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萧晗

3、那年杏花微雨，我遇见你

　　再见是什么感觉呢？说实话，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我拿着画，看着画里的人。“真是位美人啊”看到这幅画画的人无一例外会这样说，的确，画中的人美的勾魂摄魄，虽没有妖娆妩媚之态，反有善灵秀心之神，是那种一看就很有灵气的人。柳叶一般的弯眉，圆月一样的明眸，朱唇微启，仿若娇笑。面容清秀，神态柔和。这女子鹅蛋脸型，纤葱十指，执着一卷书，若没记错，那应是讲述祁国历史的《列王传》。看她的姿势，似在望着画外人，嘴角满是幸福的笑容。
　　这位女子，是曾经祁国的第一美女，西氏西颜。之所以说是曾经的，是因为她已经死了，至少对于大众来说，她已经死了。
　　我谢过那商人，便提着画疾步走了，离这里两里外的稻香楼在卖我最爱的核桃酥，又香又酥，且如口即化，好吃死了，而且这稻香楼的核桃酥虽然卖的极是昂贵，但还是没的相当快。哦，对了，本小姐说不上有什么钱，但这么多年没亏待过自己，所以这核桃酥......
　　啊？我没偏题，等我买完，会慢慢来讲这个故事。
　　回家的路上，偏又下起了雨，但好在不算很大，我提着糕点，青菜，还有那幅画，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家里谁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说是家，不过是住的久了的院子罢了。我开着一间茶馆，就是这院子里，其实也少有人来，来的话，也必是有所求，一次来那么一两个人，因此不在乎大小。如果问我寂寞吗？我只能说习惯了，一直一来我都是一个人，所以也就习惯了吧。我的院子不大，不过位置不错，去哪里都挺方便，对认路的人来说。这么说吧，像我这种知道许多小路的聪明人可并不很多，大多数人都想着走那些大道，这样一来，想找到我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因此，多数人看来，我这还是有些偏僻的。我呢，不能说是神秘，但决对不是许多人都知道，但我也从没想过隐居山林，毕竟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我怎么会去小隐呢？再说，山里没有那么多生意做，更没有那么多好吃的啊。
　　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我拿着那画进了书房，将画铺在桌上，压好，又端详起来，上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呢？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是八年以前了。八年前，因时局所迫，我住在一个小村庄里，开着我的小茶馆。
　　八年前的祁国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那时的祁国为梁国所灭，动荡不安。百姓们人人自危，梁国大军开进了祁国的各大城市，甚至是京城，进了王宫。贵族早已卷了钱财逃之夭夭，大臣也只剩那几个老的。就在人人都以为祁国王上王后已悬梁自尽时，两人却成了梁的俘虏，为梁国国王所用。大家都说，祁国就这么亡了，亡的那么屈辱！
　　乱世之中，我还是一样过着我的日子，世道什么样，生意都还得做不是？再说这种年头，生意说不定更好呢。我一如往常擦拭了一遍桌子，如意算盘叮当响，然后静静地坐着，煮茶，等那些有缘人。
　　正无聊着，门被叩响了。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吗？请问，这里是那间传说中的茶馆吗？”听声音，可以想象出这是一位气质极佳的公子。等等，公子？公子好啊！我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前，整了整衣衫，调整了一下笑容，轻轻地拉开门。那公子真的是英俊潇洒、气质高雅，一副书生打扮，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在我们这种小地方，能有这种货色，哦不，这种才子，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公子说的茶馆，正是此处。小女子在这里开这茶馆，就是在等你这样的有缘人啊。公子，可要进来坐坐？”
　　那人却是一愣，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热情，但也仅是一愣，便介绍道，“小生名苏长安，听闻这里的一家茶馆有一种特殊的茶，因而来求，还望姑娘应允。”他说话时我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位姑娘，形容美好，姿色清丽。苏长安转过头去，去唤这位女子，“颜儿，你来！”
　　西颜这时才走进我们，过来，便静静地站在苏长安身边，不说一句。她虽是没有二词，但从她倔强决绝的神情来看，她不愿意来。这就奇怪了，来我这的人，不是心如死灰，就是面色晦暗，都是自愿的，这女子却是个例外。我心里好奇，便将他们迎了进来。进了我的茶馆。
　　苏长安和西颜进来后，落了座。西颜有些拘谨，但不失大气，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子。苏长安倒是很淡定，他环视了一周后，看着我。开门见山：“听闻姑娘这里有一种茶，喝了之后，可以忘掉所有想忘掉的东西，无人例外。我便是来求这种茶。”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毫不意外，来这的人为的就是这个。我的茶馆，只售这种茶，我亲手种出来，煮好的茶。这茶喝下去，可以忘掉一切烦恼，只要是你想忘掉的，就绝对再也想不起来，没有例外，也没有再改变的可能。因此我需要在人喝之前知道他的故事，或者说，对方想要忘掉的事。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所谓，这不过是一笔交易，我的茶需千金来买，所以来我这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江湖上我的消息传得很广，当然，得是想知道的人。
　　是的，有这种东西的人，一定不是凡人。我已经在人世间呆了几百年了，我一直以此为生，但说实在的，我一介神君，有无这买卖都能活的很好。我只是，一直在找一个人。
　　我看着苏长安，这人确实器宇不凡，但现在是乱世，这样的人，能拿出千金来求我一杯茶的人，不是敌国富贵，就是走狗，这么想来，一下没了好印象。我慢悠悠地点着桌子，目光投向远处，缓缓开口道：“苏先生既然来了，那么这规矩应该也知道，该怎么样应该不用我多说。只是现在是乱世，世道不好，我想知道，苏先生要怎么拿出这一千金？”
　　苏长安说：“这个姑娘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只是现在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当讲？”或许是江湖上把我穿的不太好听，苏长安对我才一直这么姑娘姑娘的叫。
　　我忍住了说不的恶趣味，“说。”
　　苏长安看了一眼西颜道，“我们二人都是祁国人，姑娘想必与我二人一样，祁国落的如今境地，苏某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但如若我们插手，又会给颜儿招来杀身之祸。苏某不才，今日是见面，也是辞行。我想先将颜儿托付给姑娘，让她在这说出我们的故事，三日之后，苏某必将带着一千金来换那一杯茶。”
　　“你们的故事，你是说，你要她忘掉你们的事？！”
　　“正是。”
　　我看着西颜，她隐忍着，心事重重的样子，看来其中有很大的隐情。我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为保护这位姑娘，我又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先走吧，三日后见。”
　　苏长安闻言便站了起来，我与西颜将他送至院门口。苏长安向我拜了一拜，看了一眼西颜，转身要走时，西颜终于说话了，她说：“苏郎，保重。”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了一眼万年的样子。
　　我领着西颜又进了屋，转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热气缭绕下，她终于愿意敞开心扉。可能因为这三日过去，她也就没什么机会说这些往事了。西颜抬头看着我，说：“大人，我是不是应该讲讲我们的故事？”却是肯定的语气，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我对“大人”这个称呼满意的很，于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下去。
　　西颜淡淡幽幽地说：“那一年杏花微雨，我遇见了他。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