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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吊古寻幽 顾重芳撑 ...

  •   顾重芳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见他二人终于分开,方招手笑道:“都上来罢,我让长歌备了些点心,你二人才切磋比试过,想来都是极累的,上来用些点心罢。”
      铛铛二声,两把长剑随手掷出便是稳稳落在剑鞘中,符宁斜斜看了一眼唐跋,飞身上楼,稳稳站在顾重芳身边,进屋取了一件大氅披在顾重芳身上,淡淡道:“天冷,二爷小心。”
      唐跋无意卖弄,何况他轻功本就不如符宁,便规规矩矩地走楼梯,淡笑道:“你身边的侍卫武功了真是不错,怕是在锦衣卫之中也鲜有敌手。”
      顾重芳牵着唐跋进了房内,笑吟吟道:“江北王氏自今上登基以来便备受打压,王氏乃百年的将门,虽不能在朝廷站稳脚跟,便只能转眼江湖,只等太子登基,再转入朝堂,符宁乃是照影楼第一批暗卫。”
      二人在一张檀木镂花描金桌子旁坐下,符宁伸手添了茶,放在唐跋面前的是成窑五彩小盖钟,薄薄盖了一点茶水,而顾重芳面前地薄胎描青花茶盏里热气袅袅,清香扑鼻。
      “符宁!”顾重芳低低地唤了一声,微微颦了眉头。
      符宁这才将唐跋的杯中添满茶水,有些不开心地退了下去。
      唐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我本以为暗卫都是些无心无情的怪物,不想符宁平素虽木讷无言,可仍然存了些天真烂漫,可见你待属下极好。”
      顾重芳抬眼看着符宁挺拔清冷的背影,眉目间露出几分怜惜的笑意,“符宁……也是个苦命孩子,自幼便父母双亡,入了照影楼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既然有缘跟在我身边,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他。”
      都说七夕出生的男儿天生重情义,顾重芳虽面上看着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周到而又疏远,仿佛并不曾将哪个人放在心上,可其实若真正上心了,便会比旁人更加看重情义。
      “你何时去办正事?”唐跋问道。
      “一会儿。”
      果真,用罢午饭后两人便已身置华宅门前,来开门的是个梳着双鬟的婢子,只微微探出头来,冷冷道:“夫人还在休息,吩咐了谁也不见。”
      顾重芳扯下唐跋腰间的雏鸾玉佩,近前递给那婢子,道:“小可顾重芳,劳烦姑娘将这玉佩给夫人看看,便说故人之子来访,华夫人定会见的。”
      那婢子狐疑地看了一眼顾重芳,接过玉佩,轻轻把门合上。
      不过一会儿那婢子便出来了,不同于方才开门时的漫不经心,反而有些恭敬起来,殷勤地将唐顾二人引入花厅,浅笑盈盈,“夫人正在更衣,一会儿便来。”
      花厅内整洁朴素如雪洞一般,不见任何华丽装饰。
      女婢请二人坐下,恭恭敬敬地捧上两杯香茗,淡笑道:“这是明前的甘露,婢子等不识好物,也不知是否让人诓骗了去,烦请二位尝尝。”
      顾重芳低头吹开一片茶上浮叶,轻啜了一口,淡淡道:“也算是上品了。”
      等了一会儿,忽然门外有婢子高声道:“夫人来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拨开虾须帘,露出一张温婉如水的面庞来,乌发高盘,缠了六七把白玉梳,一支碧玺嵌宝步摇垂下晶莹剔透的流苏,随着行动轻轻摇曳着。斜飞入鬓的黛眉下一双杏仁似的大眼,如烟雨江南一般温软朦胧。
      那华夫人分明已三十出头,却仍旧是风华正茂的模样,较之闺阁女子多了几分风韵成熟,却又不如浸淫红尘几十年的老妇一般市侩精明。
      华夫人朝着二人盈盈一拜,淡笑道:“妾身华氏见过上差大人,见过顾二公子。陋室粗鄙,委屈二位了。”
      二人忙起身避过,顾重芳虚扶了一把华夫人,恭谨道:“夫人是长辈,小可顾重芳,家母乃是江北王氏的嫡女。夫人一直幽居此地,小可不曾探望,心内实在愧疚。”
      华夫人低低笑道:“我与王姐姐虽有几分交情,可也算不得什么,难为二公子这般挂念。东宫卫昨日已先公子一步到了我这,二公子也不必多言,只把那画拿出来给我看看。”
      顾重芳有些不虞地皱了皱眉,却仍是从袖中取出那画,小心翼翼地捧到华夫人面前,“这画遭了不少波折,也曾下过水,太子殿下寻得京中所有名家,亦只能修复到如今地步,还望夫人尽力襄助。事成之后,夫人心中所愿,小可自会尽力。”
      华夫人懒懒扫了他一眼,接着便全神贯注欣赏这幅历经风霜的画来,也不矫情,直截了当道:“这画若要修复自然全无可能,可若是仿造,我自有把握让谁都看不出来。”
