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16、第 16 章 一张张的

　　一张张的信纸上，记录着这一个多月里，他们暗地里进行的一桩桩见不得人的事，甚至连去了哪家花馆，嫖了几个姑娘这类行踪，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日期时辰精准得就如随行记录的一般，让他们有心辩解，也无从下手。
　　“二位爱卿对大齐真是一片忠心哪！光是这一个月所收的贿赂，便抵得上一次赈灾款的一大半了，那以往朕不知晓的这么些年，二位大人一定是捞足了油水了。”封弛烨面无表情地说着，话也是冷冰冰地让人听不出喜怒。
　　“朕原本还颇有些犹豫。你们都很精明，事情做得几乎天衣无缝，也难为你们每天对朕还能做到阳奉阴违。若不是朕无意间有所察觉，还真想不到会去调查你们。作为跟先皇一起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贸贸然把你们革了职，朕还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堵悠悠众口。既然二位爱卿自觉年老体衰，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朕便不再为难两位爱卿，准了你们告老还乡的请求。圣旨不日下达，二位大人可否满意？”
　　梅、郑二人此刻已说不出话了，他们所以为万无一失的、隐藏在黑暗里的所做所为被封弛烨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当听到封弛烨的话时，二人的恼怒瞬间化为了难堪、无措甚至是一丝丝的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里，就像一团乱麻堵在他们的胸口，钝钝地难受起来。
　　封弛烨的话使他们想起了和先皇一起开拓江山时的日子。郑海摸着腿上一个突起的疤痕，想起自己负伤时先皇不顾一切背着他突围的场景。他们有些不敢相信，那段在生同裘、战同袍的日子里建立起来的感情，竟随着大齐的创立和时间的推移，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单薄、脆弱，最终的他们，竟全然忘了那种相信彼此、同生共死的情分，只剩对权力与金钱的追求|！
　　深埋在内心深处的往昔令二人泪湿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们是看着他成长的，先皇将他托付给他们，若他们忠诚事主，大齐史册上，定有他们的一笔，他们的子孙也能抬头挺胸地享受他们应得的荣耀。但现实却是，他们不仅抛弃了原本拥有的荣华，还利用皇上对他们的信任，一刀刀割着他身上的肉！
　　梅泰来看着郑海，对方也正看向他，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湿意。这一切，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已无话可说。
　　二人冲封弛烨重重地磕下头，哑声道：“罪臣，领旨。愿天佑我大齐，千秋万代，永世昌盛！”
　　听见这句祝语，封弛烨有片刻的愣神，他知道，那是他父皇那辈人刚创立大齐时，许下的愿望。也是他的父皇驾崩前，坚持让他娶黎昕的根本原因。
　　此时的后宫，御花园。
　　几个妃子围坐在长春宫内的池塘边，边投喂着池里的锦鲤，边话着“家常”。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道：“唉！这后宫的人本就少，现在更是冷清了不少。郑倩雅和梅琳那两个蠢女人，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触那人的霉头，还当他是当年那般吗？可以任你随意欺凌？现在好了，被遣送回家，她们娘家的脸都被她们丢尽了吧？”
　　“可不是，简直是自寻死路。陛下为了那个人，把荷花池都填了，真是宠到心尖尖上了。”另一个也跟着附和道。
　　这时其中一个又悄声对其他两个说：“皇后这回是咸鱼翻身了，以皇上宠他这劲头，估计能让宸妃呕好大一段时间的气呢！皇上之前最宠宸妃的，可现在你们看，皇上是一次也没有去过她的长春宫呢。瞧她以前那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就让我作呕，大家都是妃子，凭什么她就处处压咱们一头？不过现在她也失宠了，想想我就解气！”
　　其余两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推了刚才那个说话的妃子一下道：“作死呀你！不要命了？皇上只是一时新鲜而已，哪有哪个男人会宠一个男人一辈子？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皇上又厌弃了皇后，重新宠爱宸妃，你说你这番话若是传入她的耳朵，会是什么下场？你是不是忘了那个疯了的了？”
　　那个妃子闻言，被吓得花容失色，慌忙捂上了嘴，摇了摇头。
