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的家国梦》云水禅心3693

32、刺杀（7）

　　额头一阵麻木过后，立刻是疼痛入骨。修竹轻轻咬着唇，忍住没有出声，却痛得禁不住淌下了一行眼泪。
　　明楼撞到了头顶，这点疼痛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他摸着头顶，揉了两下。
　　上前扶起修竹，扶她坐到沙发上，才看到她哭了。
　　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撞得很疼吗？”
　　“您的头是铁做的么。”修竹很想生气，又不能发泄，她知道这不能怪明楼。
　　“给我看看，伤到没有。”
　　明楼拉开修竹抚在额头上的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仔细看了，说道：“还好，消消肿就好了。”
　　他大声喊阿香，叫她拿些厨房的冰块来。然后，进了房间拿药箱。
　　阿香端着一盘冰块从厨房出来，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位天仙似的小姐，惊讶之后又高兴。她站到修竹面前，说道：
　　“林小姐您好，我是阿香啊。”
　　明楼正从房间出来，听到阿香的话，便问：“阿香，你怎么认识林小姐的？”
　　“有几次我跟大小姐回苏州，见到过林小姐。”
　　明楼用棉球蘸了酒精，给修竹的额头消毒。他把冰块包在纱布里，准备给修竹敷额头，修竹说要自己来。
　　明楼拨开她额前的头发，说道：“我来吧，你看不到肿的地方。”又回过头，吩咐阿香去做饭。
　　阿香瞬间明白了明楼要她做苏州菜的原因。她背着两人做了个鬼脸，开心地跑回厨房。

　　客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明楼坐在修竹身旁，一只手扶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拿着纱布包帮修竹敷着额头。
　　两人相处太近，修竹又闻到明楼身上那种淡淡的檀木气息，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说话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明长官，我自己来吧。”
　　见她害羞了，明楼狡黠地一笑。
　　他把纱布包给了修竹，稍稍挪开了一些距离。
　　“从前你是怎么称呼我的？”明楼问道。
　　“明长官呀。”
　　“我是说小时候。”
　　“小时候，我都没见过您，哪有什么称呼。”修竹摇摇头说道。
　　“再想想。”
　　“没有。”
　　“这样吧。我们是亲戚，又是朋友，以后你不要再叫我明长官，叫我明大哥。”明楼站起身，说道：“我呢，就称呼你的名字。”
　　说完，他也不看修竹的反应，拿起那幅画，展开来欣赏。
　　“嗯，画得不错。都已经裱好了，真是谢谢你，修竹。过一会儿，我就挂到大姐的房间去。”
　　修竹感觉额头已经不疼了。她站起身，对明楼说道：“我该走了。”
　　“不着急，我叫阿香做了几样苏州菜，你吃过晚饭再走。”
　　“不用了。”
　　“不要客气，给明大哥一个面子。来吧，跟我一起上楼去，把这幅画挂起来。”

