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情事》可我不是鱼

4、第四章 这是我最后

　　休养了快三个月，周庚年敦促周林帛必须回学校上学。一夜噩梦，周林帛一身冷汗惊醒，宝妈看着瘫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少女，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先生和夫人刚结婚那会儿，宝妈就到这个家来了。从新婚燕尔，到小林帛降生，她亲眼见证了这个家庭的每一个幸福时刻，作为佛教的忠实信徒，她一直觉得周庚年夫妇俩前世一定做了许多善事，所以这辈子，老天爷加倍将幸福赐予他们。可是如今，看着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家和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宝妈感叹世事难料。
　　她上前轻轻拥住周林帛，好让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能得到一个暂时的依靠，而她自己布满褶皱的眼角，突然也湿润了。
　　餐桌上刑曼玲和帮佣聊得正开心，看到周林帛下楼，她敛去笑容，心里一紧。
　　“林帛，你上学快迟到了吧？快过来吃早餐。”刑曼玲起身拉出椅子，朝周林帛温柔一笑。
　　周林帛根本没打算与她同桌吃早餐，看到刑曼玲脸上殷勤的笑容，突然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她缓缓坐到桌边，眼睛直直盯着刑曼玲。这倒让刑曼玲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回过神儿来，脸上再次恢复那标准的微笑。
　　“我听宝妈说你不喜欢吃西式早餐，特意叫厨房跟你榨了豆浆，还有青菜粥。”刑曼玲将早餐一股脑儿都端到周林帛手边。
　　“话说我真的挺好奇的，你这年龄，这长相气质，到底是怎么勾搭上我爸爸的？”
　　周林帛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认真地看着刑曼玲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变得僵硬。
　　“林帛，你还小，我和你爸爸都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不指望你能一下子接受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你们理不理解我不想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永远也别指望我能理解。”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周林帛起身走出家门，留下刑曼玲一个人呆坐，她叹叹气，转头看向客厅壁橱上她与周庚年的那张结婚照，好安慰自己不那么难堪。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虽然周庚年和刑曼玲总试图与周林帛亲近，但她总能想办法避免与他们打照面，甚至时不时溜到闺蜜顾之遥家过夜。
　　最近周林帛的噩梦越来越长，因为母亲的祭日又到了。这一天她没有上学，一大早到园子里摘了一把开得正好的玫瑰，这是当年她和母亲一起种下的。
　　入秋了，早上凉薄的空气让人不禁打个寒颤，临上车前，周林帛想到将母亲之前最爱的一条丝巾带给她，好让她在冰冷的土里不至于太过寒凉。她没有敲门，径直走进父亲的卧室，打开衣帽间，仔细翻找，把还未起床的周庚年和刑曼玲吓了一跳。
　　“林帛，你这是在干嘛？”
　　周林帛不理会父亲的询问，将衣帽间捣鼓得乱七八糟，却不见丝巾的踪影。
　　周庚年上前稳住女儿的肩膀“告诉爸爸，你在干什么？”
　　周林帛停下来，冷冷地看着父亲“我妈妈最爱的那条丝巾哪儿去了？”
　　“你说水蓝色那一条？我放在抽屉最里面的了，你找它干嘛？”
　　“干嘛？难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父亲脸上的疑惑深深刺痛了周林帛，她不想得到父亲忘记今天是母亲祭日这个残酷的回答，甩开周庚年的手，打开抽屉一心一意找丝巾。可是在周庚年说的地方，仍然不见丝巾的踪影。
　　周庚年看着女儿近似疯狂的举动无声叹息，他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他不明白周林帛要那条丝巾干嘛。
　　“曼玲，你有没有看到那条丝巾？我记得我放在最里面抽屉了。”周庚年突然回头询问坐在床上的刑曼玲。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那是林帛妈妈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你给我买的，上个月戴出去逛街忘在商场了。”
　　“谁让你动我妈妈的东西！你去给我找回来！”刑曼玲的话还没说完，周林帛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跑过去一把拖住刑曼玲使劲儿往外拽。
　　“林帛，找不到的，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要不我去帮你重新买一条？”刑曼玲看到周林帛眼中疯狂的火光，觉得后脊椎一阵发凉，想努力平复她此刻的情绪。
　　“买一条？你买的起吗？！那是我妈妈的丝巾，你也配戴！想在我爸面前扮演中国好后妈是吧？永远也别想，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滚！”
　　周林帛一边疯狂地嘶吼，一边使劲儿拽着刑曼玲往门口拖。
　　“好了，林帛，她又不是故意的，不要为难她了。”周庚年上前企图分开拉扯中的两个人。
　　“你也跟我滚！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妈妈的爱，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奸夫□□！”气急的周林帛开始口不择言，一把推开周更年。
　　“啪！”周林帛话音未落，周庚年的巴掌就重重砸到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周林帛甚至被扫翻在地，巴掌大的莹白小脸上顿时充血红肿，高高鼓起的右脸颊像是嘴里含了一颗核桃。
　　“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这个样子你妈看到了难道会安心吗？”周庚年冷眼瞧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小脸，痛心疾首地吼道。
　　一旁的刑曼玲吓得脸发白，赶紧弯腰去扶周林帛，却被她一掌推开。
　　周林帛颤颤巍巍慢慢站起来，她的眼里星光一片，直盯得周庚年心里咯噔一阵发怵。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爸了，从今以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周林帛眼里的决绝让刑曼玲和周庚年都有些失神，直到她走出房门。刑曼玲看到周庚年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一串串往下掉，她有些心疼地走过去，从背后拥抱住他，任这个双鬓已出现花斑的中年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