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抛砖引玉 “我有解药 ...
-
天擎峡。今日人声鼎沸。
攻击鬼祭贪魔殿的中原群侠，在据守两天后基本确定魔军已经暂时撤退，万里边城也没有任何动静，虽然无法揣测敌人接下来的行动，至少可以肯定短期内帝鬼不会再发起进攻了。很快，默苍离发出撤退命令，大部分联军都已回到天擎峡，只留下万雪夜和天海光流留守并继续观察魔世通道的状态，随时应变。
招雨穿梭在人群中，她想寻找俏如来，譬如梁皇无忌失踪一事，以及众人在鬼祭贪魔殿发现的种种异常，都必须尽快告知他。
俏如来正在和默苍离说话，看见招雨出现，不禁面露异色，这时他才发现同时回到营地的还有其余中苗联军：“为何众人都回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是默苍离发出的撤退令，你不知晓？”招雨迎上前去，与站在俏如来身后的默苍离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平静，面对当前冲突环境似乎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
招雨还没开口，晚一步回到的邪马台笑冲过来，急道：“俏如来，大事不好，苗军突然都撤退了。”
“怎会如此。”俏如来转头看向默苍离：“师尊，北竞王为何会突然撤兵，难道……他当真与帝鬼勾结？”
招雨重重地皱下了眉头。
进攻之前，她已从俏如来口中得知北竞王与帝鬼有所接触一事，这个消息同时也是史艳文带回来的。史艳文先前向北竞王求援，原只希望对方提供王骨和书法高手协助布置灭却之阵，而北竞王是否会答应，他并无把握。没想到北竞王非但没有拒绝，还在提供魔之甲和大祭司的前提下，同意亲自进入鬼祭贪魔殿拖延帝鬼行动，大大超出史艳文预期。
然史艳文虽是君子，并非天真，怎么可能不怀疑北竞王的动机，俏如来把此事转达给招雨后，招雨也有同样的想法。
“冥医前辈可能已遭不测，也或许只是暂时失踪，但俏如来仍希望姑娘可以留下继续助力。无论北竞王与帝鬼是否达成任何的协议，他都必定会想办法从中原和魔世的冲突中获利。假使中原兵败，魔世向苗疆进发，本不插手内战的铁军卫便不能坐视，只能选择支持现今的苗王，以尽快完成战力统合对抗魔世。”
“只要击退魔军，便能为苍狼王子争取到时间和机会，为此俏如来恳求姑娘可以继续留下助中原一臂之力。”
招雨虽同意了，可今日北竞王突然撤兵之举，莫非真是与帝鬼合谋，要留中原独自面对修罗国度了吗？
默苍离举起手中圆镜开始擦拭，忽然间，人群方向传来骚动，旌旗飘扬，北竞王率领一队苗军出现在天擎峡！
“北龙归心号苍穹，竞曰风云山河。辕门策令战骁驰，尽下一步干戈。”
身披金丝毛裘的北竞王，在一众灰头土脸的战士中显得尤为光鲜亮丽，在他身旁跟着一名同样引人注目的红衣女子，半披着刘海，只露出半张艳丽的面容，两人一者昂首自傲，一者森冷阴寒，更添反差。
不知不觉，人群和聚焦的目光都跟随二人来到默苍离所在的空地上，一些人好奇新苗王什么模样，一些人是好奇苗王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原，一些人则是要追问苗兵为何撤退，熙熙攘攘之中，他们把这个场地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圈，俨然整备齐整的演武场，就等着双方开战的那一刻。
北竞王看了一眼神情紧张的俏如来，后者在师尊和北竞王之间来回梭巡着，只是默苍离压根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擦拭着手中圆镜，似在沉思，也似乎在等待。
“俏如来，你还在被你的师尊蒙蔽吗？”北竞王开口问道。
俏如来反问道：“北竞王……你为何让苗军撤退？”
“你该尊称我一声苗王。”北竞王嘴角含笑，“孤王今日前来，是为了避免苗军无辜的伤亡，也是来帮助你们揭穿这个伪君子默苍离的阴谋。”
人群顿时议论声雷动，众多群侠纷纷高声抗议，默苍离带领众人几次赢得对魔军的胜利，在中原群侠中早已名声煊赫，怎容得北竞王随意指责，更何况他今日才要把苗军撤走，更触及了中原人心中对世仇的不信任和抵触，纷纷指责他才是真正的阴谋家，要掀翻协议趁机针对中原。
一时间，苗兵与群侠形成对立之势，矛盾一触即发。可苗兵人数远超群侠之上，若要硬拼，中原不可能优势，俏如来好不容易拦住态度最为激烈的几名侠士，不禁问道：“苗王今日来此，难道就是为了挑起争端？”
北竞王不急不怒，反问道：“俏如来，你就如此信任你的师尊吗？”
