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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江湖初学步 青锋乍见芒 青丘原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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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原是小门小派,规矩不仅不严苛,甚至有些散漫,门下弟子又多是开明的官宦人家儿女,言行举止往往与寻常江湖人相去甚远,有时不免令人侧目。传说当年王赤诚王真人不允石太璞与翁长亭之事,便是因赤练仙子跳脱率性之故,这些也是陈年往事,如今考证起来已是不大容易。
这石掌教本欲将灰耳狐狸钱越之事托于智化等三人,因着夫人再三表态,这才又先自同意了陶恒与柳少言参与其中,但又不好只召这二人入堂叫柳长言掌门颜面不好看,这才把这一辈五位弟子全部邀了来,不料这小柳掌门不肯置身事外便罢了,丁氏姐弟也是跃跃欲试。好在石太璞早已见惯了青丘门人行事,当下也未觉得太过意外,只一力推却道:“柳掌门客气,贵派一应俗务皆在你身上,如何还敢劳烦?”
柳长言礼道:“怎敢请石掌教‘劳烦’二字。”
一旁柳少言生怕哥哥不管这事,丁月宁便也参和不成,于是急道:“不错不错,我们这几个人原没什么事儿,哥哥他一天到晚闲得很,一点也不劳烦。”
柳长言长出一口气,面色尴尬,正欲呵斥妹妹再向石太璞道歉,不料半晌不语的关英忽道:“少言这话很有道理。”
柳长言听了心想这掌门是没法干了,师弟师妹一个两个不着四六也就罢了,师父这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想到此处不禁摇头叹息。
关英道:“掌门徒儿莫要这般,为师原有个念头。这事既是你翁师叔婆家的事,我做师兄的如何不管?但这江湖事江湖了,我如今受家门荫庇得了一官半职,也就不好抢着出面。现有你们三个徒儿热心此事,不若就此替为师出力就是。”关英这话虽是对这柳长言说,眼睛却时不时瞟着石太璞。石掌教自然明白其中意思,少不得当下表态,道:“既然关师兄如此仗义,太璞便不谦辞了。”
此话一出,只见关英瞧了丁月宁一眼,露出几分俏皮颜色。月宁便明白师父这是专为自己铺路搭桥凑热闹来了,便强忍着没有欢呼雀跃,自以为沉着冷静地向上一礼,道:“石掌教,翁师叔,您二老放心。”众人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场面话来,却见她纤指一点,指着沈仲元道:“沈大侠是欧阳伯伯师弟,与弟子曾见过几面,有不懂的我请教他就是,一定不会添乱。”
沈仲元见自己平白无故被赖上便是一怔,又见青丘长辈不仅不出言阻止,反还有赞赏之意,只得拱手道:“好说,好说。”
那里柳少言丁月宁两个听了,早就执手在一起喜笑颜开,像模像样地研判起局势来。
柳少言道:“依我看,这灰耳狐狸怕是还在左近。”
丁月宁点头道:“师姐所说不错,他既然是为了报复石掌教来的,这回没叫他丢足面子,一定不会就走。”
柳少言一合掌道:“真正想到一处去了,只是这回全靠王真人处变不惊才圆过去,下次却不知怎样。”
石靖一直侍立厅上,此时看着二女旁若无人地模样,只觉自己此生再没见过逾矩至此的人,佩服父亲面不改色的同时,心中便不禁生出一个温文知礼的人影来,却是隐居终南的简员外家千金,名唤简瑶,此事容后再表。
众人商议已定,已是申末,石太璞瞧一眼窗外,道:“天色已晚,各位暂且在蔽教歇下,有什么,明日再说。”
智化此时已是稳下心神,独个儿一旁坐了,半晌沉吟不语,腹中却是早把钱越其人一贯如何行事种种盘算了一边。待他定下计较,便起身拱手辞道:“事不宜迟,我这便下山去,往钟南山左近各镇打探一番,寻些蛛丝马迹。”
一旁沈仲元听了,偷瞄一眼那厢正与少言说得热火朝天的月宁,胡子一抖,忙也起身向着智化道:“我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智化颔首应了。
石太璞原想说“天色已晚明日再去”云云,又想着追拿灰耳狐一事正如智化所说,乃是宜早不宜迟,再耽搁一宿,只怕那钱越真就去得远了,智化一向智计百出,又熟悉灰耳狐惯常如何行事,不如让他自去行事。当下石太璞便说道:“那就有劳智大侠沈大侠。”
二人告辞离去,石太璞夫妇亲往相送,又叫马太元、石靖等人招呼南侠展昭并青丘派等人,安排着众人往客房去暂歇下了。
这全真教立派也有些年头,历任掌教皆擅经营,颇置下些田产营生,教中屋舍修缮虽不说如何华丽,倒也宽敞整洁。石靖便引着青丘年轻一辈五名弟子去往客房,先是柳长言、丁兆华两个一间,又领着陶恒、少言、月宁三人往另一间去。
