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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2 ...

  •   我手一抖,笔掉到地上,顿时胸口发闷,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我赶紧推开办公室的门跑了出去,总监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后面喊了我两声,我已经冲出大办公室,进了电梯。
      不知到了哪层,我跑进楼梯间,四顾无人,便放声大哭起来,周围没有响应,只有一扇天窗漏出一点光亮,我像囚犯被关在牢房里,一座黑暗的,钢筋混凝土筑造的铁牢,每一栋建筑都有数不清的房间,每一个房间就是一个格子牢笼,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监狱,无处可逃,绝望窒息!
      “这不是真的,他回来了,他这个时候回来了,而我却病了,也许快死了,这也许只是一个噩梦,我得了癌症,这一定是在做梦,我要醒来,赶快醒来!”
      然而手机响了,声音那么清晰,回响在耳边,拿起一看,上面清楚显示着那个久违的名字“刘凡”,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太不公平了,我倒在地上,像是被击中,黑暗袭来,我似乎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像一个游魂在混沌中四处飘荡,找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出处,四周弥漫着恐怖与阴森,恍惚中我看到一道光亮,远远地有个熟悉的背影,好像是爷爷,他拄着拐杖往前行,我便跟着他一直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忽然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我停住脚步,回过头,那声音是我认得的,是妈妈,是妈妈在找我,她声嘶力竭,好像要把我从沉睡中叫醒,接着是爸爸,外婆,阿姨,舅舅……不,我不能走了,我意识到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再走就永远回不来了,而我还有很多亲人,他们在等我回家,我不能抛下他们,我还没有输,我要爬起来,与魔鬼斗争到底,我努力回望,艰难地搜索着回去的路。
      迷糊中醒来,四周已一片漆黑,我在地上摸索着找到手机,点亮一片光芒,找到来时的方向,进了电梯。
      回到公司,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看到我,总监很震惊地站了起来,但我抢先开了口:“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他点了点头,又示意我把门关上,于是我回头关上了门。
      “对不起,总监,我,我要辞职。”
      “给我一个理由!”他很意外,却并不慌张。
      “我病了。”
      “啊!严重吗?”
      “不知道,但要马上住院。”
      “原来是这样。”他有些感慨,叹息了一声,然后坐下,沉思了片刻:“好,我知道了。不过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工作的事,好好治病,等你好了,BLA的门依旧为你敞开。”
      “谢谢你,总监!”我哭了:”您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把我生病的事告诉任何人!”
      “好,你放心。”
      当天,我向小岳交待好未完成的工作后,就办了离职手续。
      走出写字楼,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吴子希,希望你还能再回来!”从这一刻开始,我的生活将进入了另一个战场,倒计时的决赛。
      我不再犹疑,第二天就开始准备住院的事,上海的房间我仍然租着,因为我相信我不过离开几个月,挥泪和小兰暂时告别,最后,我打算回家一趟,看看爸爸妈妈。
      我决定和他们隐瞒我得病的事,说我要出差几个月,中间不能回家。另外,我猜妈妈可能会问我和赵祉韬的事,所以暗暗在心里编了一套说词。
      我在妈妈身边待了一天,而她什么也没问起,和往常一样只和我聊些生活上的琐事,我陪她看看电视,做做家务,在她身边,我永远像个孩子。
      临走前,妈妈把我叫到她房间,她推开衣柜,拿起一把钥匙,打开抽届,拿出一个存折本。
      “希希,这是妈妈这些年的一点积蓄,不多,我现在也不需要,你先拿着,或许对你有用。”
      “妈,你这是干什么?”
      “你拿着吧!”她塞到我手里。
      “我不要!”我又还给她。
      “拿着吧,付首付,买车,或者其他什么,总有用到的地方,妈妈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
      我恍然大悟,她早就猜到我和赵祉韬分手的事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知儿莫苦母,我一时哽咽说不出话,她只是摸摸我的头:“傻孩子,对妈妈有什么不能说的,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对不起……”我颤抖着。
      “孩子,妈妈知道我女儿不需要依靠别人,我为你骄傲,只要你幸福,妈妈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然而,她还没猜出我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我抱着她,只能心里默默再说一声:“对不起,妈妈。”
      我终于迈进了医院的大门。办好住院手续,严大夫被安排为我的主治医生,现在他成了唯一能帮助我,给我希望,甚至是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我托人从外地给妈妈寄东西,还换了一个手机号码,以使她放心,相信我是去工作了。除了爸爸、妈妈、小兰和总监,我没有通知其他人,现在我才领悟到,在生命面前,其它一切都变得虚无飘渺,活着真好,我只想努力活着。
