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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鹏飞九万里 你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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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璎珞,萧雨馨换上戎装,留书一封给父亲,然后便到了御林军大营,一队数百人的队伍早已集结,领军之人名叫吴茕,是镇北军昭武校尉吴苏的同胞兄长,虽也耳闻过萧家大小姐的悍名,却未见真人。此次前去捉拿任氏余孽,萧雨馨随行,虽有皇帝的金牌,他只道惠帝担心放走了人,所以要让熟悉任铨之人同去,心下对此还是颇不以为然的。
“萧女史,这路途颠簸,你还是坐后面的马车吧?”他的建议还是很真心的,身为御林中人,他也知道这位内尚书正是惠帝眼前的红人儿,得罪不起,担心她吃不得苦,所以特地备下了车子。
“兵贵神速,我们出发本来就晚了一天半,要连夜赶路,马车速度太慢。”萧雨馨想也不想便谢绝了,说话间便自己挑中了一匹马,老练地把马的肚带紧了三扣,推鞍不去,扳鞍不来,飞身上马,两腿一点蹬,那马入猛虎下山般飞驰而出。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迟滞,看得吴茕两眼发直:这就是所谓将门虎女?妈的,不能被这娘们比下去!想到这里他也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主将以身作则,手下士兵自然个个当先。吴茕又有意无意间与萧雨馨比试坐骑脚力,次次冲在萧雨馨身前,萧雨馨也并不十分争抢,能让则让。
是夜,一行人便抵达了镇江瓜洲渡口,稍事休息,准备连夜赶路。望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萧雨馨冷静地分析道:“我想任铨应该已经上船。不过走运河北上的话,因为逆水行舟,速度会慢很多,我们连夜赶路,一夜能行三百里左右,下半夜应该就能到高邮。淮军的拦截今天上午出发,而且水陆并行,大部队速度只怕没有我们快,明天估计才能走到泾河宝应一带——”
吴茕插言道:“中间有不到百里的差距,一定能把他们堵住的!”
“虽然只有七八十里路,湖汊众多,水路纵横,我担心他们听到风声之后改走他路,那样的话就不好堵截了。”萧雨馨道:“虽然郗将军也派出了如我们这般的精兵打头阵,但是他们毕竟不认识任铨,我建议若是前锋没有追上,后续部队便速速将绘好的画像张贴沿途各处,锦绣阁财大势大,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这般连出师未捷的应对之策都想好了,吴茕自然是无有不依,暗自佩服。商议妥当之后众人再次动身上马,萧雨馨一甩辔头,对吴茕道:“吴将军,须知欲速则不达。”
吴茕虽比弟弟年长几岁,性子却还毛躁些,闻言争强好胜之心顿起,反驳道:“我们彻夜赶路,不就是为着速度吗?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萧雨馨侧过头去,不理他了。这小子典型的秀才兵,没真正上过战场的主儿。长途奔袭一开始绝对不能全速赶路的,一则要为后续留下足够的体力,二则也是为了提防沿路的变故。固然,这里是大梁境内,不必担心有什么敌军,但是像他这么一路狂奔,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吃不消。
她有意放慢速度,让吴茕超了过去,自己只在第二梯队打头阵,趁沿途几次休息的功夫,抓紧时间打盹,不理睬别人的搭讪,好在她地位特殊,等闲人也不敢去与她搭话。渐渐到了下半夜,睡意再无可抵挡的时候,唯有萧雨馨能在马上保持神智清醒,包括吴茕在内,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虽然出于男子汉的傲气,吴茕咬破舌尖,努力抗拒睡意,但稍稍一松懈,便不由自主地头一点,然后陡然苏醒,循环往复,这苦实在难熬。
萧雨馨见他还在强撑,轻轻一点马镫,走在他的一侧,牵过他的缰绳,道:“我来牵马,你赶快睡一会。”
吴茕赌气不放手,道:“没事。”
萧雨馨道:“这不是赌气的事情。这会大家也都到极限了,哪怕只睡一盏茶的功夫,也是极有用的。现在天色太暗,我们路况不算很熟,为了安全起见,也是不能走太快的,落下的路程,等天色变亮的时候全力赶回来就是。”
等天亮之时,他们已经来到高邮与界首之间的一个小村子,停下来吃早饭。熬夜赶路一宿的士兵们再也撑不住,趴在桌子上便埋头大睡起来。萧雨馨并不阻止,只吩咐:要睡可以,先吃完饭!