三人入得屋内,少言便回身冲着石靖一笑,道:“石师兄,我瞧你心烦意乱的,必是在忧心那灰耳狐的事情。这却是忧心也无用的,不如沉下心,想想有什么法子。”
石靖一怔,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古怪性情的姑娘乃是在宽慰自己。他心中正乱,全真门下许多弟子自大典之后,便已叫派遣出去,往周遭打探消息去了,偏他因要招呼这些个青丘派的弟子,不能一同前去,如何能不心焦。当下他便胡乱一点头,道声多谢,又道:“天色已晚,姑娘早早安歇。”一礼便转身走了。
少言有些个怅然若失,扁了扁嘴道:“这石师兄性情倒像石掌教,不像师父那般亲切,我本想与他亲近亲近,哪知他如此冷淡。”月宁一旁已大喇喇往桌前一坐,拖着腮道:“许是愁的。”
陶恒在一旁,玉臂一展伸了个懒腰,往床榻上风情万种地一坐,杏眼斜挑,道:“论相貌也像他爹爹多些。”说罢瞧瞧少言,又瞧瞧月宁,道:“我瞧着你两个倒是亲近。”月宁一笑道:“我与少言两家本就认识,起小儿就当过十来年的邻居,乃是一同长大的。”
陶恒“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青梅青梅。”陶恒虽说是二人师姐,却因入门早,年岁较少言长了九岁,较月宁长了十一岁。她自十七岁出师后独个儿闯荡江湖已有十年,如今已是二十又七,婚姻大事上偏耽搁了。因她无父无母,只有一寡婶在家操持,也管不得她。
月宁在屋中待着却有些无聊,瞧瞧天色,跳起身道:“我寻二哥和小弟说说话去,问问他们有什么法子。少言你来不来?”柳少言摇头道:“我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呢,明日师父要是考较起来,怕不好应对。”月宁遂自个儿去寻丁兆蕙、丁兆华两个去了。
到得另一处客房,却见柳长言正自打坐调息,丁月宁便悄悄唤了小弟出来,待出了跨院门才道:“掌门师兄今年也才二十几岁,怎么就用功练起气来了。”
兆华道:“刚才进了屋,说被你和柳师姐气得胸口闷得慌,所以调息片刻,免得英年早逝。”
月宁听了再三反思,自觉出门儿以来谨言慎行,并未有气着掌门师兄的地方,便想着定是师兄气量太窄,当下也就把此事抛在脑后。
姐弟二人穿庭过院,到得丁兆蕙居处,兄妹三人人执礼罢了,兆华便往榻上仰面一倒,道:“还是二哥这里舒坦,你一人占了一排正房真正宽敞得紧,我那里还和师兄挤一间厢房呢。”
兆蕙过去在小弟额角使劲儿一弹,道:“待你出了师门闯出名头,自然也有人招待你的。”
兆华揉了揉额角道:“我将来走江湖时,定要单个儿去,可不跟姐姐一起,省得又是什么双侠双侠,连个自己的名头也没。”
丁二侠听了佯怒道:“去去去,有种原话回家跟大哥说一遍。”
兆华一梗脖子,昂头道:“没种,你待怎样?”
一旁月宁看着兄弟两个打诨,半晌才道:“我师父说若没有展昭,大哥二哥原也是咱们南边儿第一等的英雄豪侠,既有了他,哥哥们声名叫压下去半分也是有的。今日见了他,果然名不虚传,怪道这样年轻就恁般名头呢。”
兆蕙一听,立时转向妹子,心中转了几转,道:“我自是不如他的。”
“是,”月宁点头一本正经道,“因为二哥把做正事的功夫全用在玩耍游乐上了。”
兆蕙气结,兆华早笑得东倒西歪。丁二侠强自定了心神,又道:“我不如他不打紧啊,方才他在我这里叙话儿,我就说了,展兄你当世大英雄,小弟我是甘拜下风,但是有一点,我们家小妹啊,除了家学精湛,又兼修了青丘功夫,现下已是强过我这做哥哥的了,怕是展兄你也不是个儿啊。”
那里姐弟两个听了却是同时开口,月宁是问:“我何时比哥哥强了?”兆华是问:“你怎么夸她不夸我?”
丁二爷将丁三爷往旁边一推,继续对妹子道:“诶,咱们兄妹还计较什么高下,你听我接着说,这展昭一听啊,他竟然哈哈大笑你知道么?这分明是不信我说的啊!”
兆华道:“你说一个没出师的姑娘能把南侠衬得不是个儿,换我我也不信呐。”月宁亦是点头称是。
二爷怒视三爷一眼,又道:“妹子,人家这是看不起你啊!”
月宁一手托腮,认真道:“我与他地位悬殊,若他看得起我,自然是为着咱们家门和我师门的面子,若他看我不起,却也是寻常。”
却说这丁二侠原是看中了展昭的样貌人物,又见妹子似将这人入了几分眼,加上家中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小姐的终身万不可叫学艺耽搁了,于是便动了心思,刚问明白了展昭孤身一人并无家眷,这就要挑唆月宁与南侠过上几招,到时自己身为兄长在一旁做个见证,言语间暧昧点拨几下,少不得做个撮合,岂料这丁小姐竟是激不起半分争强好胜的心思,当下伶俐如丁二侠,也只有扶额长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