      我住的是一个两人间的病房,靠窗,条件不错,电器基本都有,还有单独的浴室。起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检查,在各个诊查室和仪器间来回奔转,换回一张张写着各种指标数据的清单和片子。我几乎每天都要见到严大夫,他看了我的检查报告,说我治疗情况不错,若能保持稳定,不久后就可以动手术摘掉肿瘤,痊愈出病,我因此宽心了不少,好像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暗自庆幸碰到了一个好医生。
      病房里住着的另一位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中年妇女。开始几天她不是昏睡不醒就是在痛苦呻吟,只能吃流食,而且都是护工喂到她嘴里,她家人也轮番到医院陪着她。由于她没起来过,我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她自然也没正眼看过我,除了偶尔和她家人搭两句话,休息时间我都靠看书和听新闻来打发。
      一天中午护工出去买饭去了,她家人也刚好不在,她突然醒了,”水,给我喝口水。”那中年女的操持着浓重的上海口音,我于是下床,拿起她桌上的杯子,把吸管插到她嘴里,她吮了两下就停了下来,我将杯子放回。也许是喝了水,她意识清醒了一些,定睛看了看我:“姑娘,侬是对面床上的?”“嗯,是。”“叫什么?”“您叫我小吴吧!”“哦,我姓金。”“噢,金大姐。”
      她身体渐渐恢复,能和人说话,后来又慢慢改吃普通的饭食。虽然医生告诉她手术比较成功,她家人也尽量宽慰她,但看得出她仍十分忧郁,大概碰到这种事情绪都很难好起来,开始衰亡的生命是多么悲凉。
      金大姐终于能坐起来了,她便主动找我讲话。开始话题都是围绕病情,后来便谈到她自己,听得出她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太太,生活的中心是家庭,丈夫,儿子,除此之外,无外乎双方家里的老人,其它再想贴上来的都是多余,她以此为傲,也以此为怨,对生活没有更多的感受。直到她家人来到医院——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她心情才好了些许,立刻撇开了我和她老公小孩说话去了,我不想插嘴,但她说着说着突然转过脸,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我,好像怕我听不懂:“小吴啊,你家里人了?怎么没看到他们啊?”我一愣,方才想起,我没告诉爸爸妈妈,也几乎没有别人知道我在这里,只有小兰在她昏迷时来过两次,但这些何必跟她讲,“我,我爸爸妈妈……”我还没想好怎么接下去,就被她打断:“侬个老公和小孩了。”
      “老公?”我怔了一下:”我还没结婚了!”
      “啊,你有三十岁吗?”
      “有,刚过。”
      “那怎么还不成家!”
      “我……”
      “可怜啊!还没结婚又得了这个病!啧,啧,啧。”她连连感叹,但那语气丝毫不像怜悯,而是一种得意,似乎在说:“总算碰到一个比我更可怜的人了。”
      虽然我知道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是人的本性,但她的话仍然深深刺痛了我,因为我从没想过“可怜”这个词是用来形容我的。
      夜晚,我久不能寐,一遍一遍问自己:我可怜吗?我活了三十年,到底做了什么,我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如果真的一病不起,我又为这世界留下了什么。是啊,我默默无闻,孑然一身,但扪心自问,我并不后悔,也许我的生命是短暂的,平凡的,但平凡的生命就是可怜的,无意义的吗?
      我感到恐惧,一种对未知对死亡的深深的恐惧。
      终于在半梦半醒间熬到了天明,这样的日子我醒得很早,但光亮和黑暗一样让我害怕。
      直到小兰的探访,才给我灰暗的日子,带来了一丝慰藉。
      她周末照例来看我,见我气色不好,她有些担心,我告诉她我身体没事,只是心情有些低落。
      “本来嘛,你病了,还要瞒着大家,又不请人照顾,这样如何是好,还是早点请个护工,有个人说话也好。”
      “暂时不用,医生说我就快动手术了,到时再请也不迟。”
      “那好吧,到时候我再帮你联系!”
      “谢谢你,小兰。”
      “说这个干什么?”
      说着她起身给我盛了一碗她亲手煲的山药排骨汤,我喝下一口,觉得像一股暖流涌入心田。我和小兰认识的时间不算太久,生活经历也不太一样,她是从农村出来的,现在有稳定交往的对象,但也不知为什么还没结婚的打算。我们刚见面时就觉得很亲切,一直相处融洽,就像亲姐妹一样,于是我问她:
      “小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看到很多人都对你好,所以你一定是个大好人,当然要对你好了。”
      “傻丫头,你又不认识我的朋友。”
      “哈哈,和你开玩笑了!其实,我比较欣赏你的人生态度,像我爸妈天天催我早点结婚找个男人,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每当我看到你,我的人生我做主,我就觉得我也应该像你一样独立,而不是沦为别人的附属。”
      我默然。
      “姐!”
      “嗯?”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个女孩子来找过你,她说她叫叶爽。”
      “叶爽!小爽,真的吗?”
      “她说是以前和你同住的。”
      “没错,你搬来之前她就住你那间房。”
      “嗯,她说前两年她出国去了,之前,你们住一起,你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上周,我说你搬走了。她前天又来了一次,说找不到你,让我有机会无论如何转告你她回来了,让你联系她。”
      小爽回来了,她真的做到了,用两年的时间涅磐重生。我仍然记得那个寒冷的清晨她是带着怎样的悲伤离开的,经历了这一番蜕变,再看两年前的自己,她一定能够释然了,但她如果看到现在的我会怎样呢?我不敢再往下想。
      “小兰,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我在这里,你就说联系不上我!”
      “好,知道了。”
      希望我也像小爽一样有重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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