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三章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看烟火表演(三) 遇见一场烟 ...
-
过了几天,堂弟向我汇报情况,说有个男的最近活跃在他们班,我问是谁,堂弟说不知道。
我问:“长啥样?”
他说:“刘海太长,看不见脸!”
我皱眉想,真是冤家路窄到处都是哥特式刘海。
我继续问:“哪个班的?”
堂弟回答:“不清楚,他一大早就来,放完东西就走!”
“放的什么?”
“生活用品五金文具啥都有!”
我说:“怎么听起来像送的杂货铺。”
堂弟附议:“对,我也这么觉得!”
我思虑片刻,问:“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堂弟说:“没有,就我一人,我管开门,开了门他才能进来!”
我说:“送的东西,你都检查检查,是毒品炸药什么的就得报告老师!”
堂弟点头,“这我知道,我有很强的安全意识。”
我不放心,问:“毒品炸药你见过吧?”
堂弟说:“我没见过,但我认识!”
我说:“很好,你要守住卧底身份,继续窥探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堂弟汇报得很及时,说那个男的这几日在校门口堵李徽仪,怕是会有生命危险。我问是早上还是晚上,他说是中午。
我对他进行褒奖,“表现得很好,再给你加一箱方便面。”
他略带忧愁,“不成,最近有点背,吃方便面不是被老师抓就是被我妈抓。”
我问:“我教你的方法不管用?”
他说:“我背到学校就在学校吃背到家就在家吃,在学校吃就被老师抓,在家吃就被我妈抓!”
我深表同情,“是有点背,怎么学校老师管天管地还管人吃方便面放屁!”
他说:“哥,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下课吃完上课放屁,老师说我怎么上课还吃方便面!”
我说:“人有三急,是你们老师不够通情达理,不过在公共场所放屁,是你的不对!”
堂弟说:“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我说:“为了你好,过了这段时间在跟你加方便面吧,总归是你的,时间早晚问题。”
跟堂弟达成一致之后,我去抓捕目标人物。中午放学后,国运中学很热闹,在一道白花花校服的明丽风景线中我看到一个黑点,当然我也有可能是另一个黑点。那个黑点果然是哥特式刘海,我转了三百六十度角,只有一个角稍微露出一点脸,虽然没看到脸,但以这种风格,我断定是我们班那只小野狗。
小野狗斜跨自行车手上提了盒东西,看到李徽仪走出校门,便迎了上去。李徽仪挥挥手拒绝他的心意,然他并不死心,对李徽仪实行死缠烂打的野狗政策。在这种紧要关头,我绝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我喊:“李徽仪!”
喊了三声她才听见,这厮耳朵真是背。她趁乱跑过来,我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她一屁股坐上来,当然是很淑女的那种,很轻,并且是侧坐。此前我并未载过任何一个女孩,如今有个漂亮女孩坐我后面,让我倍感不适,但在这种时刻我哪能顾得了这些小情愫,于是我说:“抱紧我!”
她就乖乖地伸出双臂抱紧我,惹得我浑身一阵酥麻。
我问:“坐好没?”
我回答:“好了。”
我飞快蹬上踏板带着她往前冲,特别像狗血爱情剧里的私奔尽头,并回头朝小野狗抛了个媚眼。
我问:“就是他送你的雪花球?”
李徽仪抱着我回答:“应该是的。”
我问:“还送了啥?”
李徽仪说:“生活用品五金文具,他都送!”
我说:“真他妈是朵小奇葩,搞得还挺是那回事!……你以后离他远点知道不,他有暴力倾向!”
李徽仪加大分贝问:“你怎么知道?”
我侧着头回答:“他跟我一个班!”
她说:“原来如此。”
我问:“你喜欢他吗?”
她说:“不喜欢。”
我又问:“在你知道他有暴力倾向之前?”
她说:“我之前根本没见过他。”
我说:“那就行!”
回去后,李徽仪告诉我她要去学校住宿了,因为她爸妈工作太忙无暇顾及她的生活,再者她们学校马上要实行月假制度,在学校住宿更利于学习。我提议她可以住我家,但她不同意,就算她同意了,她妈也不会同意。我见过她妈一次,她妈面容姣好但神色冷漠,某一天早晨我们四目相对,她轻鄙地看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消失在小区尽头。
我问李徽仪什么时候去,她说就是这两天。就在这两天其中一天的早晨,我听见有人在小区喊李徽仪并大声示爱,声音很近,我下楼想一看究竟。我妈正在扫地,想必她已经看过形势了,只是不明其因,于是问我,“外面是什么个情况?”
我说:“大概是有人追过来了。”
我妈蔑视道:“小小年纪,就相互追求,这不太好!”
我说:“长得漂亮,有人追,这很正常;长得漂亮,还没人追,就说明那些男的都不正常!”
