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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途时发生的事 庆幸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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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自己的好运气。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我竟真能搭到便车。
到山外送货收货款的杂货店老板钱满玲告诉我,这个山脉叫奇雾山,与京都相隔十五里,因为经常大雾迷山而得名。又因雾气有毒,会致人身亡得别名死域。因此仅管这里有大片树林与珍贵走兽,还是没有什么猎户敢在这片山林中打猎砍柴。只有京都大营换防时偶有军队打这里过。这位豪爽的大婶说若不是送货耽搁了日子,赶着回家张罗过年,是无论如何不会走这条路的。
从钱大婶的嘴里我至少听到了三条有价值的信息:一、那地道盘根错节大得可怕,竟是能通到京都之外的。二、我在那地道之中断断不只过了一夜而已,只是因为在地道之中不知日出日落,饿了吃球球的坚果,累了倒地一会儿,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飞逝。三、我出地道时遇到的大雾,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幻觉。可我穿越雾气却没有事,这或许是山民将这片山林妖魔化了吧。
我到唐陌身体里时并不清楚是何年何月,因此无从判断自己到底离家几天,但隐隐的我心里泛起些担心,希望小绿不要因我的失踪出事才好。
钱满玲很是健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我微笑倾听,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手不时伸进衣襟与球球逗趣。伴着马蹄儿得得嗒嗒,木板车吱吱哟哟的声音,一路向京都驶去。
“安姑娘娶了夫郎了吧?”钱大婶像是厌倦了独角戏,开始找话题。
我告诉她我叫安然,是外地到京都闯闯的,误入深山,钱大婶对我“误入”却能活着深为惊讶,直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没有,我模样丑,没有男子愿意嫁的。”我笑答。
“哎!女儿家面相有什么打紧,看你小小年纪就敢孤身来京都闯荡,定是个会事儿的!”钱大婶大着嗓门道:“京都里漂亮公子可多,不要挑花了眼啊!”说完哈哈大笑。
我但笑不语。
钱大婶显然不满意我的反应,急道:“你不信?‘京都双绝’可是整个大启的头一份儿!比仙域的圣子也只略差一筹!唉,跟你说也没用,你是见不到的,他们可是莫问楼与云中居的头牌。就是朝中大员,也不容易见到呢!”
“大婶说的是,我就想安稳找个事儿做,酬些银子,娶房夫郎罢了。”我问道:“不知京都之中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在哪里?”
“什么?什么中……心?”钱大婶疑惑道。
“额,就是人最多的地方在哪儿?”我道。
“哦,那当然是大前门!”钱大婶回道:“京都最大的酒肆、赌坊、茶楼、绸缎庄什么的都在大前门。”
“那儿活儿好找吧?”我继续打听。
钱大婶略一思索道:“这可不好说!不过,现在近年关了,辞号回乡的人很多,兴许能找得到。”顿了顿,笑道:“要不是我家庙小,倒是可以请你!只怕你不肯哟!”
“大婶说笑了,我也就是瞎打听,心里备个谱儿。日后,没准真会要去找您!”我赔笑道。
知道我是随口说说,钱满玲呵呵一笑,毫不再意。我心中顿生好感。
正要说话,只听前面有人喊道:“这位大姐,搭个车吧!”
马车晃晃悠悠停下,只见一位穿着深青色大袄,黑色襦裙的女人站在车下,一脸恳求的看着我们。
钱大婶是个爽快人,大声道:“上来吧,上来吧!天怪冷的,冻死个人咧!”
那女人喏喏的应着,一面作揖一面颤微微的往车上爬。看她实在困难,我伸手拽了她一把,她抬头飞快的瞥了我一眼,忙又低头道谢。
“妹子,这是去哪儿啊?”钱满玲转移目标,又打开话匣子。
“去京都,接我的儿。”女人低着头,暗哑着声音道。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在寒风里飘扬,竟是白了一半,看着像比钱满玲更老。
许是看到我的疑惑,钱满玲道:“她是我儿子嫁去的村上的人,不只一次搭我的车了!别看她这样,比我还小五岁咧!唉,造孽哟!”