说着他抬手示意，苗军统统收齐武器后退一步，同时包围的人群中打开一道口子，几名苗兵抬出一个担架。躺在担架上的病患，身受重伤，全身溃烂，整个人颤抖着，口中不断发出痛苦难耐的呻吟，如此惨状，使得原本纷乱的现场又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北竞王道：“中谷大娘，你来解释吧。”
那名露出半边脸的红衣女子施施然走出，她的声音非常尖细，极具穿透感，说不上好听，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难忘：“你们所喝的救命水，其实原名叫亡命水，这是一种会刺激身体恢复的药物，虽然在短时间内会让伤势快速恢复，作为代价，却会造成很严重的后遗症。”
中谷大娘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到那名伤兵身边，轻轻触碰对方溃烂的皮肤，就那么一下，那名伤兵便忍耐不住，发出疼痛的惨叫，听得在场所有人皆为之一震。
“这就是饮用亡命水的下场。先前被压制的伤势，会在药效结束时加倍爆发出来。若再次喝下，所有的负面作用将累积至下一次爆发，直至完全超出饮用者的身体负荷。”中谷大娘目光扫过众人，目光凌厉，“这个症状，是否也曾发生在你们众人之中。”
自天擎峡袭击中存活下来的中苗联军，都不由得想起那些因出现异常而被安顿在葬骨岭的伤兵。
那也是默苍离和俏如来第一次出现意见不一的情况。
俏如来急道：“且慢，你无法证明，这是救命水造成的后遗症……”
北竞王笑道：“俏如来，你当真如此愚昧，还是在真心为你的师尊欺瞒呢？难道你忘却第一次大战后出现类似病症的苗兵和群侠了？可惜，那群人都在葬骨岭的毒气中无一生还了吧。”
俏如来的脸色和唇色登时煞白：“你想说什么……”
也有武者反对道：“你们这是对苍离先生的污蔑，我参加过第一次大战，也喝过救命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中谷大娘冷哼一声：“每个人体质本就不同，发病的状况与时机自然不同。你尚未发病，不代表未来也能逃过。”阴森的目光扫过武者，吓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骗人……你骗人！”
北竞王道：“当然，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支持他，毕竟出现过严重后遗症的伤者以及所有的亡命水都已经埋葬在葬骨岭。但是你们可知，把伤兵集合在葬骨岭，引诱魔世进攻、引导天允山毒气到葬骨岭的人，也是你们信任的苍离先生。而他所做的这些安排，都不过是为了杀人灭口，更令人发指的是，甚至连冥医也因为不愿意再帮他制造亡命水而被他……”
“别、别说了。”俏如来出言拦阻道，但是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缺乏底气，虽然阻拦的话语是朝着北竞王，他的目光却不知觉地飘向身后的师尊。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当初俏如来才会想要阻止他的师尊？”
“不、不会吧……那他现在为什么还替他师尊说话。”
“俏如来性格好，他说不定还想帮他师尊推脱。”
“不可能，这一定是挑拨，是他们苗疆的阴谋啦！”
整个天擎峡内乱作一团，俏如来想要安抚，可一切的矛头都指向默苍离，哪里是他能压制得住。只是风暴中心的默苍离仍旧不言不语，他静静地看着人群，看着北竞王，仿佛所有话题和争端都与自己无关，而他越是显得平静，越让在场众人心中慌乱又无处发泄。
北竞王不紧不慢继续输出：“诸位可有看过羽国志异这本书？听我苗军将士所述，此书曾经在军中流行。书中记载的阴谋家策天凤是天降孛星，所到之处就会引来战火，他在羽国夺权失败之后，便企图来自中原，收了俏如来为徒。”
“怎么可能，那不是小说吗？”
“来自墨家的智者，墨字默也，孤鸿凤也。无言离开羽国的智者，不正是孤鸿寄语默苍离？从他自羽国踏入中原之后，先是西剑流之乱，又借着魔世之乱，他所在的地方就是战火狼烟不断。而他的好友冥医为了替他掩盖，才会强行没收众人手上的书册，不正好证明他们心虚？可惜冥医真心待他，却被利用殆尽，算计致死。”
说着北竞王环顾四周：“诸君若不信，不妨自问，这几日可曾有见过冥医？”
群侠议论纷纷，俏如来努力维持镇定，可越发阴晦的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动摇之色。
就在此时，默苍离忽然说话了。
“太差了，你的话术仍是不合格。”默苍离终于停下手中擦镜的动作，抬头直视北竞王：“如果你想提升自己的口才，毒哑自己才是最快的办法。”
北竞王但笑不语，似乎对默苍离如此无礼的话语全无怒意。
“我可以说，冥医是被你灭口；也可以说，你与魔世勾结；我可以说，救命水的药方，是冥医与你身边那名女人所研制的；也可以说是你暗中下毒。最后，我更可以推脱自己对后遗症毫不知情，而葬骨岭的毒气，更是你所释放的。”
