我愤怒地把这事儿写到小说里了。现在我每章写完，除了照旧给号称粉丝的依依发过去之外，还要给老板的邮箱里送一份。这是他唯一的要求，我猜他大概是不想我把他写的太疯狂离谱，因为他老是说我的小说人物半数最终都疯狂离谱。
　　其实如果他对我这次的小说提出任何意见，我才不会管他呢。可是他从来不提，也不做任何评论，那我只能主动征求意见了。
　　“意见？”他说，“除了你总是在电脑前久坐之外，我就没什么意见了？”
　　我打心里赞同他的说法，因为我该死的笔记本电脑的确搞得我身心俱疲，但我才不会说出来自取其辱，“拜托老板，你说正经的！最近依依她们杂志社太忙了，她一星期都没给我留过言，我容易吗我，不找你找谁啊？”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能够用对依依说话的语气对老板说话的，但老板真是个千里挑一的朋友，不但有颜、会吃、有品、不说脏话，脾气还好的很。而且老是送我东西。想到这里，我看了看日历，七月中旬。我还得等三个月才能名正言顺地回报老板一回。嗯。我一定得狠狠地回报他。
　　他笑了，勉为其难的说：“那好吧，我就问你一件小小的事？”
　　我觉得他说“小小的事”的时候，那种纯天然的呆萌又冒了出来，我大掌一挥，让他说。
　　他问我：“那个医生的事情——你不是备注说这事是真的吗。后来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个呀。那我能怎么样！我就问他是不是按时收费他还敢给我说是，我息事宁人交了那点冤枉钱赶紧走人了呗，结果出门的时候还听到那死娘娘腔在后面说什么‘哟我看你一长的大大方方的姑娘怎么就这么点小家子气’……老板我能爆句粗吗？”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在那头叹了口气，带着笑意的。
　　“我靠！我长得大方，啊，大方？大他个头啊，我脸哪里大了！亏得我妈没在旁边不然他能人披着那件白大褂模狗样到今天！靠！”
　　陈老板在那头听完这么一通倒是淡定得很：“人家说你看着大方，不是说你脸大，你冷静点。”
　　我一听郁闷了，心想老板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难得发泄一趟我容易吗我？
　　“算了，长点记性就好，下次直接来我这里就行了，好歹我也是个有点职业操守的半吊子医生。”
　　我才不信他是半吊子，依依可跟我说过了，老板那推背的手法和中医医术都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我就佯怒，“老板您这不好啊，整半天您老早就计划好了吧，等我把那医生埋汰完一通然后趁机挖生意？啧，黑心！”
　　这时候他那句“划得来吗”又不温不火地重现江湖，再一次把我找不到话来反驳他。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依依终于空闲了下来。本来就瘦骨伶仃的她又瘦了好多，双颊已经有点陷进去了。我忍不住把她从驾驶座上推了下来，自己换上去，她一脸倦容地嘲笑我：“你行吗你？就你那点烂车技，再说，都多久没开了。”
　　“你就闭眼睡会吧你！别再给我瞎嚷嚷啊我告诉你，否则我手一抖撞到某颗可怜的树上，咱们年纪轻轻就双双殡天可不是我的错。”原谅我只能用这种口气逼迫她闭上那双时刻精光乍现的眼睛，天知道她几天没好好睡过了。
　　“等一下，”她从包里掏出遮瑕膏，对着后视镜很精细地在眼眶上抹，“睡也要美美的睡。”
　　我说：“你想美一点就给我好好吃肉，长长胸长长屁股，脸上也要有点肉才显年轻懂吧？反正怎么也吃不胖的，搞不清你能有什么心理压力。”
　　她这下老实闭上眼了，还戴上了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黑眼罩，上面画着两个白色水汪汪的卡通眼睛。我看了一眼后，咬着嘴唇努力不出声地笑了。
　　“你说得对，待会可劲给点肉类吧，当然西兰花也要点，抗衰老。”然后她扭头隔着那个可爱的小眼罩看向我，“好好，我跟你说一件事啊……我恋爱了。”
　　老天爷我发誓我刚刚警告过她不要瞎嚷嚷的。我们差点就和左前方的一辆小宝马同归于尽了。

　　我的震惊一直持续到那一大盘油光水滑掏空肚子的阉鸡整个服务生端上来，然后依依撩着她弧度正好的大波浪卷发对那细皮嫩肉的小服务生媚笑了一下，把人家给电得满面通红双腿发抖的时候。
　　我苦笑着说：“你看起来精神恢复得相当好啊，薛依依。”
　　她眨着那双贴了假睫毛的眼睛对我用更加千娇百媚的方式低头笑了下。我快晕菜了，别误会，绝对不是被她电的。靠！这白痴怎么连女人不放过！
　　“呵，你不是说你恋爱了吗，我倒觉得你饥渴到一种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她掩着嘴“哦”了一声，要多做作有多做作。就这样浮夸的演技邻桌的几个男人还可劲往她身上瞟，我简直气到吐血。
　　她看出来我即将爆炸了，一脸无辜地说：“别这么看我，人家往这边瞟不是因为我饥不择食，是因为你口不择言啊！”然后她托着下巴就开始跟我唠嗑，很兴奋，当然，是单方面的兴奋。
