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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方的人 格尔达尼亚 ...

  •   格尔达尼亚的夜空很美,但你没法爬到屋顶去领略这种风光,只能找到一处开阔的地方,铺上竹席躺下去。
      那些浩瀚美丽的星辰,在逐渐加深的睡意中,越来越模糊。
      “莉莉,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年轻少女最喜欢问的问题,眼皮越来越沉重。
      “罗德,他喜欢上一个人。”
      罗德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有了第一个女朋友了。
      我翻了个身,勉强睁开眼睛。
      “他的角是因为那个人断的,因为那个人并不喜欢那么多角。”
      “但我喜欢啊,哪有喜欢一个人,却不喜欢他身体一部分的道理呢?”
      “我喜欢罗德,但他永远把我当孩子看,我就算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万籁俱寂的夜晚,少女在喃喃自语中睡着了,剩下我睁大了眼睛,望向满天星光。
      困倦层层袭来,我缓缓闭上了眼。
      我梦见了很久的以前,我还是个菜鸟冒险者。
      那时候,我们是才十二三岁的孩子,我们在一个小而温馨的战斗部队里长大。
      我们的老师,是个健美的鲁加女性,她一头绿色卷发盘起,深蓝围裙下露出紫色的蕾丝。我们围在她身边,等待她从烤炉里取出那些诱人的点心。
      每周三,是最幸福的日子,没有训练,没有实战,还有橡果饼干和橙汁。
      餐厅里那些陈旧的桌椅,今天被擦的干干净净,我们听从她的,乖乖坐在椅子上,彼此眼里却有按捺不住的激动。
      我舍不得吃完,藏在了袖子里偷偷带了回去,藏在刚洗净的枕头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到橡果饼干,第二天,我们四个,作为最优秀的孩子,被带到了新的大部队里。
      新的部队,吃的更饱,穿的更好,也更严格。
      我们参与实战的机会越来越多,偶尔也能拿到些微薄的收入,当年我十四岁,西亚十三岁,我们在没有训练老师的情况下,第一次独立参与战斗。
      狂暴的魔兽是很可怕的,西亚的斧子砍下了它的耳朵,它把瘦小的西亚从头上甩了下去。
      我的剑刺进了它的眼里,西亚爬起来,这次准确的砍进了它的咽喉。
      我拔出了剑,却被魔兽一腿扫在了地上。
      我的剑顺着她砍出来的伤口向下,血喷溅了我一身。
      我再次被甩飞出去。
      血从头顶流下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魔兽最后还是死了,西亚背着我一路逃跑,它的血流干了。
      部队的老师一直跟随着我们,温暖的治愈力一点点抚平我的伤痛。
      我听到一个人在喊叫,“西亚,你别死啊,对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西亚!”
      真是吵闹,睁开眼,看到诺恩一脸的鼻涕眼泪,还有那时候我不懂的绝望。
      秘术师踹了他一脚,“别在这碍眼,你们这么年轻,都死不了的。”
      西亚断了两只角,一年后才逐渐长出来。
      我师从了秘术师,学习了治愈魔法,在那后来的十年里,我与西亚并肩战斗,我们走过海岸,森林,沙漠,雪山。
      睁开眼,梦醒了,夜空依旧深邃迷人。晚风捎来院子里的迷迭香。
      我摸了摸额角,那里有一块陷下去的小缺口。
      十六岁离开部队时,曾经问过我的老师,为什么选择我和西亚作为战斗同伴,而不是诺恩。
      “因为他们相爱,却不彼此信任。”
      不信任,是对同伴的大忌。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觉得就像多年前我爱吃的橡果饼干,也许我并不是爱着它,只是在合适的时间地点,毫无选择的选择了它。
      我后来那么多年再也没吃过橡果饼干,一如我这么多年,再也没想起那个背叛我的男人。
      我摘下手套,看着左手少掉的一个指节。
      我想回家了。

