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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除了你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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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一连几天过去,宝镜再也没见到许烟雨,没见到父亲,也没见到李暄。
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但其间隐藏的暗涌,她是知道的。
因为她虽是没见到这些人,有些话她却在旁人的议论中听到了。
听闻主上近来出宫多次,不知所谓何事,中途还找过玟花公主,兄妹二人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当然,她也听多人提起主上在康宁宫中藏了一位女子,那女子像极了许烟雨,亦是提到那废弃了多年的隐月阁即将重新修葺,似乎是要迎来新的主人。
八年前尘封的往事又一次地在宫中被人提起,许多人说那许氏少女是被巫术谋害,而这加害者的身份都直直指向尹宝镜,说是她的家族为了后位害死了主上的恋人。
这些人说的话一句不错,全是事实,她不得反驳,只得听在耳中,略略有些伤神。但在听到隐月阁即将翻新的消息时,心却是猛地颤了颤。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许烟雨说的话,她说初九那天无论是谁赢了这天下,她尹宝镜和李暄都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恨自己的身份了。
嫁给他时,她恨过,恨因为这身份使得他不爱她。
此时,她更恨,恨这身份让她无法与他长长久久。
而在她恨着这身份的同时,她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派人来给她捎话,让她不要忘记初九那天她要做的事情,让她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要将那沾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入李暄的胸膛。
那是她的夫君,是她深爱的人,也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哪怕他曾经那般的冷落她、不爱她、折磨她,她都不会听从父亲的话。
那把毒簪子已经被她收了起来,再也不会拿出,如果最后真的不得不要刺向一个人,她宁愿那是她自己。
她这般做下了决定,心里默默等待着初九到来,却在初八那日的下午,在交泰殿前,她见到了李暄。
那天是个明媚的春日,刮着微微的暖风,他穿着一身常服站在交泰殿前看着这处宫殿。
并没有人通报他来了,是他没有让人通报。
宝镜从交泰殿走出的时候,也不知道李暄究竟在那里站了有多久。
“宝镜,今天随寡人出宫去个地方吧。”
他喊着她的名字,如此说道。
那低沉醇厚的、好听的声音入了她的耳,她顿在了原地,低着头看着台阶下的他竟有些迷茫与错愕。
她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微风正好,她爱的人同她微微笑着,轻声唤出了她的名。
这还是在宫里的第一次,第一次他这般称呼着她,第一次穿着常服朝着她伸出了双手邀请她外出。
她望着他立刻点了点头,小跑着下了台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他的手很大,她紧紧握着,很是温暖,她的面庞带着笑容,一改这几日的阴霾,对着他笑靥如花。
“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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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没有远行,只是在都城的街道上逛着,李暄一直拉着宝镜的手,同她看着街市上售卖的东西,他的侍卫云在三米外跟着,护他与她周全。
二人之间的话并不多,只安安静静地走着,心里宁静。
不知不觉,天色向晚,李暄停下了脚步。
“你该有很多年都没有来过这里了吧?”