我妈好奇地问:“结果怎么样?”
“结果很明显,能追到家,就表明还没到家。”我厌恶地看她,“您怎么跟大虎他妈一样八卦!”
我妈问:“什么是八卦?”
我说:“就是拴脖子上保平安那个!”
我不再理她,拔腿就跑。
我妈追着我问:“干什么去?”
我回头说:“噪音扰民,得赶紧切除!”
我出门往小区主干道上一瞟,是那条小野狗,约摸是到了发情期,还没摸清楚门户就着急上门吠!前排大虎他妈拿着扫帚站在门口,也没告诉小野狗叫错门了,看热闹的心态很明了。见我出来,她说:“啧啧啧,这姑娘跟她妈一样,小小年纪就是一副狐媚样!”
我说:“得了,大妈,一大清早看热闹,就不怕晚上睡不着。您在这里看别人闺女热闹,别人在外面看您儿子热闹!”
“哼!”她装模作样地扫了两下门前的灰,扫帚一拍,进屋摔上门。
“吴越!”我走到小野狗面前,他从哥特式刘海中撩出一只眼看我。
“这一带都是居民,大清早的别扰民!”
他无视我,继续喊。
“是不是傻!”我说,“李徽仪早就不住这儿了,为了避开你这种野狗,人家过上了居无定所四处漂流的生活。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可以安心滚了……你是要自己滚还是要民警带你滚?”
他指着我,“张俨,别太得意!”
我一路尾随,看着他滚干净了,才去三排敲李徽仪家的门,提起手敲了一声门就开了,李徽仪站在门口,低着头说谢谢。我问她爸妈在否,她说不在。
我没换鞋就窜进屋带上门。她的精神状态很差,我从未见过她这样。
我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软下去,“刚才我都听见了,可我就是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事情,我很胆小,没骨气。”
我安慰她,“今天这种事是突发情况,你一个正经姑娘哪能吃得消!”
她说:“不光是这种事,很多事都一样,我只会逃避,不敢面对,胆小怯弱,没有你一丁点的胆量。”
她又低下头去,不再看我。原来长大,是在一刹那。初次见面时她的清新明朗令我永世难忘,我不愿世俗将她斑驳将她褪色。
我一把抱住她,说:
“有我在,你怕啥!你不敢说的话,我来说;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我带李徽仪去老邮局旁边的面馆吃面,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这家的面味道有些特别,并不符合大众口味。我替她点了一碗,没想到她能吃得惯。她问我怎么只点一碗,我说我不饿。
抓了一把香菜放在她碗里,她说吃不惯香菜,我只能捡起筷子无趣地把香菜捡出来。我一边夹,她一边笑。看见她的笑容,我打心底替她开心,但我不知原因,于是问她笑点在何处,她说我的表情像怨妇。
我没停下手上的活,问:“哪像怨妇了,这不是为您服务吗?”
我双手作揖,“我错了,祖宗!”
捡完香菜,我搁下筷子,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红扑扑的鹅蛋脸,真好看。
她抬头问:“你真不吃?”
我说:“光看着你,我就饱了。”
她笑,“我长得比五粮液还有效果?”
我说:“五粮液哪能跟你比,你好看到能饱。”
她礼貌地回应,“谢谢,你也好看!”
我敲起筷子,“我哪是好看,明明是帅!”
她说:“帅也是好看的一种。”
我双手抱拳,“谢谢李大小姐的抬爱!”
路过卖小孩玩具的摊子,我买了一把玩具枪送给她——一按就浑身跑光并带两句大街烂俗音乐。她说是小孩玩的不肯要,在我的劝慰和开导下,她还是勉强接受了。之后在欢声笑语中我们抵达天井广场,看朝阳吹晨风,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李徽仪出生在南方,在北方长大。她爸是戏曲演员,旦角儿,在北方唱京剧,回南方唱楚剧。她妈是革命先烈之女,家境不错,至于她爸妈是怎么相爱的,她不清楚,毕竟那是她出生以前的事情,爸妈没提,她也没问。她询问我的情况,我的情况自然是不同,从外形可以看出,我的情况很复杂。我最关心的是她的私生活,个人感情方面的,比如她小时候喜欢过谁,或者谁喜欢过她。她摇摇头说没有,我不相信拐着弯问她有没有崇拜的人,她说有,是同住北方大院的一位拾荒老大爷。
我说:“你口味有点重!”
她说那位老大爷不顾自身艰苦,把拾荒的钱全部捐给贫困山区的小朋友了。
我说:“没准是个捡垃圾的暴发户!”
她说:“是真的,老大爷生活艰苦,暴发户不那样!”
我说:“他应该被评为‘感动中国十大人物’,现在的暴发户还不如一捡垃圾的!”
她又问我崇拜谁,我说是我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