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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女月 青女月 ...

  •   青女月
      三人在江湖上有了名声,不断有人想让他们为自己卖命。有人与三人说了这事儿,三人不由分说置之度外。
      那人便只想要个叶凌竹。然而在饭局上“天大地大我叶少最大”的叶家少爷一直耿耿于怀苏周今儿比他多拿的两个人头。
      那人想学三顾茅庐等着苏周答复。眼看她从上午到下午抓药抓了几百人份也没个准信。
      那人想对裴乐死缠烂打。白发的明教冷冷斜他一眼下一秒便一个暗尘弥撒寻他不着。
      三人虽没个固定的称号,但这名气和他们的脾气一样越传越大。说到恶人谷三人,便是他们了。
      年少成名,三人又都未婚配,唯一知道的也只有苏周在等人。恰好三人又俊的俊美的美,江湖秘辛便也多带着粉色。一会儿说苏周和叶凌竹恶人谷一遇便成了知己,只是叶少在等闯出个名头等个自立门户就来娶苏周。一会儿又说裴乐对人冷淡唯独对叶凌竹冷嘲热讽,叶少也不恼,该是有断袖之癖。甚至又有人说苏周与裴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江湖小报让苏周好友周南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足足当了半年茶余饭后的笑料。
      “说书人说的倒都是庸俗但简单快乐的故事。”周南道。
      而苏周她等得个中辛酸苦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后来她等着痛着也麻木了。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只是有时会在闲暇时无意识地哼:“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想起我的好夫君,温和如玉多贤良。住在西戎木板房,心乱如麻情难忘。
      想起我的好夫君,性情温和住边关。哪年哪月是归期?叫我思念心难安。
      想起我的好夫君,起卧不宁思如潮。温和安静好夫君,名声美好德行高。
      《诗经秦风小戎》。
      安静下来仔细想想,苏周觉得自己可悲。

      子春
      一天早上叶凌竹正在大口扒饭时苏周说:“我要回丐帮。”
      她放下碗筷像在说我吃饱了一样随意。叶凌竹保持着那动作从碗里抬眼看她。
      “为什么?”叶少不雅地喷出了米饭,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倒像饿了三天的乡野村夫。
      “想跟你一样做事不动回脑子。”
      “为什么?做事总得有个理由吧?”叶少不高兴了。
      “我们叶少哪次做事不是因为起了兴儿?”
      “这不一样!”叶少是真有些恼了。
      “哪儿不一样?”
      “别吵。苏子你回去做什么?”裴乐斜了一眼没教养的叶少问苏周。
      苏周摩挲着一直带在身边的一截桃枝:“想在丐帮住下来,找个徒弟,过了这辈子。”
      “没点出息!”叶凌竹一把推开碗筷起身走了。
      裴乐看了他一眼,拢了拢自己碗里的菜:“一会儿我陪你收拾东西。”
      “嗯。”
      “他真生气了。”
      “随他去。”

      当天下午苏周便背上行囊在恶人谷辞了裴乐往丐帮走。隔天苏周就听说叶家本家大少爷很生气,摔了三个白玉雕像熔了五把名剑下令今后看见苏周打断腿也得带到他面前。
      苏周是不怕的,因为没几个人有这本事。叶家的人也是不敢的,怕押着苏周去本家被打断腿的反而是自个儿。苏周一路走得轻松,只怕说书人又要编出个苏周悔婚的段子来了。她想。

      “苏周很久没来问我要方子了。”
      “嗯。”
      “听说是回了丐帮。”萧硕练着字。
      苏慕久坐在门口不回答。
      “叶家本家大少爷因为这个和她吵了一架,到处在找她,说是打断腿也要把人带回来。”萧硕觉得自己爱上这个男人后既无私又工于心计。
      苏慕久安静了会儿:“没人有那个本事的。”
      “….”萧硕一笔写错,“也是。”
      只怕是说书人又要编出个苏周悔婚的段子来了。他想。
      苏慕久重又看起了说书人关于苏周故事的手抄本。
      你回什么丐帮,你为什么给我希望。
      他重重叹了口气惊走了檐上的雀,装出一副为故事悲伤的模样。