　　“好好你知道吗，他真的真的真的把我给镇住了。真的陷入爱情了啊我！你别说我傻，我比你对恋爱还有戒心你不是不知道的。你懂不懂那种感觉，就是无关他的外表——哦当然，他的外表３６０度无死角——那种认真迷人可靠的感觉。你说奇了怪了，我过去总是以为这种性格的男人就是大龄剩女们结婚的选择而已，可他那么不解风情那么无聊就是把我给吃死死的。你写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可是你真的懂这种感觉吗好好？你懂吗？”
　　我最怕她这句“懂了吗”，所以我说：“得了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不懂，我写那么多言情小说我也不懂，”我做出一个夸张的艳羡表情，“我不懂！所以我好羡慕你啊！”
　　她摇摇头，垂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看似失望的得意洋洋，“你看看，你就是不懂。”
　　“你够了啊！我看你这意思人家压根就还没搭理你吧？”
　　她也很坦然地点头，但一脸自信满满，顾盼之间全是明媚，哪儿还见刚才的倦意。啧，恋爱中的女人啊。
　　我提早开始呛她：“你别跟我说我其实也该找个男友什么的了，现在你嘴里一堆一堆的爱情大道理也许是对的，可是我还不想……看我干什么我就是在堵住你的嘴。”我说着就以实际行动表明这话的真实性。我叉起一个西兰花塞在她嘴里，“吃。”
　　西兰花没能堵住她那张艳红的樱桃小嘴。女人恋爱了就是麻烦。
　　“我跟你说，马皓辰的确相当可恶，可世界上其实真有好男人的，你看我现在鼓气勇气追爱了吧，还不是因为惨痛经历之后有了一双精明的眼睛。你也一样啊，所以看到好的就放心喜欢吧，咱们看人其实都蛮准的了。”
　　我扯着嘴角笑笑，“行行行，你说得对。”真是的，说得好像我已经有看上的人了一样。还有，依依她其实不懂，不是不懂我，是不懂我太复杂的心理，不懂我俩本质上的区别。但有一点她说对了，我羡慕她。
　　“不过你还是得小心点。听我的吧依依，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单纯。”
　　她很快干掉了一整个大鸡腿，嘴边粘上了亮晶晶的油，这整个壮烈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笑，没工作时候的形象，更可爱真实。然后她笑了，我就笑话她，“怎么着，又想到你那位“不解风情”哥啦？”
　　“没有，”她摇头，抽纸巾擦手，“我想到你和我的事情。”
　　“什么事啊？”
　　“我想起大二的时候，你那个寝室的室友都搬出去住了。然后我就住了进来。四个人的房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还老是两个人挤一张床。有段时间我们还每天都换一张床睡呢，你记得不？”
　　我恶狠狠地啃了一口鸡脖子，说我当然记得，“我本来以为一点也不占地的，结果你老跟八爪鱼似的缠着。，对了，你居然还磨牙。那段时间我睡的都不安生。”说话间，她要了两瓶酒，都够烈。
　　她自斟自饮一杯，继续说，“还有，你在我二十四岁生日那天跟我说你改名了，叫秦好好。我当时特别开心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一定会被人误会成亲姐妹的，因为名字都是ABB的形式。”她回忆得很幸福。我可能明白她仅有一个可称之为朋友牵挂的感觉，唯一听上去孤独，其实是无比充实轻松的，因为你不用选择。
　　依依自己喝完又给我倒上，我说我不喝，她说没事，待会让人来接我们回去，然后站起来很霸道端起杯子地强灌我。
　　我笑：“怎么可能，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你还高出我那么大一截，”我盯着她突然拿起电话的手，“你是想叫你哥过来吗？”
　　“哎哟哟，你看你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他。你该不是看上我哥了吧好好？”
　　“去死吧。”这话我是说真的。这阴阳怪调的娘们。
　　“你也去死！我给那个谁发个短信骚扰骚扰。他个怪咖，一个社交工具也不装，靠。”
　　后来我开始困的时候，依依已经在对面心满意足地趴下了，发出呼呼的小小的鼾声，像个摇篮床里的婴儿那样没有防备。我懒得掏手机了，抓起她手边的ｉＰｈｏｎｅ在通讯录里翻到“哥”戳进了发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往上懒懒地翻动了一会。这时候被酒精侵蚀了大脑的我并没有丝毫偷窥时应有的羞耻感，不过一个帮不靠谱的闺蜜干掉了一瓶半白葡萄酒的女人现在还能有多明确的目的性。我把对话一条条往上看，看着看着就懒了，不想再动。
　　接着我就给老板发过去了：“哥，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