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琅琊王七

3、第二章

　　“以后山高水远，遇事要多和青娘商量。”在劈晕傅风痕之前，我笑着对他说，那时，天阑城已山穷水尽。
　　从帝都出来一支叛军，大杀四方，作乱岭北。本来若是早些打压，倒也不足为惧，只此军发展至今日，慢慢蚕食下北岭，江州，邺平，冀州。声势浩大，已气成候。所谓柿子挑软的捏，软柿子被捏爆后，终是到了天阑城。齐国早在卫明帝时便成了一座腐朽皇朝，以白炎为首的叛军在两年内迅速崛起。崇宁七年七月，战火汹涌，再攻破荒州隘口北方第一城城便可直捣黄龙。
　　午后，天高云淡。我与谋士廖远站在高台上举目眺望。
　　北方气候干燥，肃杀冽风吹来，拂面如刀割。廖远几次欲言又止，面上微微溢出苦涩。我偏头问道：“你直说，粮草还能维持几日？”
　　“供给只能持续五天，若是……”他叹口气，高台上再次安静下来，连驻守的兵士眼中都是一片黯淡。
　　五天，我点了点头，与我的所想的相差不远。我扬起头，怕是再难享受不到天阑城的春风柳叶，平陵白雪。我让廖远去招来守备，从卫士手里拿过地图。
　　城墙上孜然而立的傅风痕似有所感，挥手遣散驻守将士，神色平淡的将手里密条递给我。
　　“你准备好了？”我揣摩他心思，笑着又说:“你看此战如何？”
　　他微微抬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会守好东峡谷……但是……”我看向他，听他蓦然转冷的语气，笑着说：“若你还是想换下张拓，倒也并无不可，只军营那边，需要你自去解决。”
　　说完，我看他紧拧的眉头慢慢松开，挑眉提醒道：“那日我也去，带兵仍由张拓，我去给你们镇场子。”
　　“今早已经接到了密报，你该知道此战有鬼”
　　他说着一边从我手里拿过地图，指着一处道“按张拓所说，他潜伏密探的回报是：‘东峡谷鸟起者，伏也'，可有错？”
　　我摇头，东峡谷地势三山夹一沟，此谷左侧却又是平原地形貌。地形极为复杂，潜伏的暗探能发现这支骑兵的所在已经是不容易了。我问道"白炎的铁骑是多少？"
　　“不多，一万”
　　一万重骑加上十五万联军，若是不耍心眼攻下天阑城也仅是时间问题。只是硬攻的损失实在太大，兵马就这么折损在天阑，白炎自是不想如此。我回身看向他，垂着眼帘：“那十五万联军也得考虑进去，白炎对这支铁骑极为看重，这次必须吞下它，否则一旦兵临城下，这支隐藏的重骑，是极大的威胁。”
　　我说完这句话，他已点头神色自如的沿仄逼的楼梯而下。微微皱了皱眉，他来天阑数年，岁月和磨砺可以洗去他年少的稚嫩，可傅家的人骨子里的自负与傲气与生俱来。却同时也是最大的软骨，一失足，就足够掉进万丈深渊。
　　风沙肆虐，几只飞鸟艰难的飞掠，城门的巡防士兵在巳时交换。不久，守备跟在廖远的身后走来。天阑的守城官几乎都是谢家最嫡系的人马，几代下来更替，这个重要要塞的控制与指挥权仍旧牢牢的在谢家的掌控中。城中守备官与我一脉，是我的叔叔。他神色欢愉间正要开口，被廖远一个眼风过去，呐呐的退后一步。我眯眼看向四周。
　　待周遭士兵尽被遣散，他这才从身后拿出一个折子，一边提醒：“是三百里加急的。”
　　我将塘报丢给廖远，实在是累得懒得和他猜来猜去，直言道：“说说让你兴奋事，塘报上除了告诉我军需物资还要半个月才能到，还能有什么。”
　　廖远脸色一变，沉着脸打开塘报。我开口道：“自左相被迫退出朝堂，皇帝大权旁落，帝都庙堂早已是水深火热了。右相此人是个老狐狸，只要动点小手段，军需供给拖延一阵子，给白炎卖个好，是件很简单的事。”
　　“可若是没有粮草，别说打胜仗了，自保的能力都不够！”
　　“哼”我冷笑一声“他们本就不想天阑城继续存在了。”
　　谢叔叹了口气，拍了拍廖远的肩膀，低头暗自咕哝了一句，转眼又笑起来：“大侄女，信上说，谢卿那小子要回来了。”
　　谢卿。
　　他要回来。我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