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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香消玉阶前 淑妃娘娘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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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吟荷落了座,却还在左看右看,拉着身侧王曼妤的手问:“上次说有了龙裔的是哪个妹妹?”
王曼妤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任贵妃的妹子任昭仪,就是对面右数第一个,穿蜜合色衣裳的那位。”话音才落,卫吟荷就招呼任漪惠:“来来,过来到我这边来。”
任漪惠本在与崔缇聊天,听到对面有人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崔缇提醒她:“表姐,淑妃娘娘叫你呢。”她生性老实,对方不要说比自己位分高,便是位分不如自己的,也从不摆什么架子,当下就起身准备过去,被璎珞拦了下来:“二小姐你是有身子的人,还是少走动为妙,淑妃娘娘那边让娘娘过去吧。”
任漪惠有些为难,那边卫吟荷又在招呼了,璎珞不等她再叫,已经半扶半拉地把任漪惠拖回了太师椅上,又叫菁华在一旁盯着,自己到卫淑妃身旁先行个礼,再道声罪:“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让奴婢过来问候淑妃娘娘。”
“哦?哪里不适了?还不快请太医瞧瞧?有了龙胎的,可疏忽不得!”卫吟荷一面急急地说着,一面就准备起身叫自己的侍女宣太医过来。
璎珞忙按住她:“娘娘,已经叫太医来看过了,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有这么快就好的道理。不过今天是过年的好日子,老窝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所以出来看看走走,娘娘的好意我家娘娘心领了。”
卫吟荷拂开她的手:“让我过去瞧瞧是个什么病。”璎珞想要搀扶,已经有王曼妤和侍女捷足先登,因为卫咏絮位分低,座位在后面,特地拜托了她来照顾姐姐。几个人扶着卫吟荷到了对面,崔缇与卢碧薇连忙让座。
拉着任漪惠的手腕,卫吟荷上下看了看,道:“还好气色不错,应该没什么大毛病。”接着就细细问起任漪惠的起居,小到每天睡多少时辰都不放过,璎珞道:“娘娘这比太医还仔细呢!”
卫吟荷叹道:“当然要仔细些,别像我,好不容易怀了三个皇儿,结果一个都没留住,你们娘娘这又是头胎,更加要小心,什么都不可马虎大意。”她是过来人,此言一出,众妃嫔都停止了窃窃私语,一起望了过来。前面杨韫秀,索萦的小产犹如一层阴云,笼罩在宫廷上,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谁能争气平安生下皇子,其本人,其家族的荣耀就不言而喻了。
卫吟荷哆哆嗦嗦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碧玉镯子,道:“这是周姐姐送我的,她就是带着这个镯子生了怡和公主,现在给你,也沾点福气。”
懿纯周皇后,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镯子戴上了任漪惠的手腕,璎珞本想自己先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但看卫吟荷的郑重其事,不便上前,再看看那镯子通体晶莹剔透,就是要做手脚,也不会那么容易,何况卫吟荷是先从自己手腕上卸下来的?
那边任贵妃在召唤了,璎珞只得丢下任漪惠匆匆回到任贵妃身旁,任清惠今天看起来心情甚好,对她的开小差只是一句嗔怪:“昭仪给你什么好处了呢?尽往她身边凑?”
对于任漪惠的怀孕,任铨已经定了主意,若是生下的是女儿,便由生母抚养,若生下皇子,便由大孙女任清惠抚养——至于任漪惠,看形势而定,换句话讲,任漪惠的生死这个时候也不那么重要了,反正她不过一个青楼娼妓所生的女儿,加之并无特别过人之处,任家能给她们母女一个名分已经是最大的恩赐。大概是夫人袁氏已经悄悄告诉了女儿这个消息,任清惠对于妹妹也就不那么嫉妒了。
无怪乎崔缇如此不平,这个世道,确有它不公平的一面。
璎珞却没空去感慨太多,悄悄在任贵妃耳边道:“娘娘,你不觉得淑妃娘娘太过殷勤了么?”
任清惠看看拉着妹妹的手问长问短的卫吟荷,“咱们家跟卫家不睦由来已久,如今卫家衰败,她还有个堂妹在宫里,想是给卫才人铺路?”
