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红颜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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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红颜屑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我们对于宫廷礼仪的运用也越发的熟练。在此期间，诸位新小主们也渐渐熟悉。在渐渐变凉的秋风中，我和宁秋颜之间的关系也在缓慢进展。只是由于性格的关系，每一天的变化都不是很明显罢了。与我和宁秋颜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同，莫歆瑾、周佳惠、史日曦、宁秋颜几人的关系迅速热络起来。没几天她们已经可以共用一只簪子了。我生来孤僻，对于这种表示亲热的表现总是不太认同。而莫歆瑾和刘德宜由于住在一起，再加上莫歆瑾的小意殷勤，没过几天刘德宜和莫歆瑾也已经相处的极好了。而这也让之前和刘德宜交好的金梅很是吃味。与莫歆瑾的顺风顺水不同，金梅的运气不好，和本次入选秀女中最为娇纵的梁婉分到了一起。而女孩子之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龌龊，尤其是梁婉和金梅这种本质上极为骄傲的女生。虽然处于各自的修养住个一天两天的不要紧，但是一起住的时间长了，彼此积郁的矛盾总是要爆发的。和梁婉之间的内耗极大的牵扯了金梅的精力导致她目前也没有在交际上取得大成就。再加上刘德宜和莫歆瑾逐渐交好的压力也使得金梅不再矜持下去了。因此金梅借着我和她在殿选的那一点缘分加深了彼此之间的关系。我一个人在宫中人生地不熟的也很是孤独，现在金梅既然主动交好我也就不再继续矜持下去了。彼此之间你来我往的关系也在悄悄的热络。
我清楚金梅和我交好不仅仅是打开自己人际交往的局面，也想借着我和宁秋颜一起住的关系接近宁秋颜好挖莫歆瑾的墙角。只是金梅开门见山对于自己的目的很是坦诚，虽然我不喜欢她的傲气，但是对于她坦诚一切的魄力极为欣赏。再加上我也希望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就同意帮助金梅交好宁秋颜。金梅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她一切针对宁秋颜的行动都是暗地里进行，因此莫歆瑾不知道的是宁秋颜也悄悄上了金梅的船。
至于梁婉由于她的家世最好，人又最娇纵因此人缘最不好，只是梁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让人暗地里嘲笑了不少。
在我、金梅、宁秋颜三人中温和的宁秋颜发挥了极为重要的枢纽作用。由于我和金梅本质上都是那种比较冷的人，因此某些时候虽然心有灵犀可惜，往往却在行动上很是隔膜。而多了宁秋颜作为缓冲调节也使得我和金梅之间安然度过了大量的试探怀疑期，彼此间也加深了联系，而我和宁秋颜身份相似素质也差不多因此我和宁秋颜比起莫歆瑾、周佳惠、史日曦、刘德宜她们出身名门的望族千金多了些自信与自在。而金梅为人虽然骄傲，但她的骄傲是一视同仁的，对我一样，对宁秋颜一样而对于梁婉、莫歆瑾、周佳惠、史日曦、刘德宜亦是一样的骄傲自信，不像莫歆瑾、周佳惠、史日曦、刘德宜这些人那样只对不如自己的人高傲。因此我感觉和她交往一开始不太舒服，但到了后来就明白金梅为人也是很可爱的。只是金梅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刘德宜就不那么想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这些秀女们也和陈紫薇陈待仪之间混熟了。有时候也说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宫女学习礼仪时一旦动作做错就要用板子打小腿肚子，因此宫女学习礼仪的速度非常迅速云云。以及之前方充媛的不幸遭遇。虽然胳膊拗不过大腿，方充媛的日子过得比较惨，但是宫中不少人也还是比较同情方充媛这个人的，他们同情方充媛不是处于善良，而是处于对于宫中诸人自己孤独生活的感伤怜悯。