吴茕中途打了一个盹,精神还好,便问她为什么,萧雨馨道:“有人饿着的时候还挺精神,吃饱了就瞌睡,这叫食困,反正已经走到这里了,总归是要补觉的,不如补觉食困一起睡过去,醒了肚子也饱了,真正辛苦还在后面呢!”
吴茕脸色发白,碍于头领的尊严没有叫出来。萧雨馨又道:“我沿路出去问,锦绣阁的船队是昨天下半夜停驻在高邮,现在离我们不过四五十里。大家这会补足觉,马上就要全速前进,争取今天天黑之前追上!中午就不能停下来休息了,午饭我刚叫人去买了两百个馒头,将就着吃吧。”
吴茕不由自主地抹抹额头上的虚汗:“萧……女史好像对行军之事很在行啊!”
本在查看地图,计算行程的萧雨馨眼皮也没抬一下,道:“还行吧。”
还行?!这种程度叫还行?
吴茕忽然有些理解在镇北军的弟弟总是不太看得起他们这些御林军,私下讥讽作“少爷兵”。为这件事兄弟间没少斗气,当然论兵饷,吴苏不过他的六成,又远在西北,难得回家,是以每次媒人上门,十有八九都是冲他来的,虽然兄弟俩中论相貌吴苏更帅气些,但脸蛋又不能当饭吃,姑娘们暗暗盘算着,是选一个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的英俊夫婿呢,还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吃香喝辣御林军,但是容貌稍差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心仰慕吴苏,宁可吃苦也愿意下嫁的姑娘,为了这件事,父母亲是喜上眉头,聘礼都送过去了,可是自前年弟弟返家,不知为何对成婚的事开始一推再推,最后还是父亲力主之下,才勉强拜堂成亲,然后又匆匆回前线去了。
吴茕一路上胡思乱想,连午饭也只塞了一个馒头。到下午时几乎所有人都有全身散架的感觉,这么不眠不休赶路,只怕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可是萧雨馨这个女人都没叫苦叫累,似乎谁也拉不下面子:连个女人都不如,那他们这群守卫京师的精锐之师可以去找把刀刎颈自尽了,没得堕了军人这两个字。
看看斜阳西坠,萧雨馨轻轻叫了吴茕的名字,低声问道:“还撑得住么?”
吴茕这会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了,只坚持着不让自己掉下马了。闻言嘴上不肯认输,反讽道:“怎么,你受不了了?”
萧雨馨只看了他一眼,道:“前面休息我早建议你绑上绳子,你偏不听——”看着她不但是双足都绑在了马镫上,连手也绑在了缰绳上,果然是经验充足。可是嘴上还在装硬:“哼,你们女人怕摔了才这么干!这能管什么用?”
“呵呵,”萧雨馨不怒反乐,道:“到时候吃了苦头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随即扬鞭一挥,顿时加速飞驰,将他们远远丢下一截,还叫道:“是爷们的快点,落在女人后面丢不丢脸?”
她眼光极毒,早看见不远处河道上残留一道垃圾,应该是有船队经过的痕迹,心中大喜过望,便全力加速追赶。
她的预料没有错,前方一里处的船队便是锦绣阁的商船队。此时任鹏正在船舱里与管事们商议下一步的行动,伙计忽然慌慌张张进来道:“少爷,少爷,后面、后面有一队人马追上来了!”
“来得好快!”
说话间,任鹏已经掠到船尾,后方滚滚烟尘,夹杂着喝令停船的呼喊。任鹏观察一会烟尘,吩咐道:“不要停!他们才十几个人,拦不住我们的!”