“若是铺路,也应该在皇上身上献殷勤,怎么也轮不到昭仪吧?而且淑妃今天的气色……”乾安宫地龙是所有宫室里面最完备最奢华的,所有的妃子进门之后都脱了外衣,有些人还嫌热拿起了团扇,脸上都红扑扑地格外娇艳。卫淑妃也不例外,只是细看下来,她的红色不是健康的红色,反而带着一抹不太自然的感觉。
“脸色潮红,嘴唇与指甲隐隐有一股乌紫的颜色透出来,我觉得淑妃搞不好是服用了什么药物,在短时间内强行提振精气神,可是这样杀鸡取卵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以淑妃的身体状况,只怕……”
任清惠抬手阻止璎珞继续说下去,她一向关心的只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那又如何?她想搏命为妹妹求得宠爱,倒也是姐妹情深。”
璎珞还想说:就怕她不止是为妹妹求宠。就在这时,萧雨馨带头挑帘进来,后面便是四对挑灯宫女,领着四皇子赵王,八皇子鲁王,永宁公主,永昭公主入座,加上早到的晋国长公主,永安公主和在恭诚太妃怀里的九皇子,皇室成员都已悉数到齐,皇室家宴即将开始。诸人各归其位,卫吟荷艰难地要起身时,惠帝道:“爱妃身体不好,就坐在这里,不要再挪动好了。”
昭仪的上手,本就是四妃之位,贵德淑贤,按贵右贱左排列,然后再往上面,皇后在皇帝左侧偏下,卫淑妃现在所坐,原应该是王贤妃的位子,不过既然皇帝发了话,王曼妤心安理得地坐了御座之侧,挨着皇帝,羡煞了一干嫔妃。
开宴之后,各位皇室宗亲依次上前给帝后祝贺敬酒,平日有些交情的女眷们也趁这个机会能说上两句话,璎珞一只眼睛看着萧雨馨,一只眼睛盯着卫吟荷的一举一动,耳朵里还听着永昭公主与任清惠聊天,总算是敷衍得风雨不透,等到上菜的时候,不免精疲力尽,只想坐下来好好喘口气,可是按规矩主子的菜是要贴身侍女先尝过了,才能呈上,只得打起精神瞧桌上的菜肴可有合任清惠味口的,任清惠只吃了几口,道:“怪腻人的,你拣些清淡的。”下手的任漪惠听了,道:“我这里有好多,姐姐要不要尝尝?”
任贵妃便催侍女过去,任漪惠盘子里已经是满满一堆了,悄悄对她道:“都是淑妃娘娘夹给我的,我吃不下,又不好扔了,你帮我处理处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璎珞装作随口问道:“娉婷怎么不给娘娘夹菜?倒麻烦淑妃娘娘。”任漪惠道:“我哪敢麻烦淑妃娘娘——娉婷夹了这个,淑妃说里面有一味调料性寒,恐不利于胎儿;夹了那个,又说太辛辣,怕我上火吃不下饭,这也不好,那也不行,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敢吃了,你看,夹到我这里的菜,她还要自己先尝,我——”璎珞看看一旁的娉婷,她无奈地点头表示主子所说是实,再看卫淑妃,还忙在兴头上,怕她动作太大跌倒,便上去搀扶道:“娘娘小心些。”
卫吟荷又拣了几样菜,放在任漪惠面前,道:“这牛乳蒸羊羔,味甘性温,最宜滋补,妹妹快来吃。”任漪惠看着璎珞,因为她到目前还没多少东西下肚,也有些饿了,璎珞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错,卫吟荷已经把肉弄成小块,送到任漪惠嘴边,璎珞忙去接了下来:“娘娘,这哪里担当起得起!”卫吟荷没来得及松手,拉扯之间,险些摔了盘子,幸而璎珞身手灵活,不过两人也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候一些低等嫔妃也过来给任漪惠敬酒,因为任漪惠怀孕,按例可由侍女代饮,卫吟荷便道:“这牛乳也是上好的,不如就代酒给昭仪妹妹吧,一面说就拿过两个空杯子,倒上了牛乳,自己先敬一杯,一饮而尽,慌得任漪惠也举起杯子一口干掉,道:“娘娘进宫比我早,位分比我高,该我先敬娘娘的。”
杨韫秀不无醋意地道:“不是有后来居上这话么?如今妹妹怀了龙裔,若是生了皇子……那富贵尊荣何止于此。姐姐这里也先敬一杯了!”她其实也算得上东宫旧人了,可是今年以来屡屡失意,所以常常话里带刺地对待后来的这些新进妃子。
王曼妤远远地就听见了,笑着接口道:“若说后来居上,谁比得过咱们贵妃娘娘!”任清惠脸色微微一红,她父亲乃太师嫡子,母亲是曾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嫡女,单论出身,这宫里唯有皇后崔绮比她稍强,她想了想,道:“我不过家世稍好些,占点便宜罢了,大家就不要取笑我了,论起后来居上,我看是二妹还差不多。”
任漪惠一贯口拙不善言辞,看大家都转向自己,涨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王曼妤看她老实人受窘,过去拍拍任贵妃的肩膀:“好了,你们就别欺负任昭仪了,要欺负就欺负这个伶牙俐齿的,那才叫本事!”
