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红叶：长安劫》胤罗

2、第二章 “叮铃。”

　　“叮铃。”我摆弄着那小小的血玉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想来多年前公子赠我铃铛之时一切是那样的美好，然而如今美好却在一点点的散去，抓，都抓不住呢。
　　“死丫头，音儿不会是你的良人，别总惦记着。”
　　我抬头，是婆婆。
　　“胤儿谨记婆婆教诲。”不动声色的收好铃铛，默默地跟随婆婆走出屋子，这么多年婆婆从未有过好的言语，我甚至不明白为何当初婆婆要带我回来，但一切仅仅是针对我。只是，再怎么样，我都还是能感受到那种藏得极深的宠溺。但，身份上婆婆从来都是半分也不肯放松的。
　　“这么多年，老婆子我知道丫头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我猛地低下头，却无意间瞥到婆婆眼中的无奈。这么多年，唯有公子执意离开七绝的那次，我见过这样的眼神。“婆婆？”
　　“丫头，有些东西终究不会是你的。”婆婆并没有理会我，驻足于院中。满树的风铃在风中颤抖着低吟。有些东西，终究不会是我的……吗？失笑，我是这天地间的红尘弃儿，我又能够拥有什么呢？
　　从七绝带来的风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提醒我不要忘记七绝的时光，也许只有这满树的沙哑的风铃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吧。
　　婆婆没有理会我的失神，走出了院子，我也没有在意，毕竟婆婆与公子想要做的，我永远也没有资格过问来着。
　　“胤儿，我们出去。”
　　“知道了公子。”转身，我那白衣的公子眉宇间除去那亘古不化的淡漠，竟然透着一丝的疲倦。出门？唔？我似乎又猜到了什么呢？
　　红叶山庄，又来了呢，只是再不会有当初那种心情了。迎接我们的是那如烟的女子，很美。而后公子那如秋水的眼眸中荡出了涟漪。我的公子，居然也会沉醉于那秋水般的柔情了呢……
　　“百里公子，来我红叶山庄所为何事？”玉狐狸？很久没有看见了，那只慵懒的狐狸。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转头去看公子。那一瞬，我能感受他身上的哀凉。
　　“哥哥？”
　　“还请百里公子不要插手我等家事。”
　　“玉公子，误会了。我来带她走。”
　　我颤抖着，连我都没有感觉到的颤抖着。我不甘心，为何那个女子可以得到公子的关爱。只是我不甘心又能够如何？婆婆说过的，就算跟着公子一辈子，我也就是个小丫头而已。公子迟早有自己喜爱的女子，有自己的生活。而我，将什么也不是。
　　“是嘛？”那一瞬间似乎又看到了那只慵懒的狐狸，玉狐狸，玉狐狸啊，只有你才是独一无二的吧。“烟儿想去长安住下了啊。”
　　“狐狸……”我能感受到，那只狐狸在颤抖着呢。他却是轻笑着示意我不要担心。那笑让我微微一愣，笑得如此灿烂，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烟儿，我答应过父亲的，一定会给你。只是……”他看着眼前那如烟般的女子，似乎是看着另一个人，那种微妙的感觉我是说不清楚的。
　　“我会处理好的。”如烟看着狐狸，眼神中流露着的，却不像是对着一个亲人该有的情愫。
　　“阿罗，老地方。”轻笑，他转身离开。
　　我望了一眼公子，跟上狐狸的脚步，老地方，那个红叶绽放的园子。
　　红叶山庄，那个我无数次闯入的侧苑，那个幽怨的地方，那只懒狐狸最爱的地方。侧躺在青岩之上，一如初见时那般的慵懒魅惑，更有着一份无人能及随性。
　　他说：“我要等的和你要等的都回来了呢，阿罗你开心吗？”
　　不开心，这是真的，但是那又能如何。
　　他微微起身，看着我，眼中流转着不明的情愫。而后又重新躺下，夹杂着轻微的叹息声：“我不开心呢，你说为什么呢？阿罗？”
　　我也不开心呢，玉狐狸，你说是为什么？不由自嘲的笑笑，开心，唔？开心啊……环顾四周，一切还是那般，病怏怏的花依旧在风中颤抖着，什么也没有变，变的只有我和狐狸的心情吧。