锦绣阁这六艘大船,上面有百余人,其中不少是看家护院的武师,就是对上镇北军,也能坚持一会。而吴茕这边因为连夜赶路,百多人的队伍拖了有二三里地的距离,最前面的如任鹏所说,的确只有十几个人。
“停下!停下!”萧雨馨在河道旁策马狂奔,把吴茕都丢在身后,可是尽管她亮出了官府的腰牌,船队非但不停岸,反而上满了帆准备加速。
回头看看吴茕等人只怕指望不上,萧雨馨一咬牙,从箭袋里拔出一支箭,猛地往马后臀上一扎,那马“希溜溜”一声,发狂起来,竟然追上了一条船。萧雨馨张弓搭箭,对准船帆,便是一箭!
“嗖”一声破空之声后,桅绳断开,船帆轰然落下,没了动力,顿时速度慢了下来。萧雨馨如法炮制,几乎箭箭不落空,很快船队末尾的三艘船都慢了下来,当她瞄准第四艘,箭方离弦,却听空中一声更刺耳的锐响,自己射出的箭居然被拦腰断为两截!
她循声望去,最后一艘船上,赫然便是任鹏!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弓箭,冲自己挑衅地一扬头,相隔不远,萧雨馨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来啊!”
两人都是极其好胜之人,虽然萧雨馨射术更精湛,但身为女子,力量上不得不吃亏些,任鹏准头虽不如她精准,却有内力附在弓箭之上,在吴茕等诸人的惊呼中,每箭一出必将她长箭一折两段,任萧雨馨如何闪避,总是能后发先至绝无落空。
萧雨馨一掠飞扬的发丝,从箭袋里摸出三支箭,一起搭在弓上。
一发双箭已经是少有厉害的箭术了,只听弓弦响动,却只有两支箭飞了出去,一上一下,上取桅绳,下取任鹏要害。
半空中“啪”地一响,却是射向桅绳的一箭被断为两截,任鹏发箭之后,已飞身冲岸上的萧雨馨扑来。
萧雨馨停下的位置,正是一个小坡,而最后一艘船失去了动力,堪堪撞停在了坡底,任鹏虽是以下往上,却是欺负萧雨馨刚出箭完毕,而弓箭近战便不堪再用。
谁知等他距离萧雨馨还有丈余距离的时候,猛然见她弓上,赫然还有一支箭!萧雨馨则面带微笑,不躲不闪抬手箭出,快如闪电,交睫瞬间,任鹏已经避无可避。
一发双箭加连珠箭,这已经是萧雨馨压箱底的本事了,要是连这都对付不了这家伙,也只有等后面吴茕追上才能收拾他了。才想到这里,任鹏的身体中箭之后依旧速度不减,冲自己扑过来,萧雨馨左脚一敞裆,右脚带绷镫绳,那马便调过头来,让过冲来的任鹏,因为距离实在太近,没能完全避开,萧雨馨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大力狠狠地撞了一下。幸好她全身都绑上了身子,并没有落下马来,但是左脚脚踝一阵剧痛,眼前金花乱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往地上一看:咦?那家伙人呢?同时背后一僵……居然多了一个人。
任鹏受伤未必比萧雨馨轻些,虽然他在空中闪开了要害,但肩膀还是中了一箭,整个右手都痛得不是自己的,趁下面吴茕等人忙着拦住商船搜查任铨,他猛地一拉缰绳,转向了一条小路。
怀里的萧雨馨奋力挣扎,但任鹏却不是惠帝,加之她又背对敌手,先机尽失,始终不能摆脱。任鹏拼着右手被她咬的皮开肉绽,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低声威胁道:“我只想脱身,如果你不介意鱼死网破,那我更不介意。”
萧雨馨没有听到后面有马蹄声——显然吴茕等人没有发觉自己的被虏,心里早就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得妥协道:“好,我放你走,你让我下马。”
任鹏哼道:“你这人跟野马似的,下马之后肯定去给其他人报信,我还不是被捉住。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到了安全地方再说吧。”他一只手扼住她的咽喉,另一只手解开马镫上的绳子,把萧雨馨绑得结结实实,横在马背上。
令他惊讶的是,萧雨馨倒是并未反抗,出奇地温顺,甚至还舒服地把眼睛一闭,打起瞌睡来了。
他有些恼火地拍拍她的脸蛋,道:“睡什么睡?你现在落到我手里了!”
