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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悠悠三尺意 脉脉一心痴 ...

  •   丁二侠那话把自家妹子激了半晌,只不见月宁答允,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一扭头瞥见丁三爷一旁站着,眼睛溜溜一转,正想着,不如拐了三弟去与那展南侠过个两招,他姐弟两个乃是双生,也算他是替姐姐去了。
      想到此处丁兆蕙正要开口唤小弟过来,不料月宁兀地拖长了声儿道:“不过呐,他年纪轻轻,这般大的名头,我倒是有几分好奇的。”
      丁二侠一听这话,眸子一亮,忙道:“正是正是,哥哥我也好奇得紧呐,也不知他究竟如何厉害,比那北侠欧阳春如何。妹子,此事须得你去试上一试,若哥哥我去,不是对手,反倒不美,你去倒是不妨事了。你是小辈,江湖上也无名号,若赢了,自然涨了咱家威风,便是输了也不打紧,如何?”
      月宁叫这番话正说得有些意动。她早听闻南侠展雄飞名号,竟是不知此人功夫到底多高,才有这偌大的名头。当下月宁便即沉吟起来,丁兆蕙眼看有戏,忙又道:“这展南侠明日一早便要告辞回开封府呢,往后怕是就没机会了,若要试他,须得今夜。”月宁一听,再不迟疑,就道:“那我就去吧。”又道:“只怕他厉害,我若是输得太难看,又该如何?”一旁兆华插口道:“这有何难,蒙了面孔去便好。”月宁深以为然,自去寻了帕子蒙了半边头脸,提剑就往展昭宿处去了。
      此时已是二更天,月色如洗,展昭独个儿在房中,正要宽衣歇息,忽听窗外似有声响。他惯是个谨慎之人,忙提剑在手,暗中扣着袖箭,闪至门边留神细听。哪知屋外那脚步声全无遮掩之意,到得他门外,就有一女子压低了声响道:“请展南侠赐教!”
      展昭十分诧异,暗想:“是何人?如今我身处全真教中,莫不是全真教的客人?”思绪未定,又听得屋外那女子连唤了许多声“请展南侠赐教”,展昭不禁失笑,便想:“我若再不出去,怕是她要在门口喊一晚上了。”想想也是不忍,便推开了门,缓步而出,笑道:“阁下何人?要我如何赐教?”
      就见眼前一个娉娉婷婷的少女,身着大红小袄,系定素罗百褶单裙,脸上叫一方玉色绫帕蒙了个严实,只露着一双眸子,倒是璨如繁星,瞧见他出来,便嗡嗡地说道:“请南侠赐教。”说着手腕一抖,已拉开了架势,足尖一点,一剑已递到展昭眼前。
      展爷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得举剑相迎。起初他不过搪塞虚架,哪知两招一过,便觉着这古怪蒙面女子剑招颇有门路,马虎不得,不由得暗暗夸奖,反倒高起兴来,手腕一抖宝剑出鞘,当真与她过起招来,若见她有不到之处,俱个点到,点到却又收了势头,反把宝剑回撤,如此来来往往,已过了数十招。
      这蒙面女子自然便是月宁,她因要藏了身份,便隐下家学,只拿寻常江湖招式来使。展昭暗中便想:“若要瞧出她底细,须得迫她一迫才成,只是这样一个少女,若赢了她,江湖上人便要说‘南侠打败了个姑娘’若让着她,又得叫说‘南侠打不过个姑娘’,可怎生想个法子,叫她知难而退才好。”
      想到此处,好个南侠,兀地剑招一紧,快了数倍,那月宁立时有些捉襟见肘起来,见展昭手腕一抖一个垂花式,斜刺里将剑使出,实是快得异常,月宁眼见躲不过,心中一紧,便是一招风吹败叶式。
      这却是她丁家的护身绝学了,展昭虽是年轻,出道却早,已然行走江湖多年,见识颇广,哪里能不识这招,立时心下把月宁的身份猜着了,剑锋一缓便即抽回,就随着剑尖滴溜溜落下了一物,却是月宁头上一朵簪花上,镂空处别着的一朵丁香。
      月宁一时还未察觉,见展昭收招,一翻玉腕又使了个推窗撵月式,展昭有心让她,便一个铁板桥向后翻出,叫月宁把他腰上一枚玉佩挑了过去。就见展爷顺势跳出战圈,横剑抱拳,笑道:“我输了,我输了。”
      月宁一怔,正要雀跃,一凝神却瞧见展昭剑尖上挑着的,可不就是自己簪子上的丁香么,当下不禁纳罕:“何时削去的,我竟不知道,也就险得很呢。”
      忽听一旁一人拊掌高声笑道:“好得很呐!”却不是旁人,正是丁二爷丁兆蕙。
      南侠见了丁兆蕙,忙收剑一礼,丁二侠亦是一本正经地一礼,复又道:“这可好得很呐。”展昭此时已知这蒙面的女子便是茉花村的丁小姐了,又见二爷忽然从旁露脸,便不知这兄妹二人是唱得哪一出,当下也只得谦和地笑一笑,道:“却不知丁二弟喝彩什么?”