任清惠不依了,拉着王曼妤叫屈:“这个千年修行的把罪名都推给我了,自己倒想溜,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王曼妤笑着连连求饶:“好妹子,是姐姐说错话了还不行么?我马上要去献舞,妹妹就饶姐姐这次吧!”
谢德妃也过来凑趣,“贤妃准备了好几个月呢?我也巴巴地想看她们都准备了什么,贵妃就饶她这回,若是演的不好,再追加处罚也不迟!”
任贵妃松了手,嘀咕道:“你们这两位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从善如流’咯!”
诸妃说说笑笑,竟是谁也没有理会高高在上的皇后,皇后的几位亲信,杨韫秀,索萦,则被排除在圈子外面,难得插进一句。崔绮气白了脸,不住地绞着手中的丝帕。
永昭公主看这种场面,提着裙子上了台阶,先敬惠帝一杯,她生来就嘴甜,几句奉承话灌下来,惠帝虽与她有些旧怨,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不好意思给脸色看了。这时几位王爷也过来敬酒,永昭便退到一边,跟皇后说起了悄悄话。
“皇嫂这是在生谁的气?”
崔绮看了看那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妃子们,哼了一声,永昭笑着劝解:“皇嫂何必跟这些上不了台盘的一般见识?六宫中执掌凤印的还是皇嫂你啊,依我看,皇嫂还是赶快生个小皇子,嫡长子的名份占着了,日后必定就是太子,这些妃子留着日后您当了太后再慢慢收拾也不迟啊。”
这话说得很中崔绮的意,可惜在生孩子的事情上,她却是最无可奈何的,“这种事情哪是想生就能生的?就是任贵妃,听说袁夫人每次进宫都带些稀奇古怪的方子给她进补,还不是到现在也没怀上?”
永昭公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真奇怪,宫里怀过身孕的娘娘位分都不太高,位分高的娘娘却都怀不上孩子。”她自言自语了一会,又问道:“娘娘上次嘱咐我办的事情,可还是要照办?”
崔绮呆了一会,她是想过要设法毁了王曼妤的新年献舞,后来不知怎么被王家察觉,连索萦也被请了出来,没想到永昭公主倒插进去了人。
永昭笑道:“我母妃统领后宫这么多年,到处都是我家的人。不过举手之劳么?皇嫂就放心好了。”
崔绮见左右无人,拉着永昭公主低声问:“只是毁了献舞吗?能不能让王家的那两个人也消失掉?”她指的自然是王曼妤和王可君。
永昭公主没想到堂堂皇后居然也有这么阴毒的心思,可是她何许人也,眼珠一转,抓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崔绮有些着急,催促道:“你说话啊。”
“皇嫂——”她先撅起嘴,叫难起来:“原来只是动点小手脚,让她们的献舞有点瑕疵罢了,皇嫂这么一来——贤妃可是四夫人之一,位居一品,若是有什么损伤,追查起来怕是连我都吃不住,何况她虽然不是二姑姑亲生的,到底是王表哥的妹妹,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崔绮脸色开始不好看了,道:“连你也不帮我……”
永昭陪笑道:“其实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她说着凑过去,“皇嫂看见皇兄龙案前面那个酒壶没有?我已经知道王曼妤跳舞的时候要上来给皇兄献花,然后皇兄会赏她一杯酒,皇嫂到时候就把这个放在酒杯里面……”
宴酣之际,果然惠帝叫萧雨馨去传旨意,然后宫廷乐师便开始奏乐,按照常理,这个时侯舞姬就该上来了,但是大殿中央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却腾起了白茫茫的氤氲,整个大殿恍若仙境,长廊的尽头,慢慢撑起一幅巨大的山水布景,在崇山峻岭,峰峦叠嶂中夹着一汪清溪,溪边一棵桃树,桃树下站立着王曼妤,王可君,二人俱云鬓高耸,轻纱遮体,却不是仙境中人又是哪个?