　　三人突然一齐禁了声，不约而同地望向东苑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东苑的角落，菊园。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园中的杂草中，追逐着草中蹦来跳去的蚱蜢。因为身体矮小，腿又较短，总是被地上的杂草绊倒，跌个嘴啃泥。
　　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全身素白的女子，没有穿华丽的衣裙，就连一头的墨发，也是懒懒地散在背上，脸上不施粉黛，尖尖的瘦下巴让她显得有几分羸弱。
　　她用手托着腮，看着在园中戏耍的小小身影，嘴角浮出一丝笑容。
　　她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因为不用想着去算计别人，更不用时刻提防着别人的算计。仔细想来，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后宫生活里，唯一能让她觉得放松的，就是和他相处的那段时日了。
　　想到那人温和的眼睛，她的心一阵酸涩。他那样好，自己却是永远也体会不到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为了孩子不得已那样做，他会不会原谅自己？会的，他会的，一定会。
　　这时，一个小身影朝她扑了过来，她收回思绪，接住那个软软的小身子，亲了亲他的嫩脸蛋，宠溺地问道：“乖瑞儿，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小孩儿回答得响亮，软糯的声音传入耳中，女子会心地笑了。小孩儿偷偷地瞅着娘亲，见她似乎很高兴，便小声嘟囔道：“娘亲，园子里很好玩儿，但瑞儿想去外面和别人玩儿，每天在园子里，瑞儿觉得好孤单啊！”
　　听着儿子试探的语气，女子心疼地抱起他，忍着心中的苦涩，亲着他的脸轻轻地道：“苦命的瑞儿，是娘亲对不起你。但瑞儿到外面的话，会被坏人带走，就永远见不着娘亲了，瑞儿不要娘亲了吗？”
　　瑞儿搂着女子的脖子，他能感觉到是自己惹娘亲伤心了，连忙软软地道：“瑞儿要娘亲，娘亲最疼瑞儿了，瑞儿不要去外面了。”
　　听着幼小的孩子懂事地安慰自己，女子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跌坐在台阶上，泪滴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她不能一直这样，把他藏在这个园子里，永远不让他出去，最终像自己一样，烂死在这被人遗忘的园子里。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但她的孩子不行！他是皇子！是天之骄子！应该享受别人的爱护和尊敬，应该享受他该有的一切，而不是像见不得光的鼠类，永远躲在阴暗的地下！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女子紧紧地抱着孩子，无声地、绝望地哭着。心下悔恨，她想，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自私，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见不得人。所以，这是不是对自己做错事的惩罚？
　　而此时的长春宫内一片狼藉，宸妃一脸阴郁地坐在椅子上，揉着发疼的额头。能摔的东西都被她摔了，连她最爱的、皇上亲手赏给她玉如意也被她砸成了两半，可她心头的怒火，还是没有减退分毫。
　　梅琳和郑倩雅两个不长脑子的蠢女人，自己只是暗示她们给黎昕添点儿堵，她们倒好，直接上手不说，还撞到了皇上手里！自己折了还要拉上自己垫背！蠢货！
　　这时靖雯小声地走进来，努力忍着发颤的声音道：“娘娘……”
　　见宸妃仿佛带着刀子的眼光瞥过来，靖雯忙低下头，硬着头皮道：“皇上……皇上往长春宫来了。”
　　宸妃一惊，看着已渗入地毯的水渍和几乎铺满整个屋子的各类残片，顿时慌乱了起来，“皇上怎么会突然过来？靖雯，去侧屋，先给本宫梳头，快！”
　　叮嘱好下人们，宸妃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任靖雯把自己的头发绾起来。看着镜中自己仪态全无的样子，宸妃心中一片空白。自己在皇上的面前一直都是温婉淑仪的模样，可今日这般场景，自己又该如何向皇上解释？
　　宸妃只感觉头更疼了，等回过神才发现，是靖雯不小心将头发缠在了金钗上，宸妃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见手下的人也不断给她添乱，不由心头火起，想也不想回身就是一巴掌。还不等她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好，房门便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逆着光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