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显的春天》一枚呆瓜

8、第 8 章

　　林显说，“你要走了，你不要跟来。”
　　童明站在路灯下，看着林显劲瘦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昏暗的路灯后面，果然没有再跟随过去。

　　林显见童明没有再跟了过来，也没急着回家。他又点了支烟靠着墙坐了下来，眯着眼看向青乌乌的夜空，感觉日子过得从未有过的艰难和迷茫。
　　在跟着雷司雨之前，林显很是闲晃了一段时间，但那时候似乎总是无忧无虑，过一天算一天，有钱就吃点，没钱就跑回家去跟着老太太蹭饭。老太太自从眼瞎之后就摸索着练就了一手绝活——“盲织”，其实就是替人织毛线衣服，收点手工费。她又老又瞎的当然织得不快，亏得派活的人照顾她，总是挑花式最简单，针脚最粗的活儿给她，这也才借以勉强艰难度日。虽然不能保证餐餐有吃饱，但大约不会饿死就是了。
　　林显小学没毕业就在那面瞎混，老太太盲了两眼，平时也关照不上。当年林显瞒着老太太偷偷辍了学，及至后来东窗事发，很是吃了老太太的一顿抽打。但其时，林显早在外面混了一两年，成了资深小混混。
　　但自那之后，老太太便时常自觉自己没照顾好林显，三不五时地便会有些伤心抹泪。林显也有些孝心，只她一哭，，林显就不会外面瞎混，只守在家里，或者给老人卷卷毛线球，或者干脆像小狗一样就蹲在老人的脚边。
　　父亲，已经是距离太远太远，远得林显做梦都望不到了。
　　林显抽完了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了摸脸颊，真疼，牙齿也好像松了几颗。他垂头丧气地往家走，才走了两步，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有谁在小小声地叫，“林显，林显。”
　　这时也就八、九点钟，在这片老城区，因为治安不太好，外面也已经鲜少有人走动了。
　　林显听得像是女孩的声音，不觉有些诧异，心想，“这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叫、春啊。”
　　“叫、春”的女孩很快地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林显乍一看，还没认出来，走近了再瞅两眼，才认出竟是南天大楼服装店的那个包子头店员。
　　林显一见到她来，立时高兴起来，及至见到女孩手上提着的袋子，更是笑了起来，“是你啊，真好，我还真想着要去找你呢。”
　　包子头说，“不用你去找，那时候你被童经理带到警察局，我有些放心不下，也就跟在后面去了。你……你在警察局，那个，没挨打吧。”
　　林显摸摸嘴角痛处，有些讪讪，支唔两声没有答话。一边从女孩手中接过袋子，一边问她，“你去了警察局，我也没见着你呀。”
　　“嗯，我躲起来了，我开始还怕他打你，就在警局对面的过道上看着，后来见那个执班的小警察把你扶到了沙发上，就料想没多大关系了，正想把这衣服给你送过去，就又见着一个警察急火火地冲进了屋里。
　　林显说，“那是雷队长，他是个好人。”
　　“是啊，可是我当时不知道。”便又不敢过去了，就又在外面守了一会，看见那两人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接着你就往走廊后面去了，不过没多久，你就又出来了。”
　　林显没多大兴趣听这些糗事，就叉开话题，问，“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把衣服送来啊，我出来后就一直坐沙发上了。”
　　“这……这个……”包子头忽然有些结巴，脸也红了，“我……我那时候，突……突然内急，便去……去方便了一下。”
　　林显心想，“这么说来，后来我单方面找揍你也是没看到了吧。”
　　果然，接着便又听包子头说，“那条街的公厕还真难找，我放了包袱再出来，就正好赶上你出了警察局，童经理又一路跟着你，我……我有些怕他，所以……”
　　“所以你就一直跟着，直到他走你才出来？”林显脸上的表情很古怪。包子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赶紧说道，“我什么也没听到，而且黑灯瞎火地离得远，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哈哈。”林显假模假式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那人比较讨厌，咱们不要再提他了。”
　　包子头赶紧点头，眼睛看向林显的脸，“你的脸，不要紧吧。”
　　林显闻言摸了把脸，痛得“嘶”的一声，说，“不要紧。来，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这里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子可不太安全。”
　　林显陪着包子头走过两条街，直看着她进了自己家门才又原路返回。
　　如果把男人和女人合在一起做的事情算是约会的话，这算是林显跟女孩子的第一次约会。林显长得好看，但他一向不太爱搭理人，男人女人都一样，他的冷漠自然吓退了一大帮女孩，有几个大胆一点想要倒追他的，他又看不上眼，常常会很干脆很不给情面地拒绝了。
　　说是约会，其实也没说上什么。林显是脸痛，牙痛，甚至整个脑袋都在隐隐地痛，压根没心思说话。而包子头则是在害羞，直到进了家门，林显看到她的脸都还是红的。但韩霞害羞是害羞，竟然也很能大着胆子给林显留了电话号码。
　　林显一路捂着那电话号码，有些小得意。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躺下睡了。
　　老人睡眠浅，林显虽然尽可能地轻手轻脚地行走，但还是惊动了她。
　　老太太摸索着开了灯，从床上坐了起来，“显显，奶奶热了两个包子在锅里，你饿了就拿来吃吧。”
　　“知道了，奶奶，你睡你的吧，不用管我，饿不着你孙子。”林显从锅里拿了包子，回头见奶奶又拿起了毛线，她是个盲人，开灯纯粹是为了给孙子照明。
　　林显拿着小凳子靠着奶奶坐了，大口地咬了一口包子，夸张地赞道，“这包子真好吃，奶奶你也来一个吧。”
　　奶奶笑道，“你喜欢就多吃一点，奶奶年纪大了，不觉得饿。”
　　林显说，“奶奶，明天咱们煮粥喝吧，我新学了一种蔬菜粥，很好吃的。明天奶奶生日，我早上煮了吃，您就不用起早床了。”
　　“好，好，乖孙还记得奶奶生日呢。”老人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