萧雨馨诚恳地道:“反正也落到你手里了嘛?只要到安全地方就要放我了,何不趁这个机会养好精神,等会有力气找到队伍啊。”
气得任鹏一扯缰绳,马陡然一惊,差点把萧雨馨扔下来,吓得她终于张开眼睛,扯住马背上的鬃毛,以免跌下去被踩成肉泥。
看她的狼狈样,任鹏这才得意地一笑,萧雨馨没好气地道:“你折腾够了没?别忘了是你在逃命,不是我!”
任鹏长吐一口气,道:“逃命的时候有个伴多好啊!”
奔波一整天,马实在没有力气了,任鹏只得找了一处农户暂且休息,在此之前,他还得先剪掉露在外面的箭尾,以免引人怀疑。
萧雨馨好心建议道:“你流血太多了,还是趁早处理了吧,不然人会坚持不住的!”
任鹏满头冷汗,咬牙切齿道:“你当我不知道么?可是拔箭须得大夫协助,你难道会乖乖在一边待着等我?”萧雨馨抿嘴一笑,惹来任鹏又一阵呲牙咧嘴的恐吓,他倒不是故意要做出来吓人,实在是剧痛难忍。萧雨馨哼了一声,道:“要早死的话就撑下去吧,拖具尸体回去也无妨,反正又轮不到我来出钱买棺材。”气得任鹏直翻白眼。
勉强到了农户门前,萧雨馨还是很配合地自称自己与任鹏是往金陵投亲的兄弟二人,途中迷路,想暂住一晚,又掏出些银子,拜托这家人去备办些酒菜来。
等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任鹏忽然嘿嘿笑起来:“兄弟?亏你想得出来,怎么不说是夫妻呢?”萧雨馨瞪了他一眼,出手点中他肩周数个大穴,先止血再说。等酒菜送进来之后,麻利地替任鹏解下衣服,露出伤口。
任鹏看她迟迟不动手,催促道:“怎么了?”
萧雨馨苦笑道:“很疼的,你忍忍吧。”说罢递上自己的手帕,要他咬住。任鹏不屑地一偏头,“我不用这个。”
话音才落,伤口便一阵剧痛,却是萧雨馨拿过送来的酒,咬开塞子就一倒。任鹏咬牙苦撑,竟然也真没叫出声来。萧雨馨有些佩服地道:“忍着点,就好了。”手下翻出一柄匕首,在油灯的火焰上烤了烤,利落地挑开伤口,挖出箭头,又用金疮药重新敷上,包扎,将外面的血衣统统换掉。
虽然仓促之下,菜肴不算丰盛,萧雨馨一贯不挑嘴,麻利地吞下了两大碗,任鹏因为流血太多,勉强吃了几口就不愿再吃了,把萧雨馨挟到他碗里的几筷菜都还了回去,萧雨馨也不客气了,边吃边道:“不肯吃的话,明天怎么会有力气赶路呢?少爷大人?”下一句更像是嘲笑:“这酒也不是烈酒,真扫兴……不过,今天晚上你只怕要发烧,哼哼,到时候烧得昏天黑地,我走了你只怕都不知道呢!就留下来给这家人去领赏金吧!”
任鹏却也不生气,道:“那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死,怎么样?”
萧雨馨楞了楞,道:“什么……意思?”
“不要随便吃别人给你东西,小时候大人难道没教过你吗?”任鹏笑得极其邪恶:“你中我下的毒了。”
“你——”萧雨馨一把揪出他的领口,任鹏脸色委顿,气势却不见丝毫畏惧,讽刺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些,善良的人都活不了太久的——为了报答你救命之恩,我以后年年初一十五给你上香,不会让你在底下饿着的。”
萧雨馨愤怒地大叫:“你这个白眼狼!”