      葭月
      为了省时,苏周走了近路经过了战场。四周很安静除了隔三差五有具尸体挡路外。她以为战事结束了,一抬眼才发现还有批被留下殿后的。哦,不是一批,只剩下一个了。
      想到周南教导她要慈悲为怀。她虽不是僧人,今天倒也起了兴儿决定施行一回。
      她甩了甩手里的短棍一招龙跃于渊冲了进去。等她活动完筋骨才发现她护在身后的人倒了下去。
      吔?这红衣银甲,该是哥哥营里的。算我倒霉。
      她扛起半死不活的天策下榻了一家客栈。在掌柜和客人的注视下要了间房,把天策扔在床上,她看了看他的伤给他上了药就一脚把他温柔地踹到床下自己睡下了。
      带着个伤员毕竟麻烦,苏周最后要了匹马,又转了回船最后终于到了丐帮苏时雨住的地方。
      她下马打开门时竟带了丝希望。等开了门又冷下了心。屋子还是以前那样,不过蒙了尘。她把桃枝放入瓶中愣怔了一会儿才想起该打扫一下。等她弄干净了屋子出门看时天策已经被那马摔下了背。

      星回节
      两天后那天策醒了。恰巧苏周午睡完了把他安置在了床上。他反应过来后千恩万谢。苏周也把自己放在恩公的位置,脸也不红地受下了他的谢。
      “哎,狗崽,喝药。”苏周说。
      “我不叫狗崽,我叫李君野,将军赐字缺之。”
      “将军?”
      “苏舜归苏将军。我隶属天策军,是个校尉。”
      “起得不错,的确缺个心眼。”苏周有了笑意但没到眼底。
      “你…..你是恩公我不与你计较。”
      李君野腿上受了一箭,有段日子不能走动,便在苏周这儿养着。他知道这是丐帮,恩公叫苏周,她酿的桃花酒很好喝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但他也只知道这些了。相对的,这几天他把自己所有事儿都告诉了苏周,连生辰八字都提了三遍,但苏周还是个谜。
      “遇到生人别说这么多,都不知是敌是友。”苏周笑着提醒他。
      他小声嘀咕你能算生人么然后看了眼苏周乖乖吃饭不说话。
      李君野觉得苏周有很重的心事儿,但是她不说。他以为经理这一场生死他和苏周不算生死之交也该是知己,她过段时间就会对自己敞开心扉。但这一段时间久得他心里痒痒。李君野觉得他这一辈子也不会懂女人。
      一天苏周在门口唱着什么“言念君子,温其在邑”之类的诗,唱着唱着突然说了句:“来了?”
      李君野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之后一脸震惊。恩公疯了。
      “这是我战场上捡的狗崽。缺儿这是裴乐。”
      苏周刚说完,白发的明教便收了暗尘弥撒显了身形。他敷衍似的看了眼李君野就对苏周说:“叶凌竹也来了,在屋外生闷气不肯进来。”
      “啧,大少爷。”苏周嫌了一句麻溜地起身出了门。
      门外叶少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头上,抱着自个儿金灿灿的重剑不说话,恨不得背后都写上“我在生气”。
      苏周走过去,他斜了她一眼挪了挪位置不给她看自个儿的金面。
      苏周知道这大少爷脾气像个孩子,便也只是背对着他坐下了。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晌,叶凌竹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将头枕在苏周肩上看着桃花里的天。
      “不闹了,又是我输了。”叶凌竹说。