　　修竹跟着明楼上楼进了明镜的房间。明楼问她：“修竹，你看看挂在哪里好呢？”
　　修竹扫视了一遍房间，里面的装饰和家俱都是明公馆一致的法式风格。
　　她摇摇头，说道：“这条幅挂在这个房间里，恐怕是风格不搭配呢。不如把画芯裁下来，拿去装在西洋画框里，也许还行。”
　　“好主意！”明楼赞赏地点点头，把条幅放到了书桌上。
　　修竹拿起桌上明镜的照片，手指轻轻在玻璃镜面上拂过。
　　她一直感到内疚。那日从报纸上得知明镜遇刺的消息后，她曾经想来明公馆拜祭，当时考虑到明楼的原因，最终还是没有来。
　　此时对着明镜的照片，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对不起，明镜大姐，我没有来送您最后一程。”
　　修竹捧着明镜的照片一直沉默着，明楼问她：“在想什么？”
　　修竹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来：“父亲母亲去世的时候，爷爷年纪也大了，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担得起整个林家的重担，我感觉天都要塌了。是明镜大姐，她鼓励我要坚强。她把自己17岁一个人撑起明家，独自抚养弟弟的经历，讲给我听，安慰我，一点一滴，教给我学会坚强。我才能慢慢从伤心难过中走出来，走到今天。”
　　“修竹，对不起。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给了你打击。请你原谅我。”
　　“都过去了。”
　　明楼在修竹身上并没有看到她为往事而伤怀难过。
　　这个姑娘外表温柔沉静，内心已经磨砺的坚韧。她深谙人情，行事却一贯简单，不世故。她深居简出，洁身自好，把自己从这乱世的黑暗中最大限度的隔绝出来。她是那么的美好。
　　每次看到她，明楼都觉得好似有一束清亮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心底。他渴望得到更多的阳光照进他的心头，来慰籍他在夜深人静之时，被黑暗笼罩着的无边的恐惧。
　　“修竹——”
　　对明楼这样称呼她，修竹还十分不习惯。如果称他明大哥，她也叫不出口。
　　“我们可以再续前缘。”明楼终于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他死死盯住修竹的眼睛。
　　听明楼说出这么突兀的一句话，修竹惊讶之余，又感到委屈。
　　这位明长官，凡事都按他自己的想法来作主导。
　　“我不要。”
　　“修竹，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也是真心话。”
　　明楼笑了，上前两步站到修竹面前，问她：“你忘了从前和大姐怎么说的？”
　　“说什么？”修竹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
　　明楼拿出钥匙，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了修竹。
　　修竹疑惑的接过这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原来是明镜大姐的日记。只见上面写道：
　　“前两天去南京办事，顺道去汇文书院接了修竹出来，一同去玄武湖划船。
　　半年不见，小丫头已经14岁了，长高了不少，小脸也长开了，出落得越发标致。
　　阿弥陀佛，亏好读的是教会女校，要不，得被多少傻小子眼巴巴惦记着呢……
　　我发现这丫头一直把明楼的照片随身带着。看得出，她很喜欢明楼，也很崇拜明楼。
　　我悄悄问她，她脸皮薄，在我面前终是承认了，还羞答答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和明楼哥哥结婚。我说，等她满18岁……”
　　看到这里，修竹一下子臊了，莹白的脸颊瞬间变成了粉红，红到了耳朵根。
　　“害羞啦？从前怎么不知道害羞呢。”明楼偏偏促狭地说她。
　　“那时候小，不懂事。”说完，修竹放下日记本，准备逃走。
　　明楼拉住她的一只胳膊，说道：“好了，修竹，我不逗你了。我是认真的，你考虑看看。”
　　修竹看了一眼明楼，说道：“以您现在的身份，我们是决不可能的。”说完，趁明楼发愣的那一瞬，跑下了楼。
　　阿香见修竹匆匆忙忙跑下楼来，又跑出了客厅，问道：“林小姐，您不吃过晚饭再走吗？”
　　紧跟着，明楼下来了，阿香问他：“大少爷，林小姐她——”阿香的话还没说完，明楼已经追出去了。
　　明楼出来的时候，修竹正好坐上车，逃也似地离开了。
　　他回到客厅时，阿香递给他一个手包，是修竹的。
　　明楼接过这个小巧精致的黑色手包，眼前突然一亮，狡黠地笑了。
　　阿香觉出明楼对修竹好像很不错，便对明楼说：“大少爷，您不知道，以前您退婚的时候，林小姐哭得好伤心好可怜。”
　　“你怎么知道的？”明楼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那两年，大小姐经常去苏州看望林小姐，我跟着去过几回。林小姐这么好，和大少爷真是很相配。”
　　“你也这么想？”
　　“是啊。”
　　“好，我把她娶回来。”
　　“真的啊，太好了！”

　　坐上车后，修竹心里乱糟糟的，她的脸因为羞赧还在继续发烫。她什么也没想，可是所有的思绪又全部涌上心头，让她不知所措。
　　快到林公馆时，她渐渐平复好心情。下车时，才发现手包忘在明公馆客厅的沙发上了。包里其它东西倒不要紧，惟独家里的那两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十分重要。
　　怎么办，立刻再去一趟明公馆么？她现在羞得没办法面对明楼。
　　修竹轻轻叹出一口气，进了家里。
　　回到房间，拨通了明公馆的电话。
　　阿香叫来明楼接电话。
　　修竹声音轻颤着说道：“明长官——”
　　“嗯？修竹，你叫我什么？”
　　“明——大哥，我的包忘记拿了——”
　　不等修竹说完，明楼说道：“哦，不要紧，我马上给你送去。”
　　修竹本想让司机回去明公馆拿包，却被明楼抢先安排。
　　她正想说“不”，明楼那边又说道：“你等我，我马上来。”说完，挂了电话。
　　总是被明楼牵制着走，修竹认为这种感觉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