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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刺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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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
“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林修敬在香港有异常行为,他每天除了去香港的中央银行,其它时间几乎都在饭店房间里。他去过几次社交场所,接触的都是香港的银行、证券金融界人士。”
报告的人出去后,影佐祯昭对站在一旁的汪兆玄说道:“汪处长接管76号情报处以来,似乎毫无建树呀。”
汪兆玄挺直身板,头低了下去,“卑职正在努力!”
影佐祯昭看了他一眼,说道:“听说你最近到特高课来查了很多南田课长和藤田方正长官的资料?”
“是的!”
“有何用意?”
“我认为他们两位的死都有一个人牵涉其中。”
“哦?”
“明楼。”
“明楼长官?你有查出什么线索和证据吗?”
“还没有。不过,我认为明楼的嫌疑非常大。”
“不要凭感觉做事。明楼在新政府经济司的地位举足轻重。怀疑他,就请汪处长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中常委和内务省的长官是不可能动明楼一丝一毫的。”
影佐祯昭瞥了一眼汪兆玄,接着说道:“据说明长官是你父亲的学生,你们是师兄弟,平心而论,你对这位明长官有什么看法?”
汪兆玄没料到影佐祯昭要他评价明楼。他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的不悦,说道:“我离开中国多年,不了解他近年的情况。不过,他在经济上还是有点建树。”
“有点建树,不是颇有建树?”影佐祯昭笑了,“看样子,汪处长不太愿意给你这位师弟更高的评价呢。你是嫉妒他比你更有才华呢,还是不满他比你成就更高呢?”
影佐祯昭的笑声,让汪兆玄感到羞忿。作为日本法政大学的教授,他自恃甚高,此时被影佐祯昭轻易就点出了他心中的症结。他不敢对影佐祯昭怎么样,却无意识中对明楼又增加了一些怨恨。
“你想调查明楼一定要从长计议,他身边的那位助理倒是可以试探着拉拢过来,为你所用。记住,证据很重要。没有切实的证据,千万不要去打扰到他。否则,被他发现了你的企图,到时,我可不会保你。”
“是!”
明公馆
明楼和阿诚打完了一场羽毛球,两人坐到花园的椅子上。阿香给他们拿来了汽水,还有擦汗的毛巾。
阿香站到旁边,看着正在擦汗的两人,心里十分高兴。
明楼见阿香在笑,问她:“笑什么呢?”
“看到大少爷和阿诚少爷这么高兴,我也高兴。”
“真是个傻丫头。”
“傻人有傻福。”阿诚也笑道。
明楼喝了一口汽水,又问:“阿香,你今年多大了?”
“大少爷,我今年20了。”
“你都这么大了,来明家也有10几年了吧。”
“11年了。”阿香记得很清楚。
明楼点点头,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阿香都要嫁人了。”
阿香听明楼说她要嫁人,急了。
“大少爷,阿香什么时候说要嫁人了?”
“我是说你长大了,该嫁人了。”
“大少爷,你别赶阿香走啊。”
“我没说让你走。你嫁人了,照样可以留在明家做事。”
“我又不嫁人。”阿香被说得害臊跑开了。
阿香走后,明楼回过头来,看到阿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问:“你又笑什么?”
“大哥,您想结婚了吗?”
明楼没回答,喝着汽水,给了阿诚一个白眼。
“您爱她吗?”
“你怎么看?”
“您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了。”阿诚一想到明楼最近反常的举止,就觉得好笑。
“不许笑。”
明楼扔了一个空汽水瓶砸到阿诚怀里。
“大哥,您不怕将来林小姐跟着您陷入危险吗?”
阿诚的话让明楼不安起来。阿诚说的,正是明楼这段时间一直刻意回避不愿去想的问题。
他一面想争取这段婚姻,一面又怕这么美好的姑娘,和自己一同坠入到这无边的黑暗与深渊之中。
他一口气喝完了瓶中的汽水。站起身,朝屋内走去。
此时的阳光非常耀眼。明楼的背影在晨光中却显得十分落寞,阿诚也渐渐陷入了沉思。
他希望大哥得到幸福。
明楼难得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因为客厅那么大,却总是空荡荡的。他宁愿坐在书房里,把自己关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才不会显得那么寂静和孤单。
报纸的这一版,他已经看了半个多小时。其实他思绪万千,在作理智与情感的交战。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阿诚从楼上下来,明楼见他穿戴整齐,便问道:“有事?”
