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庄水

3、第 3 章 小刚望着

　　小刚望着监护室里睡着的乔伊小姐，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们，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大雨还在下，雨水让空气中说不出的粘稠，每个人的行动都好像被无数只手拉扯，湿漉漉的衣服粘着皮肤，透彻的冷。
　　“小刚？”
　　小刚打了个盹，回过神来前面站着的人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关都。
　　“大木博士？您，您怎么在这里……？”
　　“工作上的事。”博士笑笑，“会在这呆上一阵子了。小智没和你在一起？”
　　小刚还来不及回答，远方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刚!乔伊现在怎么样？”君莎浑身是雨水，脚上还有泥泞，整个人都狼狈极了。
　　“君莎小姐，请冷静一些。乔伊小姐已经没事了，只是累倒了而已。快休息下吧，我们还有时间……”
　　“没有时间了！石碑已经塌了，路面塌方也很严重。现在是靠人力撑着才没有扩散。”
　　“小姐，冷静一点。这个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现在先去休息。科研组都已经到百代了，之后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老头子。”大木冷静的态度很少见，严肃的样子小刚也不曾见过。
　　“我们没有做好……”
　　“不，已经很好了。”
　　百代市的市中心百米之内已经空无一人，整个区域都被层层封锁起来。而最中心却已经是人为开凿的一个通道。
　　“大木君身上有急救包，里面的追踪仪也还在工作。”山梨博士一旁的助手一面飞快的打字，一面记录下屏幕上不同红点的位置。
　　“他离小田卷博士的队伍还有多远。”
　　“不远，两人的直线距离只有20公里，但从小田卷博士移动的方向来看，之间应该不是相通的。”
　　“能联系上么。”
　　“现在还做不到。”
　　山梨博士撑着伞，俯视着脚下的一片黑暗。
　　他第一次见大木茂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孩已经很危险了。
　　他和大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歪了正路。”后来又和不少岛上的研究员提到大木。
　　而当时岛上的老先生们对这个大木博士的孙子却是器重有加，对于山梨的话一点没有采纳。
　　大木有胆识，有能力，年轻，对于一些科研考察是游刃有余，而岛上的博士已经没有体力再四处去实地考察，而能够深入研究的年轻人当中，大木无疑是鹤立鸡群。
　　可是大木自负，也难怪，老天爷的眷恋让他觉得恐惧与他无缘。
　　三年前，新奥组了一支秘密科研队，人数不到二十人。关都两人，大木是其中一个，他是队里最年轻的一个。当时投票的时候，偌大的会场里反对的不超过五人，山梨是其中之一。
　　地下世界哪怕被誉为“地狱的通道”，但每年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地去挑战自然对人类的容忍度有多大。新奥有明文禁止过，没有特别允许，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的。然而利益相关者太多，黑市里四分之一的奢侈品原料来自地下世界。金色珠，彗星碎片，珍珠……这些在地下甚至用来照明的矿物，在地上能卖到一劳永逸的价钱。商人们高价聘请职业训练师，训练师们可以获得百分之二十的报酬，而商人则已更高的价钱卖给富人们。这一条产业链已经是相当的成熟，新奥地区却是有心无力。
　　对研究者来说，对他们的诱惑不亚于商人。远古化石和一些稀有的进化石都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在地上已经绝迹。而黑市里却有许多化石流通，一旦落入收藏家的手里，那么再要找第一手资料，就会如大海捞针。
　　研究者们一直避讳这个方面的研究，然而三年前探测仪突然发现迪亚鲁卡的生命迹象就在神和市出现，一个静止的红点，眼看着一点点消失却无能为力。地上是和风煦日，老先生们只能推测它在地下。匆忙中组的科研队伍，准备上其实漏洞百出，可在当时看来已经做得很好了。
　　最后代价却极其惨重，二十人里活着出来的不过九人。用十一个人的生命换回来的是些研究者们嗤之以鼻的矿藏，随便一颗便能过上舒服日子的原石最后还是静静躺在了百代市博物馆里。三卷记录资料，和地下结构地图，这些成果的代价实在太大，导致这个项目一次就被终止。
　　山梨再次去岛上找那些老先生的时候，对方这次才听了他的建议，勒令大木一年内不要再进行研究工作，而是参加实地考察。
　　大木很冷静，冷静得几乎反常。
　　从地下出来之后，不得已戴上了眼镜，长时间的地下黑暗让他再次见到光的时候害了眼睛。他烧了一屋子的资料，走得时候屋子里的东西就像废弃物一样不管不顾。
　　一年的研究一把火烧干净。
　　他没和博士说，回来后的一年内，他拿精灵球的手永远是抖的。头三个月，他没法看一点文字，看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地下的事。
　　他走了一路，帮了许多研究员的忙，也没有要任何报酬。一次缘之市的研究员看他做得卖力，又什么都不要，还开玩笑说：“大木你那么帅，别太难过!”
　　大木愣了愣，才知道人家以为自己失恋了。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继续手头的工作。
　　仔细想想，每次都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撞上小智。
　　小时候也是，当怎么也背不出爷爷布置的作业时，总会撞见对方玩得一身脏的样子。一手拎着凉鞋，一手抱着抓来的波波，小家伙也听话的缩在小智怀里，乖的很。
　　“小茂你怎么还在背书啊！我听朋友说书看多了会变成虫子的!”
　　大木觉得幸好背书的是自己，苦是苦点，但还是能背下来。换了小智，爷爷早就气疯了。
　　“爷爷说那是不会读书的人，入了邪道，才变成虫子的！”
　　“小茂会变虫子啊？”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小茂？你也在新奥？大木博士说你要旅行一阵子!”
　　大木错愕，还有说不出的窘。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小智，你认识大木君？”
　　“小时候就认识的啊，哈哈，不过那时候一直吵架来着。”
　　“男孩子不都这样……对了，让大木君带你去睿智湖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由克西吗”
　　大木茂三年后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他明白，这里是他的一个坎，如果不跨过去，那么他永远都走不出来。
　　他背起还昏迷不醒的小智，这里他记得是哪，他用了三年把地下的一切都深深刻在脑海里。也清楚小田卷博士的队伍大致的路线。
　　上次的队伍在地下的极限是一周，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很不稳定，一旦超过一周，身体就会被空气中的粉尘所侵入，最后被扭入宇宙的平行空间。没有痛苦，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但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和死亡无疑。
　　不过他们有的时间更少，小智自己不会没发现，红斑已经很明显了，特别是手腕的地方。这家伙估计在百代市时已经不适了，虽然迟钝，但病痛总会感觉的到。
　　大木心中没底，他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算他就不会去做。而小智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会奋不顾身的去尝试。
　　爷爷曾说他要是没那么聪明就好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
　　当时他没明白，现在才知道，哪怕有能力，哪怕有本事，却没有给你这个机会。你想去救一个人，却发现毫无头绪，四处打着空拳，时间还是一点一点地走着。
　　如果他一开始就做不到，也不会有伤感了。因为不需要付出那么多，就肯定知道不会成功的。但当你知道有可能成功，并且付出了那么多，但还是失败了，那其中的味道确实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