并且陈待仪还私下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大晋最为出色的才女清流领袖礼部左侍郎陆留清的小女儿陆璃在陆家查抄之后的最终结局是流落宫中做了宫女。传说陆璃三岁识得千字，五岁就能作诗，七岁已经能把一篇大赋写的有模有样，九岁的时候当众对诗力压诸位饱读诗书的翰林文豪们。据当时见过小陆璃的人说，当时的陆璃在盛开梨花树下端坐，任由洁白如雪的落花将她浅碧色的裙幅掩埋，而眉宇虽稚嫩但神情散朗，萧萧肃肃颇有东晋才女谢道韫的一丝神韵。虽然莫歆瑾也是走的是才女的路子，但是比起真正的神童才女陆璃，她在才学气韵上终究还是差上不少的。
只是十岁的时候因为父亲反对皇帝生母如今的端康太后垂帘听政，惹怒了皇帝与太后导致兴旺一时的陆家一败涂地。而陆家被查抄之后一代才女陆璃的结局却已经成为大晋历史上的一个不解之谜。人们处于对清流陆留清和才女陆璃的同情惋惜，就编了一个陆璃乘彩云在陆家被查抄时遁走的传说。我在澜州也听说不少此类的传说故事。只是知道这只是善良的人们最美好的幻想。陆璃最终的结局注定不如传说中的那么美妙。一代才女最终却沦落至此，想来也是可惜。
而她日后的不幸命运也曾经在她自己小时候一篇题在水墨烟雨屏风上的咏昭君的诗句中预言过。
君怀锦心秀，眉凝山峦黛。
拂花敷冰雪，望江展鸿鹄。
尴尬忘旧梦，飘零落宫墙。
此生染烟尘，终埋荒草间。
诗句凄婉哀怨，颇有古韵。很受父亲陆留清的赞赏，并且把那个题了诗句的水墨烟雨屏风摆在书房上。众人见后赞叹不绝，只有一位客人，就是当时的礼部尚书，如今的帝国首辅沈亦钧说此诗哀婉凄凉，颇有烟水迷离之韵，可见如今上苍八成的才学灵气集于一身。只是人若是积郁了过多的才气，一般命运凄凉。若是此诗的作者是二十岁之后写的还好说只是自己一人怀才不遇，抑郁终生。若是作者是十岁的孩子的话，那说不定整个家族都有大厦将倾之势。并且“尴尬忘旧梦，飘零落宫墙。”一句最为感伤，读后连我心中都有隐隐刺痛之感，其诗悲运最显，作者若是男儿则有血光之灾，埋骨荒郊，而作者若为女儿就一生在宫中为奴为婢，一生抑郁。
而陆璃在入宫之后不久就消失不见了，绕是很多宫里人也不清楚陆璃究竟是死是活。不过大家希望陆璃还是死了吧。这不是残忍，而是慈悲。因为大家都知道陆璃荣耀光辉的才女时代已经随着陆家的灭亡而成为历史，而现在活下来的女子只是宫中一个卑微的宫女罢了。这样注定光辉耀眼的女子与其这样屈辱不堪的活着，还真的不如死了吧。想到陆璃的最终结局，众人都是感伤至极，就连娇纵的梁婉也落了不少的眼泪。
在一个温暖和煦的下午，阳光洒落在毓秀殿内，将漂浮的灰尘照耀地闪闪发光。陈紫薇陈待仪看到我们的礼仪训练进展不错不禁叹道:“这次我遇到小主们还算运气好的，都是比较懂事的好孩子。前六年我的好姐妹金待仪就是算运气不好的了，遇到了宓妃娘娘。”
陈紫薇喝了一口茶之后继续说道:“当时的宓妃冉瑰纯在一群规规矩矩的秀女里是那么的特别。其他的秀女总是竭力地完成规定练习的礼仪动作，而只有冉瑰纯却不，她总是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好似一只无意中闯入这里的小鹿。我们知道，这样单纯活泼的姑娘是不适合宫廷的，只是宿命安排她进入宫廷，便只有将她打造成沉静优雅的后宫嫔妃。她也不喜欢后宫压抑拘谨的氛围，因此对于礼仪训练不感兴趣。在众人学习宫中规矩的时候，她却总是东张西望，经常被一些小东西吸引。有时是一只从窗外翩翩起舞的斑斓蝴蝶，有时是一对飞越屋檐的燕子。而在礼仪训练的时候，少女总是任性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动作 。虽然金待仪极不喜欢她的任性和自作主张，但是少女在淡金阳光里白衣红裙的身影却比任何完美的礼仪都要活色生香。而在茶道课上，她居然在袅袅茶香中睡地比死猪还沉。至于插花课，就成了她搞恶作剧的大好时光。她总是将自己面前的只只花朵一一投向面容严肃都高级宫女们高高的发髻上。看到她们面如古井的脸庞因为四处乱飞的花枝而变得扭曲惊愕。只是冉瑰纯出身将门，从小就是野到大的，有着一手投掷花枝的技艺。因此每一个花枝都稳稳当当的落在宫女们的发髻上。虽然宫女们不喜欢她的恶作剧，但是冉瑰纯插在众人发髻上的花朵却是与他们的容颜样貌相得益彰。有好几次实在忍受不了她的金待仪向皇后禀告，希望让这个叫冉瑰纯的姑娘出宫。可惜皇后却一直不答应希望金待仪忍耐。”
