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5、004 接连几天

　　接连几天我都食欲不佳，总是在操场上乱逛，幻想能在校园里某个地方和赵祉韬不期而遇，他焦急地让我不要误会他和化学院那些人的关系，然后仍笑着逗我开心。可惜我们却一次也没遇到。
　　直到几周后一个星期六的中午，我和夏瑜一起到小食堂吃午饭，由于周一要交设计作业她和孙瑶周末都没回家，留在学校赶作业。有时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常常在你满心盼望时怎么也碰不到，而不想看到时却碰个正巧。刚买好菜坐下，前方五六个餐桌外，赵祉韬的身影就映入了我眼帘，也许他也像苏晓梦一样，觉得自己比较高贵，不屑在大食堂和拥挤的人群为伍，所以总挑这种价格比较贵的小餐厅。眼前的一幕刺痛了我：赵祉韬面朝我这个方向坐着，他对面背朝我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我很快认出是李凯璇，男的认不出，而他身边坐着的是一个长发飘飘，眼睛汪汪的女生，不用站起来也知道身材高挑，她专注地看着赵祉韬，眼睛一眨一眨像会说话，赵祉韬正十分投入地在讲什么，还不时用手比划着。我愣愣地朝远处盯了好久，使得坐在我对面的夏瑜也好奇地回过了头，她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那个女的不是晓梦说的什么化学院的林菲洛……”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仍了筷子飞快地走人了，我一路小跑，下了食堂楼梯，穿过道路直奔宿舍。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上□□把签名给删了，接着便大哭起来，没哭多久又停了下来，我意识到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回过神环顾四周，幸亏其他几个人都还没回来，于是我拿了张纸巾，一边擦一边出了房间，径直往宿舍后面人少的小树林去了。
　　我在树林里待了一下午，没吃晚饭，等到太阳落山以后才往回走。快到寝室时，我心砰砰直跳：只怕现在全寝室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不敢想象晓梦那得意的嘲笑，孙瑶那鄙视的目光。甚至说不定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全系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一个男生却被拒绝了。我该怎么办，以后在同学们面前如何抬起头？我哆嗦着拧开了门锁，房里却一如往日平静：晓梦的电脑上依旧“欧巴，欧巴……”；孙瑶在打电话；夏瑜正在画图，连我进门也没抬头，一切正常得让人难以置信。我心中顿时涌岀一股暖流，眼睛又潮湿了：夏瑜她什么都没说，我深探地感谢她，这一刻她对我的了解超过了任何一个人。
　　眨眼间一学期又快结束了，临近期末考试，校园里同学们行色匆匆，图书馆要一大早去排队占座，否则没位子。这时只有设计学院的学生最让人羡慕，专业科目的成绩多以平时的作业为依据打分，没有多少卷面考试；公共科目的考试时间一般又比较早，除了英语稍微头疼一下，就早早结束了这场战役。我成了全系甚至全校第一个回家的，走得比本地的夏瑜和孙瑶还早，因为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只想赶快逃离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
　　寒假是大部分学生最盼望最开心的日子：整日吃吃喝喝睡睡玩玩，生怕浪费了一秒这种好时光。往年我也都不例外，但今年寒假，我只觉浑身不自在：好像在等待什么，又不知是什么，整日闷得发慌，又想不到要干什么。电脑、手机天天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到了过年一大堆拜年的信息飞来，手机响一次就期盼一次又失望一次，终究没有那条想看到的。
　　过了初八该拜访的亲友都拜访完了，我坐在电视机前无聊地翻着频道。忽然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李凯璇，有点无端的兴奋，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关联。
　　“新年快乐啊，吴子希！”
　　“你也是，新年好！”
　　“过年忙吗？”
　　“还不是老一套，走亲访友，吃吃喝喝，无聊得很呢！”
　　“既然如此，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最近我又和赵祉韬一组参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竞赛，我们的策划方案进了决赛，等过完年他和化学院的一个女生就要代表我们去北京参加比赛。我觉得有必要为我们推广的绿色饮品做一个品牌标志设计，你知道我身边只有你最在行了……”
　　我顿时明白了为她人作嫁衣裳。“可我最近有点事……”
　　“哎呀，这不会花你很多时间的，半天就搞定了，拜托了！”
　　“唔……”我为难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毕竟这事和赵祉韬有关，而李凯璇对我和他的事也知道一些，如果被她翻出来问就不好了，我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随便帮她设计一个，她高兴地谢了半天。
　　就把它当作我送给赵祉韬的最后一件礼物吧！我心想，如果他真的和林洛菲在一起了，以后还会记得我吗？会把我当作什么呢？想着想着我眼睛潮湿了，一滴泪珠掉落在手上，一丝暖意生出但又很快消散，我灵感一现——“美丽恋人”，把这款绿色茶饮料命名为恋人，像初恋一样清新，像初恋一样甘纯，绿色的字体，简洁的图案，最后两片茶叶组成一颗爱的心形。