“这就是你的解释？”北竞王笑问。
默苍离冷冷答道：“不需要。我的回应只有一句。”
整个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只想听他口中要为自己如何开脱。北竞王虽说得言之凿凿，可他毕竟是敌境之主，他要污蔑中原的领导者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的偏见可说深入中原所有人的心中，只要默苍离能说出一项反击的证据，正如他刚才举例的那么多种可能，所有信奉他的侠客都会马上把矛头对准苗军。
“我有解药。”
默苍离说道：“所有喝过救命水的人听着，若不想变成和那个人一样，唯有我有解药。现在你们该知道，应该追随的人是谁。”
掷地有声的话语，像一颗惊雷炸落，侠客们、苗兵们纷纷陷入恐慌之中：“惨了，我喝过一次。”“我也喝过！”“我也……我也喝过，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太卑鄙了，你竟然欺骗我们！”
“什么墨家，什么兼爱，你们这是黑心家，黑心肝啊！”
讨伐声一层盖过一层，几名情绪最激动者，也是刚才最维护默苍离的侠客，纷纷把矛头对准自己曾经信奉的领导者。他们完全无视就挡在面前的俏如来，想要冲到默苍离身前把他千刀万剐，才能压下心头恶气，伤重未愈的俏如来如何挡得住，差点就被推倒在地，招雨和邪马台笑一人伸出一手把他扶住，这才让他逃过被踩踏的危机。
一拥而上的群侠气势汹汹，默苍离却毫无惧色，就在此时，人群中有比较冷静的人反应过来 ：“不行啊，他有解药，要是杀掉他我们该怎么办啊！会死、会死的啊。”
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人群安静下来的同一瞬间，俏如来蓦地全身僵硬，瞳孔放大，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倒抽一口气，死死地看向默苍离：“原来……原来、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他嘴里喃喃轻声自问着，全身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冷汗，招雨感觉到俏如来的手臂一滑，他整个人就要往后倒去，连忙向前一步踏出人群去拉他，此时邪马台笑也向前一步，稳稳支撑着俏如来虚弱的身体：“俏如来你怎么了，是旧伤复发了吗？”
俏如来脸上全无血色，颤巍着勉强站稳，招雨放下心来，一抬头，刚好迎上北竞王投来的目光。
让人不悦的，带有审视的目光，甚至有几分揶揄。
他并没有在关注默苍离，转而在关注俏如来及至招雨，仿佛对面那个人的结局已经板上钉钉，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他有余裕可以慢慢欣赏对方身边人的反馈和态度。
一股不服从腹中涌起，怒火凝聚使招雨下意识握紧拳头，然而俏如来也在同时用力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
“俏如来，你……”
俏如来再次深吸一口气，但这次并非出于惊讶，更多是自我镇静的作用，他借力站稳，神情肃穆，说出的话语中却有压不住的悲切：“师尊，这就是你的计划。”
默苍离的眼神在徒儿的身上略作停留，随后再次扫视在场众人：“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为了对抗魔世，谁是你们应该追随的人。除非……王爷想在此刻杀我？”
解药的事情尚未解决，北竞王若此刻动手，便要坐视他要对中原趁势下手的动机，现场的群侠正在混乱的情绪当中，谁也不能确保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聪明人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北竞王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时机，孤王可以等你自取灭亡。”
“喝过救命水的苗兵，要与孤王回苗疆，或者留在中原，一任随意。但孤王可绝不会再派兵援助了。”
旌旗浩浩荡荡随着撤退的苗兵返回，留下混乱的中原群侠面对他们的阴谋家领导。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七十章 抛砖引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