“跟人约好了,去上海大饭店拿些通商银行的资料。”
明楼点了头,继续低头看报纸。
阿诚走到客厅门口,站住了。
“大哥,您可以自私一点。我会和您一起保护这个家,保护这个家里所有的人,绝不再有大姐那样的牺牲。”
阿诚出门前说的话,在明楼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里又击起了层层浪涛。
他想了很长时间,足足有四个小时。
他终于放下报纸,坐到电话机旁,给林公馆打了一个电话。
林家人正在客厅里逗小婴儿玩。
修竹抱着软哒哒的小人儿,对方慕华说:“大嫂,该给他取名了。”
方慕华看向林老爷,说道:
“这孩子的名字,还是爷爷来取吧。”
“我会取名字,我给小弟弟取名叫‘子乐’好不好?”子鱼嚷道。
林老爷拈着胡须说道:“嗯,这个名字不错!”
子鱼为自己取的名字颇为得意。
大家都在笑。电话铃响了,绿茵接过电话,狐疑地把话筒递给身旁的修竹。
电话那头是明楼。
明楼听到电话另一头是欢声笑语,他没有说话。
只听一个软糥糥的,极其温柔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
“喂,是哪位?”
“林小姐,是我,明楼。”
修竹听是明楼,因客厅里有爷爷和大嫂,她不敢尊称他明长官,语气颇为生疏,“哦,有什么事吗?”
“林小姐的那幅画画好了吗?”
“嗯,已经好了。我派人给您送过去吧。”
“我今天正好有空,半小时后,我来林公馆取。”
修竹听明楼要自己来取,连忙说道:“不用了!您在哪里?我马上给您送去。”
“好。你送到我公馆来。”明楼把话接得干脆利落。
“嗯——,好吧。”修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修竹挂了电话,见爷爷和大嫂都没在意她刚才接的电话。于是,对他们说自己要出去银行办点事。
她进书房去拿画,绿茵跟着进了来,问她:“小姐,您要去见那个明长官啊?”
修竹把手中的条幅卷好,对绿茵说:“你可不要多嘴。”
“知道了。”
明楼挂了电话,立刻大声喊来阿香,吩咐阿香去买菜,要做苏州时兴的菜样。
阿香本是苏州人,自然难不倒她。看到明楼这么难得的高兴和兴奋,她忙答应着拎了菜篮,出门买菜去了。
修竹带着画来到了明公馆,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
门房引着她来到花园的时候,明楼正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报纸。
修竹上前打招呼:“明长官。”
明楼抬头,合上报纸,站起身,眼睛里含着笑,说道:“你来了。”
明楼穿的是家常的衣服,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黑灰色的西装马甲,下身西裤,皮鞋。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儒雅,看起来像一位绅士,也像一位学者。和往常比,似乎显得年轻了一些。
修竹诧异了一小会儿,手掩着嘴笑了。
原来,今天明楼的头发没有抹发蜡,头发蓬松柔软,不像平日里硬梆梆的纹丝不动。
明楼见修竹盯着他笑,他说:“我很英俊是吧?”
说得修竹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修竹跟着明楼进了客厅。
客厅的墙上挂着明家四姐弟的照片。修竹在明镜的照片前停了下来。
半年以前,她和明镜在明堂大表哥家见了一面,没想到那一面却是永别。
近年来,虽和明镜接触少了,她心里还是一直感激这位明家大姐的。
在她年少时,痛失双亲,彷徨无依的时候,这位明家的大姐给了她很多的劝慰和帮助,足以一生难忘。
修竹没注意到明楼已站到她身后。她望着墙上的相框,向后退了两步,就撞到了明楼的胸膛。明楼没想躲开,伸手扶住了她。
修竹手中的画掉到了地上。
她闻到明楼身上有淡香精的木质气味,有点像檀木。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她立刻站稳,转身退了两步。
修竹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画。
“啊!”
她一低头,撞上了一个如铁一般坚硬的脑袋。手按着疼得麻木的额头,眼冒金星,踉踉跄跄没站稳,跌坐到地板上。
两人同时去捡地上的画,撞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