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意外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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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玉清的身体完全挡住了火把的光，招雨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红光一闪，千钧一发之时，她下意识抛开手中鸳毒，双手同时在面前一抓。
右手手掌传来皮肉被划开的触感，左手疼痛得没有触感的掌心紧抓对方手腕，匕刃刺歪了，然而也贯穿了招雨的肩胛骨，把她紧紧钉在地面上。
蚀骨疼痛逼得她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同一时间，遥远的门外的空间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铜锣声，声浪绵密，竟正好与她的这一声奏成刺耳的乐曲。
有谁正敲响巡卫的警报！
苏厉着急的声音传来：“有情况，你得手了没，该撤退了。”
貂玉清大口喘息着，稍微直起上身，让火光得以照亮招雨褪去血色的面庞，淡淡道：“不着急，这未必是冲咱们来的。再等一会，我要看着这个丫头死。”
招雨全身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着，但她不敢轻易晃动，因为肩上的匕首还紧紧钉在地上，她想伸手去拔，却被貂玉清隔空点穴，顿时动弹不得。
“嘘，别动。”貂玉清的声音放轻柔，可能是招雨曾听过他最轻柔的嗓音了：“这匕首上涂了指名的毒药，本来想给苍狼享受的，如今给你先尝尝，也算抬举你。”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丝帕小心擦拭脸上手上的血迹：“你看看自己的模样吧，多么狼狈，多么无力！就凭你、就凭苍狼那个小子，还敢与王上作对。”
毒？招雨忍住想取笑对方的心思：“你们要如何跟我父亲交代？杀了我，只会让父亲与北竞王离心。”
貂玉清冷笑道：“你把自己看得很重要，那你知道今晚的计策是你爹亲自布下的？”
“你的师父之前突袭龙虎山的时候，提到你的武器在王宫对吧？那是故意告诉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天真，明知道自己父亲已经是敌人，还要用他的情报网，正好给了我们守株待兔的机会。”
招雨脸色一青一白地，闷声道：“无论如何，鸳毒确实在此。”
“要让马跑起来，总得挂个胡萝卜。等马死了，谁会在意这点烂叶菜。”看着招雨狼狈的模样，貂玉清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明知道你我水火不容，却还是同意让我来擒拿你，也是你师父和父亲同意的安排，你竟然天真盼着他会跟王上反目？你跟苍狼一样天真！”
貂玉清的神情变得扭曲，招雨没有回话，此时头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似乎是要往兵器库的方向而来。
苏厉等急了，连忙推开一道能过半身的缝隙，探进来瞥了钉在地上的招雨一眼，转头埋怨道：“快走，卫兵要过来了。”
招雨冷笑一声：“看来这个新上任的王上也还没掌握宫中禁军啊，你们作为他的心腹，进出王城还要偷偷摸摸”
苏厉理都不理，只是催促貂玉清：“走还是不走？”
“他走不了了。”招雨道。
苏厉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貂玉清忽然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到地上，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双手抓挠着脖颈，双目凸起，嘴巴张开着却无法呼吸，喉咙只能发出不成话的啊噫声，形态骇人！
匕首上的那点毒对招雨而言毫无作用，招雨的血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夺命。恐怕到貂玉清到断气的那一刻，他都想不到自己会栽在这里，即便他想通，也不可能把情报再传递给苏厉。
招雨虽不能动，眼神却十分冷静：“害人者终害己，这就叫报应。”
无论父亲是否真心设计要让招雨踏入陷阱，就凭他隐瞒女儿体内毒况这件事，便知道如今的他对北竞王仍然有所保留。
“可恶！”苏厉一跺脚，看来貂玉清是救不过来了，他本想顺便了结招雨，然而门尚未完全推开，行动多有掣肘，况且若再拖延，自己脱身也有困难，当机立断转身便往外逃跑。
就在此时，卫兵们清晰有力的脚步声踏至。
“宵小之徒！竟敢夜闯苗王宫！”
领头者是一把熟悉的尖锐的声音：“把他拿下！”
招雨看不到外面的光景，只能听见战斗声震天响，场面似乎混乱起来。她也不敢声张，只能凝神运功尝试破开穴道，同时静静听着，听着苏厉那奇妙的腔调夹杂在战声中，突破一点后迅速拉远。
领兵者的声音再度响起：“赶紧去追！抓回来交给托牧将军定夺！”
很快，火把的亮光从门缝里传来，地库巨门又被推开一尺，赫蒙天野走了进来。
招雨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连忙喝止住对方伸手过来的行动：“别碰！我身上有毒！”
赫蒙顿时停手，招雨又道：“你隔空帮我解穴就行，剩下我自己来。”
赫蒙按照她所说做了，招雨忍痛拔下肩上匕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甚至整个人咳嗽起来。她看见地上的貂玉清，已无力再挣扎，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还有一丝愤恨的火焰燃烧，死死烧在招雨的身上。
赫蒙问道：“该怎么处理他？”
