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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黎昕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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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抬着头,泪水就那样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封弛烨捧着他脸的手上。
若是以往,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封弛烨定会对其产生轻视、厌恶之意。哭是女人才会做的事,男人有什么事就该想着法子咬着牙去解决,哭哭啼啼哪是七尺男儿会做的事?
然而当他看见黎昕无声无息流出的泪,感受着落在他臂膀处的温热变得冰凉,封弛烨仿佛感觉到了,这几年黎昕一个人在宫里熬过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对其父母的愧疚和想念。他从来不说,也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那样倔强的黎昕,若不是痛极,又怎会在自己面前落泪?
封弛烨心疼地亲了亲黎昕的嘴角,就着黎昕坐在自己怀里的姿势,揽着他的腰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的子节,本不用承受这么多,他本就应该简简单单地,过着他本该过着的生活。只因为自己,因为大齐,才不得已背负了这些和他本不相干的愁苦。
黎昕倚着封弛烨闭上了眼,任由着封弛烨抚着他的背,没有挣扎。此刻他没空去想两人间姿势的不妥,满满的思念和愧疚已快要将他击垮。他很怕,怕自己会受不住煎熬逃出宫去寻找父母,怕他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听到关于他们的噩耗。他很想知道他们好不好,是自己让黎家蒙了羞,这么多年,不知道父母有没有原谅他。纷繁交织的情感使他心生疲惫,现在,他只想有个人帮帮他,帮他脱离这令他恐惧的想念,哪怕只是暂时的。
良久,封弛烨似乎感觉黎昕平静了下来,便抱着他轻声道:“子节,过些时日,朕就与你一道,去你的老家看望你的父母,如何?”
黎昕怔怔地看着封弛烨,他不会怀疑封弛烨说的话,不论是少年时的亲密无间,还是入宫后的冷漠以待,封弛烨都不曾骗过他。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会责怪他,自己贸然回去,会不会给父母的生活带来再次的伤害。
封弛烨见他犹豫,知道他心中的忧虑。毕竟当年他迎娶黎昕时,二老的脸色可当真不怎么好看,当然也因为自己的脸色更加不好看,才让他们对自己心生不满。他笑了笑,握住黎昕的手:“没事的,有朕在呢。”
黎昕默默地看着封弛烨与他交握的手,点了点头。封弛烨见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的自己,这种单纯的、被全心全意信任的感觉让他心情大好。活了两辈子,倒是第一次有这种令他身心舒坦的感觉,这黎子节,可真是他的宝。
封弛烨觉得,自己再烦躁、再恼怒,只要一看见黎昕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愉悦。空闲时,他也只想来这里,看着黎昕慢吞吞又一丝不苟地忙碌。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暑夏,而这一年的夏天,绝对是大齐百姓最难过的一个夏天。
大齐的北方大旱,连续三个月未降一滴雨,土地干旱皲裂,禾苗还没抽穗便被活活干死在田中。农人们去年所收的粮食,除去上缴的赋税,几乎所有的粮食都用做了种子。现在田地干涸,庄稼颗粒无收,穷苦的百姓们只能吃树皮、野草。山上能吃的草本就没几样,因干旱长得也不好,可还是几乎要被百姓们挖没了
而南方则还是老问题——水患,北方大旱了三个月,南方则是连绵不绝地下了三个月雨。南方的第一大河蜀江便被冲垮了大堤,两边的稻田被大水冲毁淹没,再没了种植之可能。相比较北方百姓的饿肚子,南方百姓则是连住所也没有了,房屋都被冲塌,即使没有冲塌的,也被水淹了半截,根本没法住人。许多穷苦的百姓为了家中的儿女不被饿死,不得不将将其贱卖,为奴为娼,无论如何,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不是?
封驰烨与几位重臣商议了许久,认为北方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朝廷需要打开国库,拨银两赈灾,以解燃眉之急。同时大量凿出水井,等第二茬种植时间来临,用以灌溉,等旱情过去,再将井填回去,以防水源枯竭。
棘手的是南方,重新修筑的堤坝根本抵挡不住泛滥的河水,每次军队与百姓将其修补起来,没过几天就又因雨水的增多而崩塌,简直让人感到绝望。
眼看着到了午时,还是没能讨论出一个完整的、周全的解决方案。封驰烨不得不让这些人先回去吃饭,自己则去了景阳宫。
这些时日两人经常一起吃饭,已然成了习惯。偶尔封驰烨实在忙,不得已自己吃饭时,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发现了这点,封驰烨便不管多忙,都会到黎昕这里来和他一起。
因着整个大齐遭受天灾,朝廷中上至帝后、妃嫔,下到官员、小吏,皆在不同程度上缩减了用度。
看着面前桌上摆放的简单的饭菜,封驰烨只觉阵阵心塞。原本以为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自己这一世定能顺利地大展宏图,攘外安内,使大齐更上一层楼,不曾想却遇到了这般大规模的天灾。
前一世的这个时候也有受灾的地区,所以他早早就做足了准备。本以为万无一失,岂料这一世同样的受灾,灾情却变成了前世那场天灾的百倍!封驰烨震惊之余不由想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重生有违天道,才招来这等天谴。如若没有封驰烨提前做的准备,可以想象,大齐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感觉到了封驰烨的低落和心不在焉,看着他紧缩的眉头和青黑的眼圈,黎昕夹菜的手顿了顿,拐了个弯放进了封驰烨的碗里,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快吃吧,菜凉了吃到肚子里难受。”
两人正式成为了夫妻后,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但都是封驰烨的主动,黎昕总是一边红着脸一边强装镇定地受着。像今天这般举动,还是黎昕入宫以来的第一次。
封驰烨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起,硬是厚着脸皮让黎昕给他夹着菜,吃完了这顿开始令他心塞后来又变得愉悦的午饭。
饭后,封驰烨拉着黎昕的手到竹林边散步,不知不觉间,就和黎昕倒起了苦水。讲起了南北方令人忧心的灾情,也讲到了自己和大臣们绞尽脑汁也还是一筹莫展的愁绪。他卸下了皇帝在大臣们面前强撑的威严和镇定,像回到年少时那般,习惯性地向黎昕诉说着无法向别人倾诉的烦恼及忧虑。
黎昕仍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人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他需要的,只是个宣泄的渠道。
听到解决南方水患时遇到的问题,黎昕仔细听明白后,便向封驰烨道:“君衍,阻止洪水不可行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一种方式?”
“嗯?”封弛烨考虑着他的话,缓缓地道:“一味的阻拦确实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无法阻止大江在涨潮和降雨时水量失去控制,只能在堤坝上改进一番。可几位大臣献上来的设计图纸,朕总觉得不妥,一时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咦?”
话说到一半,封驰烨猛然意识到了黎昕所说的话的意思,仿若被惊醒的梦中人一般,他惊喜地看向黎昕,黎昕正弯着双眼睛对着他笑:“既然阻止不了,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引导出一部分水流,让它们按着我们的方向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