我不语。
女人只是低着头,嘴里还“哎、哎”的应着钱满玲的话,夹着几句喃喃的辨不清的“谢谢,谢谢”
“怎么,今年过年要把儿子接到身边?”钱满玲问。
女人缓缓的答:“是啊,是啊,我酬了二两银,说说情,兴许可以的。”
“那唐家是大户,规距大,要不行,你就在城里过个年,让儿子出来陪陪得了。”钱大婶道。
“啊……啊……是,也是……”女人低低的附和。
“唐家?哪个唐家?”我问。
“还有哪个唐家?”钱大婶道:“京都除了当朝唐丞相还有第二个唐家?”
我一惊,似不经意问道:“人家说在官家当差,既使是下人,也都有脸有面儿的,是真的吗?”
钱大婶长叹一声:“那也未必啊!”
原来这个女人叫杨怡君,是凌云四十二年贡生,才华出众,被当时的五皇女启凤翔看中,未再参加殿试,直接收入了王府作了门人。后来启凤翔在帝位之争中败北,被启风清以叛国罪诛杀。杨怡君受到牵连,四处求情,终保住性命,却沦为“贱民”。夫郎不堪受辱含恨自尽,留下她与唯一的儿子——杨吟碧,相依为命。由于为保命活动关系花去了所有积蓄,生活无路的她只好将幼小的儿子卖入唐府为奴,只求不至饿死。而她自己却是一直乞讨,食百家饭维持,有时也得儿子一点接济。
“为何不找些事儿糊口?”我问。
钱大婶再叹:“她是‘贱民’,不会有人肯请她做事的。空有满腹学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唉!难啊!”
原来,贱民是一种社会地位极低的阶级,是指犯了重罪如叛国、谋反、犯上等重刑犯的未处死的家人或家仆。对贱民,官府有一系列的规定。如:贱民只能从事最低贱的社会工作,如家奴、艺妓等;不得穿着华丽衣物;不得出入高级场所;不得与平民、贵族通婚;贱民犯法罪加一等,等等。且定了贱民的身份,三世不得更改。贱民的左臂外侧都有一个烙印为“奴”字,贱民子女出生后需向当地官府报告记录在册,在一周岁时也会烙上烙印,直到第四代才不需如此。
我目瞪口呆,万恶的旧社会啊!
这就是成王败寇!胜利的人站在最高点,享受荣光,身边的跟随者也鸡犬升天,荣华富贵。就像唐雨方。失败者败了亡了,从纷扰世事中解脱,可她身后的人还需苟活于世,承受那些难以想象的苦难!像这杨怡君。
由于大雪,使得本就坎坷不平的山路更加难走,十五里的路程用去半天还未走完。
眼看着天要黑了,钱满玲说这会儿即使赶到京都,城门也早已关闭,只得在郊外留宿了。
这绝对是噩耗,外面冰天雪地,是无法露宿的。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尽量赶到离城门最近的村落借宿。
紧赶慢赶,也是在天黑尽后才到了钱满玲说的那个村落。很小,只十几户人家,甚至没有村名。
我们进了村,开始挨家挨户的碰运气,看看谁愿意收留我们一晚。
连去了几家,都没有人应门。
就在我们奇怪人都去了哪里时,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走近一看,发现几十个人打着几盏灯笼,围在一家人的小院里,吵吵嚷嚷像在商量什么。当下问了,才知道:这户人家叫徐山兰,在柴房里发现了一个很大的蛇窝,一群人正商量着怎么捉蛇呢!
钱满玲兴奋的说:“太好了,冬天的蛇泡酒可是好东西啊!蛇呢?”
