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情事》可我不是鱼

3、第三章 周林帛觉得

　　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婚后第二年，温雅岚生了一个女儿，周庚年为她取名为周林帛，这注定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等到周林帛开始懂事时，她经常双手合十感谢命运，感谢让她遇到这样一对父母，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无条件给了她。
　　也许真的有“幸福得老天爷都嫉妒”这句话吧，周林帛的幸福是12岁那一年中断的。母亲患上急性尿毒症，尽管父亲以最快的速度为她进行了肾移植手术，可术后排异反应让这个年仅39岁的女人短短一个星期就走了。
　　周林帛出生以后第一次看到父亲哭，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人人都羡慕周林帛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父亲，可是，那有什么用呢？还是没能救回母亲的命。12岁的周林帛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花再多钱也无能为力。
　　15岁的周林帛，花了近3年的时间来逼迫自己习惯没有母亲的生活，她学着自己设计发型、搭配衣服、选用护肤品、健身锻炼。
　　从前，母亲不会将有关周林帛的一切事务丢给家里的帮佣，从吃穿用度到学习娱乐，她事事亲力亲为，母亲走后，周林帛也不愿意让帮佣照顾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将自己关在楼上的房间里，不出门、不说话、厌食，狂躁易怒，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每当夜晚来临，她就蹲在窗前，一边回忆母亲在时的甜美时光，一边静静地舔舐自己心里难以愈合的伤口。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一年之久，直到周林帛意识到工作繁忙的父亲永远也不可能像母亲那样细致入微地关心自己时，她才孤独地明白了，自己必须很快振作起来，学着像母亲一样照顾自己，这也许是让母亲放心的唯一办法。
　　让周林帛感到欣慰的是，父亲能够陪伴她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一如既往的宠她爱她，甚至比以前更甚。她想这是父亲对母亲爱的最深刻的诠释，她开始羡慕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并开始偷偷憧憬自己以后也能遇见这样的爱情。
　　可是，那时的周林帛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幸与可怕远远不止这些。
　　一个寻常的午后，周林帛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看书，温软的阳光晒得她昏昏欲睡，一块阴影越走越近，直到覆盖上她的脸，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父亲周庚年温和地、宠溺地看着她，周林帛不明就里地抬头，当她终于看清父亲右手牵着的那个陌生女人时，她的心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她哭过闹过，甚至幼稚地以自杀威胁过，即使是三年前母亲去世时，她的情绪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绝望。
　　那个与母亲站在一起美得像一幅油画的父亲，那个将母亲奉为今生挚爱的父亲，那个在母亲坟前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的父亲，竟然要娶别的女人了！
　　周林帛自残式的抗议并没有唤起周更年像往常那样对她的父爱，一个月后，盛大的婚礼惊动了整个北京城，周林帛没能参加这场耗资上千万的奢华婚礼，因为此时她因为割腕自杀未遂躺在医院加护病房里。
　　两个月后，周林帛痊愈出院，当她推开曾经那个被幸福包裹得满满的宅院大门时，父亲周庚年正与他的新婚妻子甜蜜地用餐。一眼望去，真是好幸福的一对，周林帛觉得此时此刻，她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林帛回来了，我刚才还跟你爸爸商量着要一起去医院接你呢，都好利索了吧？赶紧过来吃饭吧！”
　　这个叫刑曼玲的女人虽然长相平平，可此刻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手上带着鸽子蛋一样的钻石戒指，一副雍容华贵的派头，不过在周林帛看来，她根本不及母亲一根手指头。
　　“我不打扰你们新婚燕尔了，你们慢慢吃，别噎着！”
　　周林帛厌恶地避开刑曼玲想要牵住她的手，目不斜视地穿过餐桌，准备上楼回房，她一刻也不想再看眼前这两个人。
　　“林帛，你回来的正好，婚礼没参加，现在来正式见一见你母亲。”一直沉默的周庚年突然缓了缓语气，目光温柔地对周林帛微笑。
　　“我母亲已经死了，哪儿又冒出来一个母亲？亲爱的爸爸，你才45岁就患老年痴呆了吗？”
　　周林帛轻飘飘的几句话，让周庚年刚缓和的脸渐渐紧绷。
　　“林帛，我能理解你，我和你刑妈妈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让你慢慢适应，等你……”
　　“够了！如果我死了，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能像没事儿人一样把一个陌生人当自己女儿一起生活吗？”
　　周林帛愤怒地打断周庚年，她想不明白，仅仅只是三年而已，当初那个对母亲海誓山盟，对自己无限宠爱的父亲，如今变成了这副让她陌生的模样。在眼泪掉下来的一瞬间，她扭头小跑上了楼。如今，她在这个所谓的家里，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只有在自己房间，她才能痛快地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