      首阳
      晚饭的时候李君野才知道苏周是恶人谷三人里的一个,也算是明白了她让自己别和生人说太多的意思。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叶家大少爷一表人才吃相却….如此豪迈。
      这种吃法即便天仙般的人也好看得有限。
      吃完晚饭苏周和裴乐碗筷一扔便在门口看起了风景。李君野也吃完了,但他看着对面还在胡吃海塞的叶凌竹想想不妥,还是他洗碗吧。
      他还没站起,叶少就端了自己的碗筷起身对他发了话:“出去,别碍着少爷我洗碗。”
      李君野愣了愣,苏周朝他喊:“缺儿来外面吧。”他听了便扭扭捏捏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坐在门口他听着苏周说着什么周南寄来了她做的极鲜鱼糕,喂了栖夜后它半个月没敢再沾鱼糕。他第一次看她和裴乐笑,发自内心。在他转头看叶少洗碗那小媳妇儿样时觉得苏周这人真是个迷。他这辈子都不会懂女人。
      “我明儿想走了。”李君野说。
      “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
      “那来切磋吧,权当消食。”
      李君野结果苏周递给他的长枪还怔愣着,苏周就折了枝桃枝冲了过来。苏周这一击的力道压得他差点倒下。他拉开距离试着回击而苏周都轻松用桃枝接下了。他以为他自己打得酣畅淋漓但一边的裴乐却兴趣缺缺地剥着小核桃,皱眉只因吃了个坏仁儿。
      后来他累得躺在地上喘得像狗,苏周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和裴乐,叶凌竹打上了。
      他看着苏周顺过叶凌竹的轻剑挡了裴乐的弯刀,紧接着裴乐躲开苏周的短棍在叶凌竹的重剑前隐了身形,叶凌竹重剑甩开了和苏周的距离又抽了轻剑挡了背后裴乐的弯刀。这比起他刚才的表现远了雁门关到丐帮这严冬到仲春的一截距离。
      等苏周所谓的消食结束,她才对李君野说:“缺儿,回去再跟我哥学两招。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哦,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将军的亲妹妹。觉得那酒熟悉只因苏舜归献宝似的给他们嘬过一小口。

      花朝
      当天晚上李君野因为屋外的声响醒了。
      “你住在这儿是忘不掉他。”裴乐的声音。
      没人回答。
      “你该知道他死了。”
      “我倒是希望他没死。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生活,娶的不是我,只要他还是他便好。”是苏周。
      “忘了他别等了好不好?”
      良久。
      “阿乐,陪我去桃花会吧,之后我便忘了他。”
      “好。”
      裴乐起身走了。李君野重又闭上眼。
      不知多久他睡意朦胧时又有人唱起了歌。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言念君子….”唱到最后微不可闻便成了个叹。
      他翻了个身口齿不清地吐了句“骗子”。

      隔天李君野便骑着马走了。在马上他直直地向后看着像是离开桃花源的武陵渔人,生怕再也回不来,生怕一眨眼那人便消失不见。马踱得很慢咴咴叫着却终也是走完了那条路。

      一天萧硕起来,苏慕久就不见了。她知道总该有这么一天便魂不守舍地坐在门口他一直坐的地方。
      她看着他常看的景色才懂,哦,他坐这儿是因为只有这儿才能看清那棵桃花树。
      她写了几十遍他的名字才懂,哦,满口的《诗经》,名字却浅显得只是“恋慕了很久”这字面意思。
      哦,不过我早就知道他不会留得长久。
      萧硕自我安慰了一番觉得好了不少。

      桃浪
      三四月桃花会开,丐帮会有桃花会。
      码头上有个丐帮汉子,跟着人流往最大的桃树下走。
      树下人山人海。他往那一望便望见了她。美得眉目如画,眼里敛着万千星华。
      她望了他一眼,和他绕过了桃树在另一头相遇。
      呀,一个好生英气的君山汉子。
      呀,一个好生俊俏的丐帮妹子。
      “苏慕久。”
      “我叫苏周。”
      他顺手折了枝桃枝给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重新相遇我们便当下辈子来活。

      折取一枝桃夭,为此我们万里迢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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