似乎她嫁他后,就没怎么出过王宫了,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惬意地走在这里。
“八年,这里的变化也是越来越大了,记得我年幼时候不懂事,总是会从宫里溜出来寻我的王兄,记忆中那时的这里与现在很是不同。”
他说到这里,握着宝镜的手又紧了紧。
宝镜听到他提到了往事,心里亦是一紧,由此也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二次见到他的场面,记忆中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季节,他从远方走来,来到她身侧说他正在寻他的王兄。
那是她彻底为他沦陷的日子,从此无数个日日夜夜都甘心为他付出一切。
而他似乎是忘了那一天,忘记了他们的初相逢,可她永远都记得。
她回忆着过往的事,天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黑了下来,路与路边的景与人都是愈发的看不清了,那停在半路的两人都觉得有些饿了,李暄在这略微有些黑漆漆的街市上拉她来到了一处酒楼坐下。
宝镜一路跟他走着,许是多年未来过这里,也不知道究竟是走到了哪里。
他们甫一坐下,酒楼的店家就像是遇到多年的老顾客似的来到他们身边,同李暄笑着说道:“少爷您来啦,这月来的有些早啊,这……这位是您的夫人吧?二人好是般配。”
那店家的声音中带了些些方言,说话的语调听在宝镜的耳中有些熟悉,甚至是店家的面容店中装潢的风格,都是似曾相识的童年记忆中的模样。
她左右打量着这处地方,看着这家店的店名,又朝着不远的地方看去。
她瞅见了一个卖红薯的小摊子,那红薯的香味从那一头飘到了这一头。
记忆中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片段随着她做出的假设与猜想纷至沓来。
如果没记错,如果没记错……
可、可他……
“是我的夫人。”
在宝镜眼神放空思考着的时候,李暄回答道,他又报了几道菜名,店家记下后去了后方的厨房吩咐去做。
转而偏头看着宝镜,她看起来很是激动。
李暄没再言语,这次是宝镜开了口。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都无法好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里是……”
“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李暄平静地说道,“我记得那天是个下雪的日子,街头的红薯味道很香,我饥肠辘辘循着香味走到此处,见你坐在这里。”
“那天你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衫,披着白色的袍子,袍子上还有些许未化的雪,看起来你像是才坐在那里不久,手中还拿着没来得及吃的红薯,正仰头微笑着看向我,很是好看。”
“我想,我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他说到此处笑了笑,像是陷入了极为甜美的回忆,但说话的语气却愈发像个错了错事正在坦白的孩子一般。
“我怕明天过后就再也没机会同你说这些话,所以想现在同你来这里,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宝镜,其实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没爱过别人。你大概不知道当我在皇宫里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但知道你是尹大衡的女儿,又有多悲痛。”
他说到这里止住了笑容,叹了一口气,望向身旁的宝镜,那个女子听到这里已是满脸泪水,早早伸手捂住了嘴,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她这多年来期盼的、以为是妄想的,全都是事实。
原来她爱的人,至始至终就是爱着她的。
只是,时间不对、身份不对,一切都不对。
才走到了现在的局面。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那一天,但我不能说亦不敢说。有些东西、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回不了头。那时候的我是何等自私,为了想要的王权,为了打击你的家族,为了自以为是的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硬是拉了不该拉拢的人,最后还偏偏害死了她。”
“有时候我都会在想,这一切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同你在一起的八年,这八年为什么会成这样,这被白白被浪费掉的八年。”
那八年,那浑浑噩噩的八年,他困在害死了许烟雨的阴影下将她推之门外,心里怀着对自己的恨、对尹大衡的恨,同她错过了整整八年。
其实他总是会想,若他当年选择爱人而弃了王权,直接同她成婚不理国事而独乐逍遥,是否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只是他内心有太多的东西不能放下,又有太多的欲望,太多的东西想要得到。
“全都怪我。”他说道,语气十分悲凉。
宝镜却摇着头,一边抹着泪,一边扑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生怕下一秒会成为一场她抓不住的梦。
酒楼中并没有多少的客人,他们坐的位置也并不显眼,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李暄苦苦地笑着,竟也落了泪,泪水滴答滴答落到了她的发上,他低头便看到她发上的簪子,他记得那是他同她南下时他送给她的,是这些年来他送给她的唯一的礼物。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同她继续说着话。
“我早就知道明日讲武会发生什么,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罢。”
“其实王兄造反是假,那不过是我兄弟二人合谋将朝堂之上支持你父亲的官员化作瓮中之鳖一网打尽的计谋。那是我欠许烟雨的,我想明日一并还给她。”
“若我走到最后,除你父亲该受他应有的惩罚以外,你家人的性命,我不会取。”
“若你在此之后还愿意同我重新开始,若你还爱我,今日你且住在这里等我,或许一天或许一周,等明日结束、等我整理好所有的,将一切交给王兄,我会来这里寻你。”
“届时我会放下一切,同你远走。”
“什么王权、什么江山,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