      从飞空艇上下来时,我还有点脚软,夏伊抱起我跟着罗德走进乌鸦之梯,“你力气那么大,抱起来却很轻呢,莉莉。”
      我克制自己不说话,怕一口吐在她特意穿的靛青水手服上。
      虽然羞于启齿,但我晕飞艇,第一次乘坐飞艇前往乌尔达哈的时候,西亚被我吐了一身,更尴尬的是她下船时候,诺恩就在门口等她。
      走出乌鸦之梯,夏伊把我放下,我蹲下身深呼吸。
      然后被一巴掌拍的差点窒息。
      我气急转身,“夏伊!”
      却不是夏伊。
      灰白短发的奥拉女人蹲在我身后,深灰的瞳孔,冷漠的脸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看到我不想说什么吗?”
      一脸凶神恶煞,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变化。
      我一拳挥向她的脸,她接下了我的拳头。
      “啧,真疼啊!你下手还是一点没轻重。”她皱眉,迅速转动手腕。
      我顺势一脚踢中她的锁骨。她松开手抓住了我的脚,我被倒提着在空中晃悠。
      “啧,这么多年,你真是完全没长进,还是那么心软。”我看着她消瘦的下巴,她笑了,“真好啊,你一点没变呢。”
      “你也还是长了一张欠扁的脸。”我张口就把胃里的积存吐了她一身。
      她像个疯子一样大笑出来。
      一旁红发的人类男子,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污浊。
      夏伊抱起我,“莉莉,你没事吧。”
      我把头从夏伊怀里伸出来,却一把被她抓起,背在身上,“走吧,我们回家了。”
      我不再挣扎,老实趴在她肩膀上。
      “真臭啊,西亚。”
      “你还知道,你自己吐出来的东西。”
      “对不起,西亚。对不起……”
      除了装腔作势和抱歉,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从很久以前,就是个懦弱的人,逃避和悔恨,不敢向前。
      我做了一件永不能被原谅的事,我逃了,从库尔札斯一路逃到南部森林,把自己藏在满地浮草里。
      五年来,我再也没见过他们。那句抱歉,从未对她提起,哪怕是在寄出信的只言片语里。
      而如今,她披着一身冰雪,从库尔札斯回到这里,回到我们三人的“家”。
      她原谅我了吗,我不知道。
      她还是很瘦,漂亮的灰白头发被剪的很短。
      自由自在的海风吹来了一股腥咸的味道,是熟悉的海的味道。
      她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对不起,莉莉,对不起……”
      视线模糊了起来。

      走过暴风陆门,夏伊一个健步跳上错乱桥,“啊!大海!鱼的味道!盐的芳香!粗犷的!温柔的!”
      西亚把我放下,“她没病,吧?”
      “她只是得了一种叫青春的病。”我耸了耸肩。
      罗德上前试图把少女拽下来,“下面都是小型魔兽,你这身板还不够人家三口!你给我下来!”
      “这是,罗德的女儿?五年没见,弄了这么大个私生女出来了?”诺恩把陆行鸟篷车牵了出来,他深红的长发下是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啧,可怜的孩子他妈,喜欢上一个人渣。”
      少女扒在桥上,扭头对这边喊到,“才不是女儿,是前女友!我是罗德的前女友!”
      罗德终于把她拽了下来,她死死抱着罗德,“负心汉!骗了我的身子,还骗了我的感情!”
      “啧!罗德,五年里你居然堕落到对这种少女下手了?”西亚认真打量了几眼夏伊,“还是个孩子,你现在都这么饥不择食了?”
      罗德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大概是这种场面见多了。
      “小姑娘,罗德交往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还多,千万别吊死在这棵徒有其表的树上。”西亚憋不住笑意。
      “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没有对你下手过,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原则。”罗德拍了拍夏伊身上的灰土。
      西亚抖了抖耳朵,“是吗是吗,真是感谢你没对我们两个出手呢。”
      我默默解开陆行鸟的绳子,跳上了车。
      诺恩深深看了一眼罗德。
      龙男眯起了狭长的眼,“喂,你该不会真觉得我曾经对这两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感兴趣?”
      我为什么也被扯进去了。
      “真是狼狈呢,诺恩。”北森林口音的猫男从车后走了出来,醉人的蓝眼像桥下的大海。
      我们一行人,包括擅长跟踪的罗德都没有发现他。
      他真的,只是个,白魔法师吗?
      “深冥!”诺恩与他击拳,“你还真的来了!”
      高大的人类男子抱住深蓝长发的俊美猫男,“这两年你去哪了?!最近才回我信!”
      “有些事,回老家了。”他拍了拍男人的肩,把头转向我,“莉莉,好久不见。”
      “上车!我带你去雪松原!海洋和森林,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坐上车,靠在麦秸上,闭上了眼。
      夏伊扭头看着他,低头在我耳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猫魅男性呢。”
      “谢谢你的夸奖。”他没有睁开眼,只是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再也遮掩不住疲惫。
      “猫魅的耳朵都很尖的,据说他们能听到几里之外的声音。”诺恩把深蓝色药剂递给他,“更何况,小姑娘,你的声音大的我都能听到。”
      “我不叫小姑娘,我叫夏伊。”
      “你好,夏伊,我叫深冥。”男人对她微笑了。
      夏伊的脸红了,“真漂亮啊!”
      他喝下药水,这次聪明的选择了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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