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清风》杨幻海

5、第五章 多情自古空

　　伴君如伴虎，这是千古以来人们总结出的至理名言。
　　在皇帝老儿身边当差，做得好了，那是你本分的事；做得不好了，担心你的小命那还算是小的，弄个不好诛个九族，岂不是家族里的千古罪人。这是教我们礼仪规矩的精奇嬷嬷三天两天挂在嘴边的训导，规矩学了有半个来月，我也开始正式上岗。
　　且说皇帝老儿从每一日晨起到睡前就寝都是有专人伺候，早上起床更衣、洗漱、仪表、膳食等等都有太监宫女专备，大家各司其职，外人是万万不能越俎代庖的。
　　我做的是茶水女官，就是专管端茶倒水一类的杂事，说起来也算是份游手好闲的闲差事，加上我一起总共有三个人倒班，分早、中、晚三个班。早班从上早朝起至正午子时，中班从正午子时至下午寅时，晚班则从寅时至皇帝就寝。我也由刚开始对这里一切事物的新鲜、好奇转变为现在的百无聊赖。
　　虽然时常能与暖蕴见上一面，但在这深宫大院的，也没什么好去处，想玩也提不起劲来。
　　老康头真真是一位好皇帝，每日天没亮就起床，晚上不又熬到凌晨一二点决不睡觉，他是习惯了没什么问题，可苦得我们这帮奴才是没日没夜的守候。
　　老康头那帮年长的阿哥们倒是天天准时来请安的，因此，在这里我最常看到的人除老康头外，便是那一帮阿哥们了。
　　今天下午是我当值，御书房内老康头正在一丝不苟的批阅奏章，我与李德全则伺立于一旁静候吩咐。
　　只见老康头端起案桌边的青花茶杯，用差盖轻轻拨开漂浮于茶面的泡沫星子，浅饮一口后道：“李德全，这是不是南疆上供的雨前菊花？”
　　李德全闻言立马一个箭步迎上前去，躬身道：“回皇上，这的确是南疆上供的雨前秋菊，这最是能趋散风热、平肝明目的。”
　　“嗯，也不知德妃丫头常犯的目眩症好些没有，晓月，你把朕这里还剩下的这些雨前秋菊全拿到德妃那里。”
　　于是乎，我手捧老康头御赐的菊花茶，屁颠屁颠的赶往德妃居住的景仁宫。
　　到了景仁宫，东西交给德妃后本因该立马就回的，不巧遇到暖蕴那厮便被她死拉硬拽的强留下来，想老康头这几日也是忙得紧，没有闲暇的时间来后宫陪这一竿子爱妃们，德妃也想了解一下他最近的状况，也便应了暖蕴的要求让我在景仁宫留坐一会与她们闲聊家常（注：自从十三与十五格格暖蕴的亲母章佳氏去世后他们便由德妃代养着，加上暖蕴并未出嫁，在景仁宫里遇到她也不足为奇）。
　　自始至终都是暖蕴一个人在说话，我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她，心下悼念着她们快快放我走便好，总隐隐感觉在这里待得久了便要生出许多事端来。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暖蕴见我一直在心不在焉的敷衍她，半责怪我之下终于肯放我走人。朝着屏风后的德妃谢完礼后正转身正要往回走，门外的吊帘“哗啦”一声从外头依次走进三人。
　　以十四阿哥首当其冲，一声响亮的“额娘”叫得酥到德妃的骨子里。哼，幼稚小男生行为（注：此时十四已经19岁，是女猪不爽他才这么说滴），我不禁撇撇嘴，脸上尽是不屑的神色。胤禛、胤祥倒还稳重些，两人都是上前行礼后随即端正坐于一旁的紫木檀椅上。
　　心想正好乘着他们母子说话间悄悄离去，谁知我蹑手蹑脚好不容易移至门边，“晓月啊，帮几位哥哥们倒杯茶来吧。”暖蕴慵懒的嗓音幽幽从身后传来。“唉，现在的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个厕也要半个多时辰，晓月啊，又要麻烦你啦！”暖蕴那厮笑得一脸得意，我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却没有办法反驳，谁叫在这里她是主子，我是奴才。
　　“格格不必跟奴婢客气，这是奴婢本分的事情。”我咬牙切齿道，天知道我此刻多想一把掐死她。
　　待我转身正欲离去时，
　　“那个叫晓月的丫头等一下，十四爷今日要喝西湖的龙井茶，泡茶的水要今年冬至采集的梅花雪水，茶的温度要不热不凉才好。”