　　或许，我不能够完全理解狐狸的深意，但至少有一点相似的，我的公子回来之后，一切都向着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也许一切还在公子的预料中吧。只是，慵懒的狐狸不再是那只慵懒的狐狸，变成了只疲倦的狐狸。
　　“唉，这可不像是敢闯我红叶山庄的阿罗。”他彻底放松的躺在青岩之上，三千青丝散乱在青岩至上，双眸微闭，说不出的魅惑啊。果然狐狸就是狐狸，无论如何都是一样。至多，成了一只会悲伤的狐狸，会悲伤的玉狐狸……
　　“玉狐狸，你答应过你妹妹什么？”纯属个人好奇，我……我发誓。
　　“要听故事吗？”他侧眼望着我，妖娆至极。
　　“好。”我轻笑，侧身坐于青岩之上，依着他，就如同骨子里那种似曾相识的相依。
　　那个故事，不长，且很平淡。那女子名为玉如烟。长安赫赫有名的玉家长女，玉狐狸的妹妹。我问玉狐狸是否是因为姓玉而自称玉公子。他却摇头，说他来自秦淮岸的闻人家，叫闻人陌玉。
　　他说他是随母姓，然而如烟是随父姓的。他还说他的父亲原本有一个极宠的女儿叫烟罗，幼时和他一同外出事走失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后见到那和烟罗有七八分相似的如烟时，他那个痴痴的父亲毅然决然的要收养她了。而我却是汗颜，一个极宠女儿的父亲是否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来着。
　　我听得出那话中有真有假真真假假之下让人分辨不清，但之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玉如烟并非是玉狐狸的亲妹妹。而这次回来是来拿回长安玉家的一切。而然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觉着我那白衣的神袛定时有什么不一样的目的。
　　“阿罗，想什么呢？”
　　“嗯？”我低头对上那朦胧的双眼，除去一如既往的媚态之外还有那一丝的洞察一切的犀利，令人心悸。然而只有那么一瞬，眼前的便又只有那只慵懒的玉狐狸了。“没想什么呢。”
　　“阿罗，你…会和你家公子去长安吗？”
　　会吗？仰望长空，蓝天都是灰蒙蒙的呢……其实，或许答案早就知道了吧，只是自己不愿意去相信而已。我是渴望追随我那神袛一世的吧，只是一个凡人如何去追上九天的神袛呢？低头……却依旧是满园病怏怏的花。
　　“我知道，你会。”他闭上双眼，抬手遮住那微弱的阳光。“阿罗，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不要怪她，不要怪烟儿……”
　　不要……怪她……“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不要怪她？我不解，却更多的是那种愤恨。
　　“其实，他也是可怜人。”他蓦然起身一把抱住了我，那温热的气息却让我鼻子一算。她是可怜的，那我呢？我算什么呢？而后似有什么灼伤了我的后背，是他的泪水吧，狐狸的眼泪呢……他说：“是我欠她的啊，若非是我贪玩，我的阿罗也不会丢，不会丢了。”
　　我感受到他在颤抖，有一种似幼子般的无助。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狐狸，从来没有过，之后也不会有了吧。阿罗？原来曾经的狐狸也是这样叫他妹妹的呀，可是我也像他那个走失的妹妹，所以他才会这般唤我吧
　　“玉狐狸，我会回来看你的。”在公子真的不需要我了的时候。在心底默默地补上一句。，我想那个时候我或许更想回到七绝之中吧。
　　“那好，阿罗记得要回来啊。”
　　阿罗，记得要回家啊……
　　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之前，有人用着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说着几乎相同的话语，却无法记起是何人。
　　“阿罗，不早了，走吧。”他松开我，又躺下，而后终于起身了。
　　其实，我们真的待得够久了，久到黄昏日暮来临。我们思索着各自的的曾经，那名为如烟的女子，亦或者是我那个白衣的神袛。其实，或许我才是打扰了那白衣之人生活的人儿。
　　我默默地跟着回来，就一如多年来我默默地跟着我那白衣的公子，沉寂无语、
