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琅琊王七

4、第三章

　　七月廿二，辰时。
　　陵城这几天的天气相当恶劣，廖远顶着大风闯进书房，回身掩住门后。脸色瞬间沉下来。
　　大众眼中的谋士应该都有着，沉稳，谨慎，理智的特点。而廖远的气性却与之相差甚远，我对他已经算是了解了，却仍不清楚初时为何父亲执意选他作为谋士。我原以为是皇帝的人，只是这样死脑筋的人，皇帝派他过来让我很难相信他能为帝王提供出什么。后来才发现，廖远是个极为固执的人，这样的人从不轻言放弃，才猛然明白过来父亲将他就给我的道理。
　　一直到我从冗杂的兵书里抬起头，指尖轻叩桌面。廖远略微抬头看我一眼，笔直着身体跪下。将从怀里拿出的一支血红令箭托在头顶上。
　　血召令，取得血召骑兵统帅的英语。这支轻骑是父亲维持着天阑城屹立不倒的根本。原来已经到了出动这股力量的地步了。
　　原来如此，我笑笑 ：“我知道了，军营那边如何了？”
　　“傅公子将张拓换了下来，先锋官已经定下了”廖远抬起头来，将令箭呈在桌上。只是却仍不离去，似是有话要说，我只做出要走出去的架势，手放在门栓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廖远的声音，：“谢大小姐，留步。”
　　我转过身，书房的灯火瞬间熄灭。
　　北方第一城其实是由谢家人的血铸城的。
　　谢家自祖辈就开始守城。齐国每十年一次武殿，武状元自长平初年起历届便定下了守住天阑城的要职，因此，谢家数代自小习武，代代守城。天阑是整个齐国的重盾，尽管作为一个天险要塞，天阑城易守难攻，可是终究敌不过先帝在位时荒废朝政，民不聊生所引动的各地暴动，与叛乱。临近北方蛮族更是每年掀起大大小小的袭击，直到敬帝登基时，朝政上腐败混乱，皇权分散，山河各地大大小小的叛乱已成气候，这样的情况下，早年还有着雄心壮志的帝王根本无力管辖。谢氏族人为这座要塞付出了几代人的生命，战死沙场似乎成了一个魔咒，这样的情况下，谢氏最嫡系的族人只剩下我和谢卿。
　　而开国帝王与祖辈结下契约，却始终不曾背弃。到后来，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契约，还是执念。
　　崇宁四年五月，谢家女有婉夺得武试状元，满朝骇然。下旨镇守天阑，沿袭着天阑谢将军的荣光。
　　崇宁七年，有着兵权镇守天阑要塞的谢家不再是满朝之中众人看中的香饽饽，在整个齐国摇摇欲坠的情况下，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的谢家。义不容辞。
　　廖远说的，我都明白。
　　谢家不能退，城门下埋藏着谢氏一族多少人的尸骨，战场无情，一场战事下来，有的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前方是英灵，后方是整个国与家。
　　而这次，与以往的战事又全然不同，白炎大势所趋。我所能做的只是拖延着时间，让国破家亡的日子来的慢一点。
　　可是，我仍旧有着私心。我整个谢家背水一战不该拖上傅家与整个天阑的百姓，不需要让更多的人纯粹为了守护而守护，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所以，我要留下来”廖远神色肃穆开口道，几日前我吩咐张拓战事一起则将一部分人转移出城，他也在场，明白我要做什么。
　　我盯着他看，点了点头，我清楚我说服不了他，为将者，我有很多的方法让他离开。
　　作为一个帝都派来的谋士，他其实是自由的，离开我可以接受，而留下，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看过，那么美好，就在这里牺牲，我不能同意。
　　我托起那只令箭，转身离去。我还有很多未尽的安排。

　　有钟鼓声，祝词缭绕.......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15岁的谢婉一袭白色中衣恭顺的跪坐在正宾前，乌发层叠上挽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像是及笄礼那天的情景重现一般，她低垂着双眼接过婚书，现在又低垂着眸子将婚书递还。人还是那个人，场景却风云变幻，再回不到从前。
　　大红的婚书，烫金的字体，我知道，我没有等到那一天的时间了。
　　“青娘，走了以后，让他断了对我的念想吧。”
　　“谢谢你，谢姑娘”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笑了笑“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