任鹏被她压在身下,死死掐住喉咙,还是不管不顾地放声大笑,把主人家都吓得过来瞧个究竟。萧雨馨只得悻悻地先放了手,先把莫名其妙的主人家打发走。
回来之时,天色已黑,这户农家又没有多余的屋子,她与任鹏——不得不挤在一张床上了,可是这位任家小少爷已经大大方方地张开四肢,霸占了整张床。
萧雨馨那个气啊,上去就把被子一掀,拎起任鹏往里面一扔,给自己腾出一半地方,道:“要不是看你有伤,我就把你扔地上去了。”
任鹏吃力地睁开眼,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那就多谢大小姐手下留情了。”萧雨馨看他额头上尽是虚汗,脸色潮红,恐怕已经开始发烧了,心下一软,道:“要不咱们讲和算了,我伺候你到病好,你把解药给我。”
任鹏打个呵欠,居然不理睬她,萧雨馨咬紧牙关,亮出匕首,抵在他咽喉上:“你不答应,我也只好狠点心,要死大家一起死,说吧,想看看身上那块肉长得肥些?”
“呵呵,没想到萧大小姐居然还好这口啊。”任鹏张开眼,定定地望着她,“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动手吧,我怕不怕痛,刚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你以为我不敢吗?”萧雨馨说着,匕首锋芒之下,已经见血。
“我只是担心,你一不小心让我早一步死了,你自己受的罪,未必比我轻啊。”任鹏枕着没受伤的左胳膊,眼睛里满是笑意:“听说你曾经拜龙汝言为师,不知道这凌迟之刑学得怎么样了?出师了没有?”
萧雨馨哪里想到他强硬至此,犹豫之间,任鹏道:“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要凌迟明天再凌也不迟。”说完往里一翻身,埋头大睡起来。
萧雨馨毫无办法,只好和衣而卧,她哪里睡得着,心里反反复复,早有七八条计策,委决不下,半夜时分,她把心一横,踢踢睡在里面的任鹏,道:“醒醒?”可是毫无反应,她爬起来,把他的身体扳平,只见手指下,整个身体发烫,果不其然发起高烧来。
萧雨馨拍拍他的脸,又叫了几声,任鹏还是没有睁眼,已经昏迷过去。萧雨馨不由担心起来,若是这个混蛋真的死了……她匆匆披衣而起,叫醒主人家,忙忙烧了热水来给他擦洗身体,忙得一宿没有合眼。
任鹏的昏迷直到天亮还没有好转的迹象,萧雨馨把他换下来的衣服细细搜查过,除了几张大额银票,只找到几个小瓷瓶,连标签都没有,她不敢胡乱服用。
因为附近并没有大夫,天亮之后,萧雨馨只能带着任鹏往附近的镇上去。任鹏骑不得马,萧雨馨只好买下主人家的一辆牛车,让任鹏躺在上面,自己赶车,边赶车边用最恶毒的言词拼命咒骂车上这位病人解恨。
祸不单行,只走到了半路,牛车就坏掉了,萧雨馨咒骂的名单里又多了两个人,她鼓捣了几下,车子非但没好,就连轮子都掉了下来,整个车子就这么翻到在了田间小路上。萧雨馨气得大骂,索性解下马,丢下任鹏,自己骑上往南便走,心道:什么毒这么厉害?我就不信金陵城找不出能解毒的人来!