      “小可素闻夫人再造风流之技高妙无双,能得夫人这一席话,小可也就放心了。”顾重芳忙道,虽然有些不开心自家姐夫的多事,但也知晓此事干系重大,他又不曾做出怎样的事来,太子爷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华夫人得了画,方觉这二人在这有些碍事,面上不显露分毫,只淡笑道:“城外有一孤山,清奇秀丽,你娘当初也是极爱在这山上登高望远的,二公子好容易来一趟,何不上山走走,也好吊古怀幽,睹物思人。”
      顾重芳拱手笑道:“夫人如此说来,小可必要走上这么一遭,只是夫人可否将那玉佩还给小可,那是小可的心爱之物。娘亲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也就这个了。”
      “自然。”华夫人亲手将那雏鸾玉佩放进顾重芳怀中,慈爱笑道,“王姐姐的孩子自然得是最好的,你可千万要争气,莫要让柳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称心如意了。”
      顾重芳将玉佩拢在袖中,恭敬地应了,方和唐跋告辞离去。
      午后正应是休憩的时候,街上并没有多少人,顾重芳突然矮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给唐跋戴上了那枚玉佩,郑重其事道:“从今往后,除了我之外,再不许有旁人动这东西!”
      唐跋眉眼淡漠,内心却如波涛起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终究叫他给咽下去了,让五脏六腑消化得个稀巴烂。唐石头终究只是一块石头,要想从他嘴里听见什么温存的话,几乎是不可能。
      “可还要去那孤山?”唐跋将顾重芳拉起来。
      顾重芳素知他的脾气,也并不在意,只微微笑道:“自然是要去的,却也不急于一时,方才来的时候曾途径一处茶馆,咱们且在那坐一坐罢。”
      想起郁郁而终的母亲,心头有些酸涩之意,低低地叹了一声,眉间眼下尽是掩藏不住的疲态。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头顶,抬眉望去,那冷心冷情的锦衣卫竟露出几分宽慰的笑容,另一只手牵着他的袖子往前走,“逝者已矣,人都会有行将就木的一天,未必是坏事。”
      顾重芳任由他牵着,低下头脸上迅捷划过一点羞涩,如怀春少年偶然撞见心上人一般欣喜无措,几分疲惫酸涩也被冲淡了许多,耳朵尖上一点粉嫩,如刚出锅的桃花糕,仿佛还冒着水汽。
      唐跋自然也注意到了,脸上笑容忍不住又大了几分,柔和了原本刚硬冷峻的眉目。
      顾二爷眉头一皱,色厉内荏道:“好端端的笑什么笑!平日里见你无悲无喜的,嘴唇也不见弯几分,偏拣着二爷心情不爽快的时候笑!”
      唐跋收了笑容,淡淡地扫了顾重芳一眼,轻哼道:“我又怎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情不爽快,连笑都不许人笑了,二爷如今也将贵族气度都忘了,尽学足了河东狮的做派。”
      顾重芳甩袖而去,很有骨气地没有回头。
      唐跋低低一笑,加紧了脚步跟上去,拽着别别扭扭的顾开花在一处茶馆雅间内坐下,亲自斟了薄茶半盏,推到顾重芳面前,淡笑道:“喝点银针清口。”
      顾重芳并不买账,哼道:“爷要喝祁门红茶。”
      “那玩意儿饮多了晚上睡不着觉,你乖些,喝点银针罢。”
      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有作书生打扮的少年人摇扇而来,头上戴着儒生方巾,身上着一袭素白直裰,绘着一簇半开的腊梅,针脚细腻,蕊丝可见。
      那少年慢慢近前,温声笑道:“二位兄台情深义重,小弟无不羡慕。小弟乃康阳人氏,姓邱,名正心,字临泽,不知二位兄台高姓大名。”
      一看便知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裹在白衣里的身子骨十分纤瘦,面色白皙斯文,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许文人独有的气质,身上仿佛还浸润了点淡淡的墨香。
      顾重芳懒懒拱手,道:“小可顾重芳,字润泽,这位是我义兄,名唐跋,字照临,我二位都是长安人氏,此次前来,不过离乡远游罢了。”
      邱正心也不在意顾重芳这懒散模样,掀袍落座,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微微笑道:“小弟本以为顾氏一门当是支持三皇子的才是,不想是小弟看走眼了。这一帮子东宫卫只围着二公子一人转悠,看来顾大小姐在东宫也是极得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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