　　正堂之上，那女子不在，公子出神的望着小院，从九天之上而来的神袛啊，终究是不属于我的吧，不对，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
　　“胤儿？”
　　“公子。”他转头略显惊讶，我却是不明白他是为何而惊讶的。“公子，准备随她去长安？”
　　“是，我们先走吧。”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狐狸，看了一眼我，而后径直走了出去。我转身冲着那只玉狐狸笑笑，而后快步跟上。“替我……照顾好凤姑。”抬头，残阳凄迷似血，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原来我那公子还是有所挂念的只是那个人只会是婆婆了吧。永远也不会是我吧。
　　“公子，胤儿答应过婆婆的。”
　　“不用。”他是那样的决绝，并不会回头看我。一丝的希望都不会留给我来着，作为一个神袛，连一个让尘世之人追逐的机会都不给。原来，九天之上的人，都是这样的决绝的啊。
　　“抱歉公子，胤儿不能违背婆婆”
　　我不记得最后他是怎样无奈的赞同了我的话的，只是依稀记得他那无奈的叹息声。婆婆带我来到公子身边的时候便说过我要守着公子，至少也要有十年。十年之约未到，我又怎么敢轻易的食言。
　　那一日，我不知道怎么离开红叶山庄的了，感到的就是浑浑噩噩的一个人。当我和婆婆说，公子让我留在洛阳时，婆婆一脸厌恶的望着我说：“你怎么还没有死？！”我失笑，我舍不得死啊，舍不得我那白衣的神袛啊，舍不得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一夜突然很冷，洛阳似火的牡丹几近凋零。留下那三三两两的残花，在枝头摇摇欲坠的好不凄凉。婆婆大病一场，让公子也是措手不及。想来公子也算是救人无数，也许他也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面临着自己最亲近之人的离去吧。我整日的守在婆婆身边，婆婆却依旧对我不理不睬的。我明白，我从不是婆婆满意的存在。
　　从那时候开始，婆婆的身体就一直没有好过。很难想象几个月前轻功甩我几条街的婆婆，如今却只能躺在床上，时而望着屋外，时而看着手中那血玉的铃铛，那个与我的一模一样的小铃铛。
　　那一日，公子似乎又去见那如烟般的女子了吧。我惊讶的看着婆婆坐起身背依着床榻，对着我浅笑。我惊愕，多少年来，婆婆从未对我这般笑过
　　“胤丫头，过来。”她是这样说的，用着那种对公子吃才有的温和我走到床前，婆婆示意我坐下，靠的是那样的近。
　　“婆婆？”
　　“丫头，你狠老婆子我吗？”她叹息，一种长者的慈爱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是我渴求了约莫是年的东西。“其实啊，以你当初那般的讨人喜欢，如果不会老婆子我带你走，丫头定时过的比现在好上千百倍的。”
　　“婆婆，胤儿不怨。”是啊，我不怨的。如若婆婆没有收养我，又怎么能够保证如今的我不是颠沛流离之中，又或者，如今便没有我这么一个人了呢。现如今，除了自己奢求而不得的一切，其实真的活得很好很好，至少，有一个安身之所。
　　婆婆死并不在意我的回答，痴痴的望着屋外，我无法知晓婆婆在望什么。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执念的吧。
　　“不用哄老婆子开心。你是个鬼精灵，音儿有你跟着，老婆子我也是放心的。”婆婆摇头望着我，眼中是无尽的慈爱，暖得像极了三月的春风。“音儿那孩子啊，就是固执了点。总是放不下过去。你要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知道了，婆婆。”我低声应答。
　　婆婆眼神带着些许迷离，一直望着屋外的红叶树，就如同身在七绝的时候，婆婆总是这样望着那幽幽的山路等待着外出归来的公子。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我们还在七绝，还是那般……
　　婆婆，无论如何你都是救了胤儿一命的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