走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天色忽变,竟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萧雨馨躲进一棵树下,心中不由担心被自己扔下的任鹏来:他重伤未愈,还发着高烧……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萧雨馨心事重重地重新上路,不经意间抬头,却见前方阡陌下趴着一个人,原来自己信马由缰这么乱走,竟然又走回来了。
任鹏浑身已经湿透,头朝下趴在泥地里,大概是想找点水喝,挣扎着想走到坡下去,却体力不支倒下了。萧雨馨咬咬牙,上前去,将他扶上马背,自己则下马,一步一滑地往镇子上走去。
“吃了一回亏,还要再吃一回?”拿着大夫开给任鹏的药方,萧雨馨自嘲地笑了起来,“非要等他把我害死才罢手?”若是给任鹏拔箭头时,狠下心肠,一刀结果了他,一了百了,岂不轻松?心软害死人啊。
把药方交给客栈的伙计,萧雨馨便去进屋去看任鹏的病况,还是一样不容乐观,淋雨之后热汗没能发散出来,脸色开始青中带紫,时时惊厥,到了晚上又添了说胡话的毛病。
萧雨馨几乎是衣不解带地陪在任鹏身边,晚上就靠在床头打个盹,到第三天时,任鹏总算醒过来了,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伤口却已经开始结痂。
“你没事了,总该把解药给我了吧?”萧雨馨忍耐了多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哦?”正在吃饭的任鹏头略歪了一歪,道:“什么解药啊?”
他话才说完,萧雨馨已经暴跳如雷,一拍桌子,桌上碗筷齐齐一跳:这个混蛋!难道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她正气得脸色发青,任鹏却笑嘻嘻地道:“哦——你是说那个啊,那是我骗你的。”
萧雨馨又一跳三尺高,任鹏连忙给她碗里夹菜,道:“别生气了——”有了上次的教训,萧雨馨把碗一推,拒吃,任鹏毫不犹豫地接过去往自己碗了赶,道:“我身上东西不都让你搜去了嘛,就是想下也没法下了。喂,你要是不吃这鸡可全归我了。”
萧雨馨气哼哼地往外走,任鹏叫住她:“你上哪去?”
“你好了,咱们自然分道扬镳,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让我再碰上你!”萧雨馨丢下狠话,只管开门往外走,在这里耽误了两天,不知道金陵那边怎样了?
忽然背后一动,萧雨馨身体的反应比她的念头更快,肩膀一矮,胳膊一带,干净利落地将“偷袭”之人狠狠摔在地上——正是任鹏。
萧雨馨没好气地踢了摔在地上四脚朝天的任鹏一脚:“干嘛?”
大概是伤口裂开了,任鹏又是那副呲牙咧嘴的笑容:“你要走也等吃完了这顿饭再走嘛。”
“多谢,我已经吃饱了。”
“我还没吃完呢——等我吃完了这顿饭才算完嘛。”
萧雨馨耐着性子将他扶到凳子上,在他对面坐下,气鼓鼓地道:“好了,快点吃!”
任鹏扒了几口,偷偷抬眼看,萧雨馨死死瞪着他碗里的剩饭,不由意心阑珊地放下碗,道:“你若不想等,要走我也拿你没法子。”
萧雨馨正要起身,忽然又坐下,任鹏诧异不已时,只听萧雨馨道:“现在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了,再把上一辈的事情结一结吧?”
“上一辈?”
“你上次说,你的母亲卫子衿,是如今豫国公卫慎言的堂妹。”
任鹏眉毛一挑:“你还记得。”萧雨馨淡淡一笑,“我自然记得。不过我可以肯定,我父亲与卫家的人从没有过瓜葛。”
这次轮到任鹏暴怒:“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惯用右手,这么一拍桌子,本来就开裂的伤口更加雪上加霜,新换的衣服上渐渐现出了血色。
萧雨馨这次没有上去为他查看伤口,而是用她冷静的语调道:“我问过舅舅,问过姑妈,他们都异口同声,没有过与卫家联姻这回事。就连豫国公府的人我也问过,的确有卫子衿这个人,也确实被册为公主去居延和亲,但是不曾与我父亲有过婚约。”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不相信我豫章萧氏的人,但是为何连豫国公府的人都这么说呢?”萧雨馨冷冷地望着对面的人,道:“卫子衿是豫国公府的小姐,你大可以去问问他们,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鹏双手握拳,死死瞪着萧雨馨,身上燃烧着一股熊熊烈焰,似乎要把她吞下去,萧雨馨不闪不躲,接着说下去,“而且,二十多年前,正是豫国公府卫家全盛时期,而我豫章萧氏衰落已久。一个是堂堂国公府的小姐,一个是没落的世家公子,对了,卫家当时是京城几大豪门之一,就算现在也余威犹在,他们家的小姐,怎么会看上我父亲?”