　　十四若无其事的吩咐言闭，黑线立时爬满我的脸颊，我以大口喘气来调整呼吸，才道：“奴婢知晓。”
　　“该死的胤祯，该死的老十四，我让你喝西湖的龙井茶，我让你要梅花雪水泡，我让你喝、喝、喝个够！”感情老康头生出的子女都是来祸害我的！
　　我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劲的往龙井茶里加咸盐，一勺不够再加一勺，直至一小罐盐盒差不多被我用去三分之一才作罢。
　　接着按长幼次序依次把茶端给各位阿哥的手上，老四仍旧是一副千年不变的冰上脸，十三接过我递来的茶随即对我礼貌的笑笑，看来他也认出我来了；十四则一把接过我递上的茶就往嘴里送。
　　“噗——怎么是咸——？”十四的俊颜冒出黑线。
　　“啊哈，真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咸）’！十四阿哥果然好才情，连喝茶都不忘作诗题词。”我不待十四把话说完，立刻快言快语打断他。
　　胤禛冷冷的睨一眼这个弟弟，似乎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大呼小叫；十三则疑惑的抬头伸脖瞟向他的茶杯，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十四听罢只是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好不容易等到如完厕的宫女回来接替我伺候这一竿子金枝玉叶，趁着阿哥们还要在景仁宫里待上一阵子的功夫我得尽快脚底抹油开溜。
　　“呼呼呼呼”我倚在半月门上累得不住的喘气。
　　我前脚刚踏出景仁宫大门便像着了魔似的一个劲的向前跑，跑得嗓子眼冒烟也不敢稍有停留，直到要接近乾清宫的大门才才逐渐缓下脚步。
　　幸好我溜得够快，不然让十四魔头抓住铁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正暗暗窃喜中。
　　“怎么，先前在景仁宫里不是怕看到爷吗？现在看到了怎么就不跑拉？”十四那张邪妄奸佞的笑容蓦地呈现于眼前。
　　“嗬” 我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在敌人面前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或许是我的估计错误，由老康头调教出的儿女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他一个箭步跨至我跟前，纤细修长的手指捏起我的下颌，逼迫我直视于他，“你今日竟敢如此戏弄爷，知不知道爷的一句话你的脑袋就得搬家？”十四深幽的眼眸里布满阴黧的狠绝。
　　“没、没有啊，十四爷可真会说笑，您就是借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呐！”我胡乱笑着和他打太极，没凭没据的干嘛一口咬定是我做的。
　　他压根不相信我说的话，俊颜却是一个劲的靠近我，“是么，那就让爷看看你的话里到底有多少分真心，多少分实意。”
　　俊颜一寸寸在我的瞳孔里扩大，眼看着他的薄唇就要触碰到我的了，为了保住我的清白，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对不住了，我曲膝使劲往上一顶，不偏不斜恰好顶到他的‘重要部位’。
　　“嗯——”十四不由得闷哼一声蹲下身子。
　　我却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没命的往前跑。
　　真的希望他“那里”不要那么脆弱，不要因为被我这小小的惩罚弄得不能“人道”才好……
　　后来的一个星期里都没见到十四来给老康头请安，据宫里的八卦小道消息说他是因为偶感风寒在家中静养。
　　——————————————————————————————————————————————希望看客能“人过留名，燕过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