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35、第 35 章 相交于他

　　相交于他们二人的柔情蜜意，晋家的氛围就有些不太好了。自晋连城受辱那日起，晋越便对封、黎二人进行了一番调查。但他用尽了手段，却是收效甚微，他只知道，那黎慕君是京城派来的工程监督，身份倒也似乎没有什么厉害之处。京都的官家中，只有几年前的工部侍郎黎家有些分量，但现在他们已被遣回老家，他们那进了宫的儿子，如今甚得圣宠，怎会来这等贫乱之地，他猜测，那黎慕君应该只是地方中精通水利的小官，因着才学出众，被破格擢升至了工程监管。
　　那姓黎的不足为惧，只是那姓封的，让他感到有些隐隐的不安。蜀州城的那些官员只说他是从京城来的、和那黎慕君交好的公子哥，他虽有些怀疑，但看那些官员们不以为意的样子不似作伪，又感觉是自己多虑了。
　　在京都封姓是大姓，大齐的开国皇帝并没有让百姓避讳他的名姓，故封姓在京都并不罕见。晋越在京都没有相识之人，对京都也不是很了解，派人去消息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回来。这让他十分头疼，心里想立刻将那二人碎尸万段，多年的经验却又勒令他不能贸然行动，尤其是听说，孙善水已将府中的主屋让与那二人，这就让他更加不安了。
　　能让一州之府做到如此地步的，能有几人呢？他有一个荒唐的想法，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却又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倘若真是那样，那他这个儿子算是给他捅了个天大的窟窿，就算他想堵，也恐是力不从心了。
　　晋越对他这个次子很是疼爱，平日的小打小闹他并不放在心上，蜀州城内，无人敢对此有何怨言，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他。只是这一次，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有些不安，心中的那个猜想始终挥之不去。
　　撇了眼跪在地上的晋连城，晋越一阵阵头疼。他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为受了从没有过的侮辱，便只想着不顾一切地去报仇。晋越第一次有些后悔，若平时对这个儿子不是过分溺爱，疏于管教，现在的他又怎会这般烦恼？如今他只能抱着侥幸的心理，暗暗祈祷那姓封的没有什么特别，只单单是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少爷就好了。
　　晋连瑜坐在一边，脸上透露着止不住的焦虑和担心。但若此时晋越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定能发现他的长子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晶亮的光。
　　或许是人的心本身就长得偏，晋越对他和他的弟弟，从来就不是平等以待的。小的时候，晋越对晋连瑜说的最多的，就是店铺里的生意学得怎么样了，账本会看了吗？而对着晋连城，却总是笑着，宠溺地问他玩得开心吗？要不要再玩一次？年幼的他常想，自己一定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不然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长大后，他已掌管了几十家商铺，生意做得也并不逊色于他的父亲，本以为会得到父亲的夸赞，却没想到，他梦寐以求的父爱，仍是只能存在他遥远的梦中。
　　反观他的弟弟，这么多年不学无术，父亲对他却仍是宠溺有加，甚至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父亲也会想尽办法替他抹去。他有时想，若换成是自己做出如此出格之事，父亲一定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是一顿毒打吧？
　　他觉得心寒，对他这个一无是处却仍能得到父亲宠爱的弟弟也生不起任何兄弟之情。但他知道他不能表露出来，若被他那偏心偏到可笑的父亲知道，对自己不知又会是怎样的责骂。
　　他不会阻止他的弟弟继续荒唐度日，他会让他这个弟弟，在这种溺爱里，慢慢毁灭，到那时，他一定要好好看看他父亲的脸色，一定非常精彩！
　　晋连瑜的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看向晋连城时，却又换上了一副痛心的样子：“小弟，你先别急，父亲只是需要保证等到万无一失之时再去动手。对方身份可疑，就算是报仇，我们也要做到知己知彼不是？你放心吧，有父亲和大哥在，又怎会让你平白受这侮辱？”
　　晋连城脸色苍白又阴郁，他只觉得心中的恨意，已快要让他崩溃。从小到大，每次他受了委屈，父亲都会替自己加倍地讨回来，这次却不知是为何，竟然迟迟没有任何行动，这让他很是疑惑。
　　难道是那两个杂种，有什么让父亲忌讳的身份？