不但是扮演刘、阮的伶人,就是在座的观众都惊艳不已,如此美人若能得一,真是做鬼也风流了。
两位仙女在青山绿水的背景下翩翩而舞,歌曰: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水闲明镜转,云绕画屏移。北眺崿嶂奇,倾崖向东摧。洞门闭石扇,地底兴云雷。玉女四五人,飘飖下九垓……
此时舞姬们也纷纷现身,且歌且舞,将两位误入山中的幸运儿迎入仙境,盛情款待,她们腰细腿长,带起周身衣衫回旋飞扬,就如同壁画里面的飞天,飘飘仿佛就要离地飞去!众舞姬们簇拥围拢王曼妤,再散开时,王曼妤已经站在她们共同托举的一个金盘上,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王可君抱起琵琶,立于一旁,弹奏的正是那日惠帝点的《曲破》。
萧雨馨不由暗暗为王曼妤捏把汗,这一人多高的地方,盘子又这么小,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一曲舞毕,全场热烈欢呼。
可惜这两位究竟还是有些眷恋凡尘,不论仙女们如何挽留,决议返家一顾,王曼妤扮演的仙女虽然不舍,却还是答应了送他们下山,临别置酒清歌一曲: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竹。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河汉女,玉鍊颜。云軿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香风生佩环。
歌声清越,裂石穿云,然后便带着仙女们如云散去,刘、阮二人下得山来,那山水幕布也随之换成一幅萧索的故园图景,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山中才半年,世上已数代,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拨云寻古道,倚石听流泉。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惆怅之际,暮霭四合,陡然又听到那歌声隐隐传来: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却是那两位仙女踏歌而来,迎接她们的爱郎,布景也重新换成两人入山之时那青绿山水,王曼妤置酒款待二人,以歌舞助兴,唱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万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这歌其实是唱给惠帝听的,在众妃惊羡的目光中,王曼妤袅袅婷婷来到惠帝御座前,娇声三呼万岁,敬酒一杯,惠帝笑纳,然后赐酒一杯,王曼妤一饮而尽,再拜之后方才走下丹阶,在一片叫好声中,与王可君携手登上了金盘,这下子连一直心心念念要毁了献舞的皇后崔绮也不由前倾身子,瞪大了眼睛看下去了。
这两位舞技在大梁数一数二的女子,金盘上双足相抵,双手相牵,头身后仰,在金盘上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就在所有人为她们屏住呼吸的当儿,大殿上空纷纷扬扬飘下五色纸花绢花。
所有人脑子里只有这句话:此舞本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就在这是,突然一声惊呼,站在上面的王曼妤和王可君忽然失去平衡,直直地跌落下来,偏生她们都是头后仰的姿势,只听得“咚”地两声闷响,底下的舞姬都惊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殿中诸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惠帝楞了半会,萧雨馨在旁提醒道:“皇上,要不要宣太医?”
惠帝这才回过神来,长袖一挥:“还不快去!”
王贤妃亲姐,赵王良娣王曼姝最先扑上去,顾不得自己怀孕五个月,肚腹膨大,行动不便,王曼妤是头部先着地,当场就晕了过去,王曼姝抱着妹妹大哭起来,一叠声叫道:“阿妤,阿妤,你这样搏命又是为什么?”
赵王几步上前,想要劝开王曼姝,无奈她死抱着妹妹不肯松手,王曼妤又是惠帝的妃嫔,他一个王爷未免瓜田李下,便叫另两位良娣郑芸熙与卢碧秀:“还不劝劝,太医要来了!”
卢碧秀上去,还没开口,被王曼姝一把推开,讪讪地没好意思再上去,郑芸熙根本口里答应着,却还坐着纹丝不动。倒是鲁王妃王曼嫱一把抱住堂姐的双肩,道:“太医过来了,你看,喏,萧女史领着太医来了,别哭了,贤妃娘娘有皇家福气保佑,定然无事的。你若是伤了胎气,贤妃娘娘醒了只怕会内疚的。”
好说歹说劝得她松手,自有宫人将王曼妤抬走医治,萧雨馨无意中回头见赵王府那两位良娣正在相互打眼神,再一看,王曼嫱跟着太医一同去看视受伤晕迷的王曼妤,王曼姝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脸泪痕,神情恍惚,心道不妙。
果然,便在众人都乱哄哄一片时,一个宫女装作吓坏了,匆匆从王曼姝身边跑过,萧雨馨一个箭步抢上去,用身体挡在王曼姝与那宫女之间,同时脚背往外一伸,将那人生生绊倒在地。
王曼妤靠在萧雨馨背后,还没反应过来,那暗害她的宫女已经在地上跌了好几个滚,疼得面无人色,好不容易爬起来,萧雨馨已经立在她面前,厉声道:“你不是这大殿的人!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宫女吓的一个劲儿往后退:“奴婢是新来的,姑姑没见过……”
萧雨馨冷笑道:“新来的……乾安宫什么时候新添了人手?”她一步步逼上去,道:“你不说实话么?这宫里有的法子让你张口说,在皇上的眼皮底下犯事,你好大的胆子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宫女畏畏缩缩地往她身后看去,脸色红了又白,然而始终没有开口,萧雨馨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只听得“嗤”地一声,外面一层宫装被撕掉,露出原本赵王府侍女的服色,萧雨馨手一松,她便跌到了地上,萧雨馨冷笑凑到她面前:“穿这么厚,也不怕热,还不说么?”