“所以,我父亲和亲之前与卫子衿有婚约,是不可能的;等到了我父亲功成名就之后,那还说得过去,可是那时候卫子衿已经和亲做了王妃,那也就无所谓负心,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相干,若要说真欠了卫子衿的人,也不是我父亲——”
“你给我住嘴!”任鹏突然伸手捂住萧雨馨的嘴,萧雨馨拼命反抗,“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就认定我父亲对不起你母亲,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根本没有这回事!你在金陵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就不去卫家问一问?”
“我——”
“你没有勇气去问吗?”萧雨馨也愤怒了,一把推开任鹏:“那些事是你母亲亲口告诉你的吗?她亲口对你说,她曾经有过这么个负心薄义的未婚夫?”
“……她……”任鹏靠在墙角,双眼赤红,浑身发抖,“她总跟我说,豫章萧氏的大将军萧盛怎么作战英勇,怎么运筹帷幄,怎么文武双全,她生前为他画了无数肖像……她确实……没说过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任鹏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悄然落下:“她……她恨我这张脸,年幼的时候,她总捧着我的脸,对着画像,说我要是长得像他就好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像,反而像她最恨的一个人,她就冲我大喊大叫,把我往地上扔……”
萧雨馨一阵毛骨悚然,这卫子衿……难道是得了失心疯?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来,任鹏又冲了上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张脸,我娘宁可对着跟你很像的那个画像上的人成日发呆,也不肯理会一下她的亲生儿子!”萧雨馨火了:“我长的像谁关你什么事?”她正要动手把对方掀翻在地,任鹏却先放了手:“是,是,你是他的女儿,自然像他,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萧雨馨揉揉酸痛的脖子,看他喃喃自语,心道:不会吧,这又多了个失心疯,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她略略一想前后因果,模模糊糊也能猜出个大概来,这卫子衿虽为高昌王妃,到底的大梁人氏,高昌国灭之后,对她还是倍加礼遇的,不知怎么就……就看上了老爹,萧盛那时孤身未娶,也难怪她有这个心思……至于任鹏,从他母亲那得来的三分事实,加上自己的七分想象,就成了这么个故事,不过,老爹跟卫子衿当初究竟有没有些什么呢?
这件事,大概要去问老爹才行了。
萧雨馨正要转身走,推门时,却发现门已经从从外面被锁死了,惊怒之下猛然转身,对上了一张狰狞的脸:“不准走!”
任鹏肩上伤口迸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滴,配上他扭曲的面孔,即便胆大如萧雨馨,也被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天后方勉强镇定下来,问道:“怎么回事?”
任鹏疯狂大笑起来:“你还走得了么?”萧雨馨不愿再与他纠缠,推门不开,便去开窗,这时才发觉包括走廊上,已经布满人手,听足音,身手都不简单……看来,他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可悲的是自己却还毫无觉察!
任鹏在屋里一击掌,窗户外丢进一块铁牌,上书“丙七”,正是打入云雪斋魏丙所用。
“怎么?当我锦绣阁是那么好进来的么?”任鹏嘿嘿笑着,“忘记告诉你了,这间客栈也是我锦绣阁的分支,唔,还有,你派去堵截赵王的暗影已经全部被歼。”
萧雨馨大吃一惊,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任鹏欺身上前,把她逼入墙角,轻轻替她拂去散乱的发丝,轻轻笑道:“你能派人打入我这边,我自然也能以己之道还施彼身,要不要猜猜看是哪个?”萧雨馨扭过头,身子微微颤抖,可能是谁?她不愿去猜测,无论是谁,那种伤害都不亚于三年前龙汝言的背叛。
但是任鹏却不愿再放过她,在她耳边喃喃轻吐:“不管怎么说,你没有丢下我一个人走掉,我自然也不能让你跟你那些同袍们一样,被废去武功,挑断四肢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