坐在香烟缭绕的毓秀殿，我们认真地倾听陈紫薇讲述的关于宓妃冉瑰纯之前的事情，我们这些从小就生活在规矩中的人是不可能想到还有人是如此的对于我们浸淫于骨髓的规矩不屑一顾。众人自然是对于少女时任性妄为的冉瑰纯没什么好感，但是在瑞脑馥郁芬芳的气息中，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少女灵动的不羁的身影，我清楚我并没有那样讨厌她，因为她身上有我一直羡慕但此生或许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众人羡慕宓妃冉瑰纯的娇纵任性与盛宠不衰，可我却在陈紫薇陈待仪得知宓妃此次参选时衣着普通，神情懒散的样子在一群汲汲于宫中富贵的秀女中格外鹤立鸡群时能猜出这个骄傲的女孩其实似乎并不希望自己真的能入宫。只是阴错阳差，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一直与后宫格格不入的女孩子终究成了深宫中得宠且美艳的皇妃，深受后来者的羡慕。只是她在浓浓的脂粉和绝美的容颜下的真实想法就真的不得人知了。
虽然课程比较紧张，但是我们一天的课程量却不是太多。因此闲下来的日子其实有不少，而在空闲的时候我则和宁秋颜一起刺绣，宁秋颜的母亲是绣娘出身，得益于母亲的教导，宁秋颜的刺绣技术非常高，不止是我佩服她的技艺，就连金梅、莫歆瑾、周佳惠、史日曦等自视甚高的高门贵女们也是暗中佩服。宁秋颜又是一个和善温柔的人，因此我向她请教刺绣方面的事情，她总是孜孜不倦地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我。经过宁秋颜的指导，我的刺绣技术也是大有提高。而我和宁秋颜又同时对于调香感兴趣，因此我们经常在烛火下静静地将几部分风味各异的天然的香料混合成一种全新的香料。宁秋颜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家学渊源，在香料上是秀女中最为博闻强识的人，再加上灵敏的嗅觉更是使得她对于香料的调制如虎添翼。而我敢于创新，喜欢尝试新的配方。配合上性格在调香中比较保守诞生技艺纯熟的宁秋颜，使得一个个崭新的香料方子从烛火的暧暧明光中缓缓流出。
在这个秋天，我们一起绣花，调香，读书，写字。而身边的白芷和苏荷则静静地将落入屋内的细碎桂花清走。不时会有清脆的鸟鸣声划过宇院的上空，再窜入湛蓝的碧空中。
我擅长琴艺，宁秋颜歌喉婉转，有天籁之音，闲了我就弹几首熟悉的曲子，而宁秋颜在门口桂树下低声吟唱熟悉小调。杏桂院围墙重重，遮蔽了我们回首凝望的目光，却也将宁秋颜的曲调隔绝在杏桂院宇院之内，只容我一人听见。
中间亦有金梅、莫歆瑾、周佳惠、史日曦、刘德宜这些人不时来往，彼此间温柔的拉帮结派亦为我们平静安逸的生活增添了些许乐趣。而娇纵的梁婉不时同金梅争吵，亦是给我们这些人增添了有趣的波澜。我们不喜欢梁婉，但是比起日后心机深沉，口蜜腹剑的宫中阴谋者，单纯浅薄如一潭清可见底的池水的梁婉亦是有她的可爱之处。
秋风吹过，落花如雨，亦有淡淡的温馨甜香，亦如我们此时温暖的年华。而这亦是我们日后黑暗宫廷生活不多的美好记忆。
而我们平静的生活却在接受皇后在御花园中赏菊的宴会后消失殆尽。我们不得不以一种最尴尬的姿态在这个秋天成长，尽管谁都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红颜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