　　想起封驰烨的衣着和气势，晋连城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但转念一想，他有再厉害的身份，难道还真的会为了区区一个男宠，得罪他们晋家？
　　晋越身为富商，总是积极响应朝廷，每每蜀州遭灾，都少不了晋家的大力捐赠，在民间有很高的声望。也正是因为如此，封驰烨才只是让影一“教训”了一下晋连城，如若不然，他哪里还会完好无损地跟他的父兄在此讨论如何报复封驰烨。
　　晋连城将自己的想法说与晋越，晋越皱了皱眉，对他挥了挥手道：“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为父有一些猜测，在猜测未得到证实之前，你万不可私自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来。”
　　晋越不耐烦的口气让晋连城心里很是不舒服，想起自己满身腥臊地被当众挂于树顶，自己受尽惊吓、大小失禁的狼狈样子都被一众下人看在了眼里，那时候他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虽然父亲处置了在场的所有下人，可只要想起那日的情景，他就无法平静。
　　见晋越敷衍自己，晋连城禁不住委屈又愤恨起来，他脱口道：“父亲若是胆小怕事，那我就自己报仇好了，就算他们真的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到时候父亲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好了！”
　　晋越正在思量近日去孙府能否碰上封驰烨的可能性，见着本人，他相信自己总能看出一二。不料刚回过神，便听晋连城说什么自己报仇，不是他的儿子之类，当下被气的浑身哆嗦，只想狠狠扇他一巴掌，但看见他红通通的双眼，咬了咬牙，只得无奈地忍了下去，不想看这个要气死他的孽子，他转身一脚踹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晋连瑜眼里藏着浓浓的嘲讽，想起那日晋连城被挂在树顶的狼狈样子，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快感。他想让他的这个弟弟再狼狈、更狼狈一些，那样，他多年被冷落的心，一定会感到更多快乐。
　　他看向晋连城，温声道：“小弟，你知道父亲是最疼你的，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父亲怎会坐视不理？你呀就是长不大，不过这样的小弟大哥才喜欢。你别怕，就算父亲最终有所顾虑，大哥也会帮你的，他们的势力再大，大哥也不能容忍他们如此欺辱我的小弟！”
　　晋连城本被父亲愤然离开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一听晋连瑜这样说，便激动地道：“真的吗大哥？你真的会帮我？”
　　对晋连瑜这个大哥，他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平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商铺间忙碌，虽然他每次回家都对他宠溺有加，他却总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幸好他不常回家，自己碰上他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这次他的事太大，父亲便把他也召了回来，与他一起商讨对策。没想到在自己提出要报仇时，一向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父亲竟然拒绝了！这莫名让他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伤心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无法遏制的失望，而就在这时，他这个大哥却告诉他，他愿意帮助自己。
　　见晋连城激动的样子，晋连瑜心中闪过一丝轻蔑，这样没脑子的蠢货，也只有父亲那样的老眼昏花才会如此宠溺。他一定要继承晋家，否则自己从小到大苦心经营起来的商铺，就要毁在这个米虫手里了。
　　他浅笑着走到晋连城身边坐下道：“小弟，父亲老了，魄力不如当年也是自然的，他做事情，难免也会瞻前顾后起来。大哥知道你心中愤恨难平，大哥教你个法子，但你要对父亲保密，我们悄悄执行。”
　　听了晋连瑜的话晋连城心中一喜，他也觉得自己的父亲杞人忧天了，忙狂点头应了晋连瑜的话。
　　晋连瑜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凑到晋连城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晋连城猛地瞪大眼睛，俄而便放声大笑起来，对晋连瑜一揖道：“多谢大哥妙计，此次小弟要一雪前耻，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