      二爷嘻嘻一笑,道:“自是赞展兄与我妹子这场比试。”
      展爷还自未搭话,丁小姐已是一跺脚道:“啊呀,原是怕输了现眼才遮了样貌来了,二哥怎么倒自家说出名号来了!”
      丁二侠大笑道:“南侠是何等样人物,妹子你一招风吹败叶跟着推窗撵月,可不把家底已露给人家了,还有什么遮掩。”
      月宁将手巾一臂揭了胡乱往袖里一收,面带懊恼之色,道:“罢了罢了,我原是后生晚辈,今儿败在展爷手上,说出去倒也不怕人笑话。”展昭听了心道,你可千万别到处说去,江湖四下里传着展昭打败一个千金小姐,我还怕人笑呢。想到此节,便一执手正要说些什么把话囫囵过去,不料却是这一抬头,就正眼儿瞧见丁小姐云鬓薄汗,剑眉秀目双颊泛红,一张小嘴紧紧抿着,俏生生立在月下,清丽之中又有英气,饶是南侠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也不禁呆了一呆。须知今日全真大典之时人物众多,丁月宁这等排不上号儿的后生晚辈团团立在后面,展昭压根儿就没瞧见。待到内室花厅上共商灰耳狐狸钱越之事,展爷见了青丘弟子,也只草草扫了一眼没看仔细。眼下倒是他头一遭将丁月宁看真切了,心中也不禁赞一句“真个好人物!”
      丁兆蕙一见展昭看自家妹子的神色,心知有了门道,便刻意出声唤道:“展兄如何不言语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展昭这才回神,自知失礼,忙避开目光,道:“但觉令妹真好剑法。”
      兆蕙踱步上前,凑近道:“不瞒展兄,家慈只得这一个千金,一向视作珍宝,常说需觅得一当世拔尖儿之人才堪般配。不意今日聚于此处,实是彩丝系足,美满良缘。只可惜你我两家尊长皆不在此处,便是相看了也不成礼,这才将妹子激诱出来与你比剑。”
      展昭一听,只觉这丁二爷行事当真随意,父母长兄皆不在此,怎敢自行做得这个主。
      丁小姐听了这话才回过懵儿来是着了哥哥的道儿了,便一蹙眉,道:“二哥岂可如此,没的真叫人家看轻了咱们,说你妹子强占了个姑爷来!”