王曼姝此时靠在赵王的怀里,脸色煞白,看来还是有些动胎气,晋国长公主带了几个侍女把她搀扶下去休息,萧雨馨回身把那宫女交给赵王处置,这毕竟是赵王府的家事,赵王眼睛一抬,自有掌仪女官带走她,然后走到萧雨馨身旁,低声道:“多谢,这次是本王疏忽了。”
萧雨馨还了一礼,道:“王爷哪里话,奴婢自该效劳。”
她一面说,一面打量两位良娣的神色,郑芸熙尤其躲躲闪闪,不敢与她的目光接触,想来这宫女应该就是她的人了。赵王也看到了,突然一笑:“女史看该怎么处罚此人?”
萧雨馨暗骂表妹猪油蒙了心,面上却丝毫不动:“奴婢是皇上的女官,哪里知道王爷的家法。奴婢还要去照看病人,恕不奉陪王爷了。”
她说完,不等赵王回话便匆匆离去,因为好多事情都在等着她。凌乱的现场,众人也在慢慢散去,地上满是绢花纸花和破碎舞衣,金盘被人丢在地上,格外惹眼。已经升任大内禁卫统领王文通正在与高福儿说些什么,高福儿连连点头,道:“老奴马上向皇上禀报,这里就交给王统领了。”
见萧雨馨走过来,王文通便把跟高福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金盘完好无损,下面的舞姬也说似乎是王曼妤先失去平衡跌下来的。萧雨馨心想:以王曼妤的舞技,又排练了好几个月之久,怎会在这关头出问题?倒是王可君不过加入排练一个多月,第一次见大场面,胆怯失常还说的过去。
偏在此时,妃嫔群里又是一阵惊呼,却是卫淑妃脸色惨白,倒了下去,本抱着王曼妤查看伤势的惠帝,回头一瞧,他站在高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先是卫吟荷面带痛楚地倒在地上,一只手还直直地指向前方,似是指认残害自己的凶手,然后任昭仪也倒下了,本来有序退场的妃子们吓得四散走开,六神无主的侍女竭尽全力想要扶她们起来,可是慌乱的人群已经掀翻了桌子,满地都是碎掉的碗碟和泼洒的菜肴,根本站不住脚。
不等惠帝下旨,萧雨馨几步冲过去,赶开人群,双手抄住卫吟荷腋下,将她拖出人墙,素芳也过去抬起卫吟荷的双脚,放到一处干净的榻上,然后对任昭仪也如法炮制,其余妃嫔们都瑟缩在一角,谁也不敢上前。
出事的这两人先开始呕出的还是饭菜,然后成了黄绿的胆汁,萧雨馨扶着任漪惠的身子,免得她躺下去呛到。
应该只是食物中毒之类……她本来还在心存侥幸,那边卫咏絮开始惊叫起来,原来卫吟荷现在吐出来的,已经是血了!
她的身体沉疴已久,哪里经得起如此大劫?不多时已经奄奄一息,卫咏絮先还能强忍着眼泪,后来已经忍不住呜咽起来,只因皇帝在旁,不敢放声大哭。
惠帝过来时,卫吟荷已是弥留之际,说不出话来,只能指指自己,又指指一旁还在呕吐的任漪惠,惠帝看她们症状极其相似,不由问道:“爱妃是说,你跟任昭仪中的是同一种毒?”卫吟荷费力地点头,再闭上眼睛时,已是香消玉殒。太医道:“淑妃娘娘已薨,请皇上节哀!”话音才落,旁边的卫咏絮身子一软,登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