　　时间的推移使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开学快一个月了，我没有再和赵祉韬联络，也不再时时刻刻想起他，每天和诗琪一起画些画、看看书，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一天下午没课，我和诗琪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诗琪最近很喜欢看建筑方面的书，我看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到专业类书架上随便翻了两下就一个人逛到文学小说区去了。图书馆里这类书通常最受欢迎，被翻多了，摆得也比其他书乱，横七竖八地歪在架子上，我一眼扫过去目光停在了一本白色封皮的书上，书脊上的名字叫《暗恋》，我取下一看，封面上写着：“赠给所有过去、现在暗恋着的人。”我又翻了两页，决定借回去看，于是拿着书双手合抱在胸前往回走。此时开学没多久，图书馆里人比较少，显得比平时更安静，我径直走着，神思游荡，心中无由生出一个念想：“北京，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中国的首都，一个要办奥运会的地方，一个很冷的地方……总之，是一个离我好遥远的地方！”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被谁拍了一下，我一惊，回过神一看——赵祉韬！
　　“好久不见，我正想找你！”
　　“找我干什么！”
　　“咦！这是什么书？”
　　我脸一红，赶紧把书藏到背后：“关你什么事！找我干什么？”
　　“我要谢谢你帮我们设计的那个标志，很好看，也很好听……”
　　“不用了，以后别找我干这些了！”我把头发一甩就走人了。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李凯璇的电话：
　　“赵祉韬他们从北京回来了，我们拿了优秀奖，出来一起吃顿饭吧。他让我叫上你！”
　　“啊，我可能没空！”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没空，就一顿饭的时间，来嘛来嘛！”
　　“那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六点在湖畔餐厅，你一定要来啊！”
　　“那……那明天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如期付约，虽然很不甘心，我还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亲手成就了赵祉韬和林洛菲的好事，果真如此我将彻底死心，再也不去理会什么流言蜚语。
　　餐桌上人来得很齐，点了菜还买了啤酒，赵祉韬和林洛菲坐一边，我和李凯璇并排，两旁坐着另外三个男生。“庆祝我们凯旋而归，大家辛苦了！”赵祉韬举起杯子，其他人也跟着拿起酒，只有我杯里盛的是果汁，我不会喝酒也不想喝，大家将杯一碰都一饮而尽，而我只抿了两口。
　　“凯璇，你的名字取得真好！”有人笑着说。
　　“那可不！”
　　接着他们便聊开了，一边吃一边谈在北京参赛的见闻，我一声不吭，本来我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话题大都集中在赵祉韬和林洛菲身上。
　　我看看林洛菲，她真的蛮有气质的，听他们讲我才知道她是东北人，学习成绩也很优秀，但林洛菲没怎么说话，比我想象中文静。
　　“赵祉韬，你也别整天只想着上进，我觉得你也要抽点时间规划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啊！”李凯璇笑着说道。
　　“是啊，自古俊杰配美女，你看我们林洛菲怎么样？”一旁的男生立马接道。林洛菲光洁的脸颊泛出了红晕，她垂下眼睑，微微一笑“你又瞎扯什么！”“怎么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我哪里有？你吗？”林洛菲带着些许的怒意答道，“别！别！我们家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美，我可吃不消！”
　　大家“哈”的一声笑翻了，只有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我无奈地看看窗外，祈求这个聚会赶快结束，当我回过头时，目光却与赵祉韬相遇。
　　酒足饭饱，有人提议去学校附近找个KTV唱歌庆祝一下，我说有事一个人先走了。
　　离开餐厅我沿着湖岸往回走，此时已是满天繁星，月光洒在湖面笼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对岸一片高耸的水杉林在月光中显得更加神秘而幽森，有如梦境一般。初春的上海还带着浓浓的寒意，我穿着蓝色毛衣，灰色外套，长发齐肩，还背着一个幼稚的书包。路上没什么人，我一边往前走也踢着地上的石子，“我这算什么？还没恋爱就失恋了吗？还有比我更可悲的吗？”我捡起一颗石子，砸向湖面那轮圆圆的月影，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赵祉韬，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喊着喊着我的声音颤抖了，沙哑了，我哭了，哭得十分尽兴，正当这时手机铃声响了，那是孙燕姿版的《Hey Jude》：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我一看屏幕“赵祉韬”，惊呆了，赶紧清清嗓子：
　　“喂……”
　　“喂，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
　　“啊！什么事？”
　　“见了再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惊慌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噢，我已经看到你了，你别动！”
　　我回头一看，不远处果然有一个高挑的身影，等他走近，月光洒在脸上，我才再次看清赵祉韬那张白皙、削瘦、带着自信笑容的面庞，我浑身发抖，无法动弹。
　　“怎么哭了，又是谁惹你生气？”
　　“我没有！”刚说完又抽泣了一下，慌话不攻自破，“关你什么事！”
　　我转身只想赶快逃走，刹那间，一只温热的手将我握住，那暖暖的气息和心跳的节奏透过我冰冷的掌心瞬间传到我身体的每个角落。
　　“我当然要关心是谁欺负我未来的女朋友啦！”
　　“什么！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