      二爷也不理妹子言语,只对南侠一揖到底,道:“这全是小弟之过。惟恐吾兄推诿,故用此诡计诓哄仁兄,望乞恕罪。”
      兆华一直立在暗处未曾发话,此时方朗声道:“这全是二哥一厢情愿,并不是我们世胄人家毫无规范,展爷切莫为此小瞧了我姐。”
      展昭被丁兆蕙几句话逼到这份儿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恰巧得了丁三爷这句话,连忙道:“岂敢岂敢,只是此等大事,总要回禀母亲,丁二弟也需在安人跟前回个明白才是。”
      兆蕙一听这话,知道展昭虽未一口应承,但终究是八字有了一撇,当下也不强拉硬扯,又相互几句,便各自告辞。
      月宁因恼了哥哥,也不肯同行也不肯过话儿,径自气冲冲地穿庭过户回了居处,进门便把剑往桌上一摔,拉长着脸坐下。柳少言本已歇下,见她回来,神色又不对,便倒了两杯茶坐下问缘故,陶恒亦是起身半倚着往这里瞅。月宁怒道:“我那没脸的二哥,这么会儿功夫,竟要做主把我许了人家儿呢!”
      少言险些一口茶喷出来,好容易挣扎着咽了,这才抚着胸口道:“我才片刻没看着,你便定了亲了?”罢了定睛一看,见月宁手中攥了一物,却原来是羞赧之间将南侠的玉佩忘了归还。
      月宁顺着少言目光低头一瞧,便是一怔,随即猛地挑起道:“怎得拿了回来,我去还他。”说着人已是往门口冲去,少言一把拉了她住,问道:“不忙,这是谁的?难不成当真定亲了?”她原是当月宁说的玩笑话,哪知真有这么个表礼呢,立时就信了几分。
      只听月宁臊道:“这是展南侠的,我二哥唬了我去与他过招,他要让我,便叫我用剑尖把这个挑了下来,哪知却忘了还他。我这就去。”
      不待她挪步,一旁榻上半倚着的陶恒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道:“依我看,你倒是留着的好。”月宁听了疑道:“却是为何?”
      只听陶恒一笑道:“我只问你,南侠晓不晓得他的这玉佩在你手里了?你临回来之时,他可有要向你讨回之意?”
      月宁听得这话,立时恍然。她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方才也不过是一时情急,这才慌乱,如今叫大师姐一言点醒,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展昭自然是知道玉佩叫她拿了去的,他不来讨,那自然是有几分应承下来的意思。
      当下月宁便驻足发起怔来,把与展昭过招时情形一一想起,越想越是把个面庞上一片绯粉,扭身回了桌前重又坐下,方才那“归还”的话倒是再也不提了。
      少言见状打趣道:“这又不恼了。”月宁已好生把那玉佩收了起来,道:“恼我二哥自然还是恼的,你瞧我这几日同不同他说话。只是既然展南侠不曾来讨,我若去还,怕他面上不好看,反倒尴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就这样把。”
      榻上陶恒已是又一个哈欠,翻身躺下道:“还是早些歇息了吧,只怕明日,我等就该去追查那灰耳狐狸之事了。”月宁与少言皆称是,各自歇了。
      次日一早三人起身,洗涮之后匆匆用了早膳,就有全真弟子来请三人往花厅去。到得花厅之时,正逢展昭与石太璞告辞,远远瞥见月宁过来,便一颔首,也来见礼。月宁没来由一阵心慌意乱,匆匆还了礼,便溜到师父关英身后立着,再不肯抬头,直至展昭告辞而去,这才抬起头来。
      就听石太璞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讲安排说了,却是要叫柳长言、陶恒两个一道往南边镇子打探消息,杳厄子井太岚相陪,又叫少言、月宁、兆华三人往北去打探,石靖相陪。因柳长言年纪虽轻却是一派掌门、陶恒已成名多年,相陪之人便是太字辈的,余下三人年少初出茅庐,便由乙字辈弟子相陪,这也是全真教思虑周祥的缘故。青丘派众人原就是要帮忙,自然也没有旁的话。
      当下关英、封飞月便也相继告辞。丁兆蕙笑嘻嘻往月宁跟前凑了凑,见她寒着面孔,知她不肯消气,不免又赔了几句不是。他晓得自家妹子性情,若惹着了,不肯轻易便饶的,自然也不指望月宁立时回心转意,也只一揖到底道:“二哥的用心良苦,只等你往后便知道了。”说罢笑笑,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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