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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八年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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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今日又到了许烟雨的忌日,还是如以往一样,李暄去了隐月阁。
宝镜坐在她的宫殿里,听着宫女说着今夜王的去向,点了点头。
她站起了身,拿起了两件披风,一件自己穿上,一件她拿在了手里,朝着隐月阁走去。
今夜月明星稀,空中的月亮既亮又圆,看不见多少的星星。
父亲曾说,她是这国家的中殿,是朝鲜的月亮,有着无上的地位,可在她心里,尤其是每年到了今天这个日子,她都觉得无比的悲哀。
第一年嫁给他,他对她冷冷冰冰,不闻不顾,只是偶尔迫于那时太后娘娘的压力,才去她的宫殿看一看她。
那时候他总是会对她说:“既然我已来看过你了,下次你去见太后娘娘的时候,就不用再向她抱怨了。”
“说实话,这让我很困扰。嫔宫,你该知道,我并不爱你。”
第二年、第三年、一直到先主逝世他登上王位,依旧如此。
再后来,他借着守孝的名义,离她越来越远了。
他们已经做了八年的夫妻,可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她总以为,年少的情感,随着时光的逝去,总会愈发平淡,他总有一天会忘记许烟雨,然后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她。
可是,这八年过去,他始终如以往,对她冷淡。
她几乎不问朝堂的事情,但偶尔也会听说,她的父亲在朝堂之上对李暄并不友好,有时候她也会想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又或者,他把许烟雨的死全都归于他们家?
记得大婚那日,他冰冷的话,像把铁锥刺入了她的心脏。
他一身大红喜服,堂下臣民在庆贺在拜,他却突然转过了头看向她,对她说:“这下如你所愿了吧,嫔宫。”
那声嫔宫的叫唤说得很重,她甚至都能听出他压抑的怒火。
自然,也能听出他话语中隐藏的意味。
他在怪她,怪她介入了他和许烟雨之间,怪她许烟雨的死。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前方的路,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隐月阁。
那本是热闹的宫殿,现如今已被贴满了封条,看起来破败不堪。
李暄正坐在那阁前,面前是一桌摆放整齐的食物,他手里拿了一壶酒,还有一个酒杯,正对着阁楼慢慢地喝。
他的不远处,云和尚膳静静地站着,见到她来了,云走了过来,拦住了她。
“中殿娘娘,殿下说了,这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皱了皱眉:“我只是来看一看殿下,今夜比以往寒,我带了件披风给他。”
“让她过来吧。”背对着她的李暄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说了话,“云和尚膳,你们先退下吧。”
云听到指令,便没再阻拦她,退到了较远的地方。宝镜便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手中的披风慢慢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其实她内心也害怕,怕稍有不慎,他又会让她从他眼前消失。
“的确是有些寒冷的夜晚,是吗,中殿?”
她低头看向了他,他该是喝多了酒,才会同她说这么多的话。他说话的时候,双眼间满是悲痛与惋惜,她看在眼里,心也渐渐痛了起来。
他还是忘不了她,八年了,八年的时光过后,他们都还在原地打转。
“是有些寒冷。”她回了他的话,在他的身侧坐下。
“许多年前的寒冷的冬日,比今天寒冷得多……”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宝镜见他手中的酒杯中的酒空了,便替他斟了一杯。
李暄没有继续刚刚的话,而是看着她的动作,反问了她:“中殿要不要也随寡人喝上一杯?”
她怎敢拒绝,点了点头,接过了他递来的酒,一口饮下。
好生苦涩。
“中殿,嫁给寡人到底有什么好?”他看着她,问道,“寡人什么都给不了你。”
他说完这句,面前女子被寒风冻的有些微红的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表情,几乎每次他说完相同的话语之后,看到的都是她这番表情。
他仰头大笑,慢慢地站起了身,右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在被外戚掌控的朝堂上,做连自己人生都做不了主的王,有什么意思?”他笑着看着宝镜,他今夜似乎是真的喝得有些多了。
“还有你,做一个不被王喜欢的王妃,又有什么意思呢?”
的确是没有意思,可又由不得他选择。
“啊,也不是没有意义,即使我再怎么不喜欢你,至少下一任王的母后,会是中殿吧?”
他松开了搭在她肩头的手,看向坐在那里的女人,她低着头,并不能很好的看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出她在微微地发着抖,也不知是冷还是因为愤怒,抑或是其他。
这些年他一直对她恶语相向,他心想着,总有一天她会从他身边远离,即便不远离,也能让她死了对他的那份心意。
他是知道她喜欢他的,可这份喜欢就像是负担。
她是领相尹大衡的女儿,是那个朝堂之上处处与他作对,他王权路上的巨大阻碍的尹家的女儿,也是让他还没从烟雨逝世中走出,就让他强行大婚的外戚的女儿。
他是要恨她的,恨她的家族、恨她的父亲、再恨她的。
可她偏偏与她的父亲不同,哪怕他万分羞辱、万分诘难,她也只是默默承受着一言不发,从第一年到第八年,她都很好地承受下来。
有时候他也看不清她,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她那种出身的人,虽不如他,但至少也是尹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受尽恩宠,满身骄傲受不得半点委屈,可这些年,她却一再地打破了他所有对她的设限。
她到底是太爱他,还是太爱中殿这地位?
如果是后者……那倒也好,他便也可以更好地去恨她。
他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隐月阁,再看了一眼宝镜,长袖下的手握成了拳,终于把话说出了口。
“有时候我都会想,八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