招雨摇摇头：“他是新王的手下，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他。”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经过赫蒙天野身边，又停下来问：“你要抓我？还是放我？”
“我来救你。”赫蒙说道，他脱下身上毛裘，披在招雨狼狈的身上，“先离开王宫再说。”
有赫蒙担保，两人没有遭遇什么拦阻便离开了王宫，招雨本想趁夜赶紧离城，但赫蒙坚持先回家休整，两人争持很久，最终还是赫蒙说服招雨，两人翻墙进了赫蒙府。
赫蒙老妇人几年前已经过世，赫蒙少使离去之后，赫蒙天野又把效命多年的管家也遣散了，如今这府里空无一人，倒是安静。
赫蒙在厨房装了两碗冷粥回来时，招雨正好重新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伤口也简单包扎过了，她把染血的衣物捆成一团：“血里有毒，待会把它烧了我再离开。”
赫蒙问：“哪来的毒？”
招雨答道：“我的血就有毒，所以你不能碰，这是为你好。”
“这倒是从未听说，你在战场上从不流血？”
“以前靠吃药压制，但是药不好弄，已经断了好一阵。”
赫蒙天野拿来铜盆和火，帮招雨把血衣燃上，火盆带来的暖气，也让口中的粥显得没那么冰冷冷了。
“老实说，我真没想过今天是你来救我。”
当日，招雨便是救回来赫蒙之后，被构陷下狱，她并不是没有担心过竹马的状况，但考虑到赫蒙天野既然已被活着救回来，加上自己也是自顾不暇，很快就把他的事情抛在脑后。
再一次听见赫蒙天野的消息，便是在龙虎山，从苍狼的口中得知。
在之前一次特地布计消磨中原战力的战斗中，赫蒙天野差点就丢掉了性命。
为了围剿百武会，苗疆特地安排了伏兵针对中原，为了最大化利用苗疆的战斗力，苗王专程安排与中原仇怨极深的赫蒙天野守在要道上，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拦阻前来救援的独眼龙。
赫蒙天野确实阻挡了独眼龙的脚步，后果是他差点死在当场，若不是苍狼临时赶来，他可能已血尽而亡。
是以，伏羲深渊打开的那一天，赫蒙天野由于重伤未愈没有参与其中，对于被苗王抛弃又意外捡回一条命的他，招雨实在没有产生过依仗的念头。
“我收到你的留信。”赫蒙天野说道。
“我的留信？”招雨一愣，“我没有……”
话刚出口，她好像串联到了关键的信息：“把鸳毒和护心镜放在兵器库，献计诱我出动，等我落网之后，再通知你救援，这样双方都不会落空……”
赫蒙天野皱眉问：“你在念叨什么？”
“我在想，留信的人可能是我父亲。他还是爱我的。”招雨笑道，“但你来救我，还是有点太冒险了，假如让北竞王知道……”
她忽然又停住嘴，神色一黯：“不……你……如此说来，你现在属于新王麾下的将军了。”
赫蒙天野道：“我已听说王子可能还存活的消息，你冒死来夺武器，也是为了此事？”
招雨皱起眉，尚未说话，院外忽然传来拍门声。
招雨连忙把火盆踩灭，赫蒙天野一挥手把吹起的烟雾拨开，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雾中。
大门打开，一个身穿盔甲身形高大的将军站在院外，对赫蒙露出抱歉的表情：“打扰你没？今晚的事我听说了，真辛苦你揪出那些入侵者。”
赫蒙天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应该的。我让三营交班之后再回来的，没影响到你吧？”
对方摇摇头，留意到屋里吹来的灰烟，正凝神看去，赫蒙直起身稍微挡住，解释只是半夜整理遗物，顺便把无用的烧了取暖。
对方的脸上顿时展露出懊悔，拍了拍赫蒙的肩膀：“兄弟节哀。”
赫蒙天野看了一眼将军身后，还有其他士兵远远候在一旁，低头敛目，眼鼻观心的状态，不像是冲着赫蒙家来的。他不禁问道：“这是……？”
“唉，别提了。也不知道咱们的新国师突然有什么新发现，一口气把咱跟郊城两支小队都叫上了，说不容错失天时。”说到这里，将军抬头看看天，“不说了，得赶紧过去，兄弟，今晚当真麻烦你了。”
看着小队走向城门方向，直到见不到踪迹，赫蒙才关门回到屋里，只见招雨已经收拾好行装，也是准备离开的模样。
赫蒙天野问：“你要去哪里？”
招雨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是我没反应过来。后面的事情，你还是别掺和吧。”
赫蒙天野道：“王权相争，举国战场，谁能不掺和其中？”
招雨问：“那你要拦我吗？”她下意识地紧绷着全身，精神已集中在腰间的鸳毒上。
赫蒙天野突然出现救援，她心中是非常感激的，基于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和信任感，她甚至完全没有考虑到赫蒙天野可能也与苗疆一样尽数归于北竞王的掌握之中。
但是当这个念头萌生之时，危险感也随之而来，连父亲都能成为敌人的当下，还有哪些人是他们可以信任的？
赫蒙天野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认为我会与王子为敌？”
招雨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答。
“赫蒙天野百无一用，只有对苗疆的忠诚。苗王寄予我重任，我却没有达成，是王子把我从死门关救出，给予我新的使命。”赫蒙天野走进屋里，取下悬在墙上的爱刀怒雷斩，“出发吧。这一程，赫蒙天野陪你们走。”
招雨激动不已，大跨一步拦在对方身前，咬牙道：“这条路凶险万分，说不定有去无回，你又是赫蒙家的独苗，不怕挨祖先骂呀？”
赫蒙天野露出一个，招雨几乎从未见过的，坦然潇洒的笑容，似乎那些曾经压着他的失落、顾虑、踌躇一概散尽。他说道：“赫蒙家跟着祖苗王东征西战，除了一腔热血，何曾计较过是否安稳。昔日祖苗王平定苗疆，赫蒙家在历史上留下了第一笔；如今苗疆再乱，若能匡扶王子复位，让我为赫蒙家再写一笔又如何？”
月破云开，赫蒙天野的话犹如给了招雨一颗定心丸，这仿佛也是从她去年接了杀藏镜人的任务之后，第一次有人正面肯定自己：“是的，你选得没错，我与你同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意外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