正说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一脸沮丧地走了出来:“我想抓走小蛇,但那公蛇太厉害!”女人说,公蛇像在和她拼命,身子紧紧地卷住小蛇,冲着她狠命撕咬。
又几个人进去,不一会儿就空手出来。
钱满玲不信什么蛇会那般厉害,执意也要去看。我是极怕蛇的,想着在外面看看热闹就好。可钱大婶非拉我一起,无奈便随她一起进了柴房。
昏暗的油灯在房子一角燃着,散发出刺鼻的灯油味。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真切,只是隐隐瞧见一条大蛇正直着身子,冲我们吐着信子,发出“嗦嗦嗦”的声音,大蛇盘起的身子中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似是十多条幼蛇。
我本就不喜欢蛇这类的冷血动物,看着那窝幼蛇蠕动的样子,更是让我觉得恶心,头皮直发麻。强忍住胃部的不适,冲出院子。站在院外一棵老树旁,一阵干呕。
球球像是知道我的难受,小脑袋从怀里钻了出来,关切的看着我。我点点头,示意它我没事,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又缩回了衣服里。它似乎不喜欢让人看到它,只要有人在,它一定一动不动的躲着。
感觉身体好些了,我又回到院子里,发现几个人已经抓出了几条幼蛇。原来人们对那公蛇采取了车轮战,待它筋疲力尽时,趁机抓走它的幼蛇。连钱满玲都收获了一条幼蛇,见我过来,冲我直招手,我连忙装作没瞧见,往杨怡君的身边靠。
杨怡君正蜷缩在院角,头像要埋进身子里去,一院子的人都不曾注意到她。这个人只要没有刻意与她交谈,她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忽然想到,刚才进去时,只看到一条大蛇,那么母蛇在哪里呢?看着还有幼蛇被一条条的抓出来,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很不安。
忍不住再次回到柴房,只见那条受惊吓的公蛇虽然已经无力抵抗,但依然没有放弃,它用身子将剩余的幼蛇紧紧地卷住,竭尽全力张嘴抵抗。
此时,它只是一个父亲,试图守护自己孩子的绝望父亲。
我有些不忍,随手拉住身边的一个人:“放过它们吧,把它的孩子们还给它!”
被拉住的人,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挣脱我的手出了柴房。
我靠着柴房的门,看进进出出抓蛇的人,感觉很无力。
耳边听到“嗦嗦嗦”的声音,似乎很近,又很远。我惊觉,母蛇是去找蛇群帮忙了!
我连忙跑到院里,喊道:“把小蛇都留下,还给公蛇!蛇群来了!”
大喊几遍,人们终于安静下来,看着我。
寂静,使得“嗦嗦嗦”声更加清晰,由远而近。
人们开始惊恐,尖叫,甚至准备逃走。我死死把住院门:“把蛇留下,小蛇统统留下,一条也不能少!否则我们都得死!”
短暂的无声对抗后,人群中一位看似有些地位的中年女人带头将手里的幼蛇递了过来,我随手在院里找了一个草篮,将幼蛇放进去。其他人也慢慢将蛇放了进去,我拿着草篮,进到柴房。
看到自己的孩子,公蛇僵直的身子一下软了下来,我上前捏住蛇头,将它也放进草篮。到此时才看清,这条大蛇足有四指宽,呈棕褐色,背部正中有一条黄色的纵纹,有两米多长。公蛇这时没有作任何抵抗,它似乎只想和自己的孩子们在一起。
把草篮拎出柴房,发现院里的人已惊恐的围成了一个圈,高举手中的灯笼,在与蛇群对峙。
小院的四周,是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蛇群。
蛇群很快发现了我手中的草篮,一条条直起身子,蓄势待发。
我扫视了一眼蛇群,很快找到其中最为巨大的一条。我盯着它的眼睛,将草篮举起,一点点接近,递送到它面前。
大蛇看到公蛇,吐着信子,缓缓与公蛇缠绕,仿佛安慰自己的亲密爱人……
蛇群最终散去。
只留下空空的草篮,与一身冷汗的我们。
当晚,我们就在这户人家住下。
梦里,
全是蛇。
一早离开时,出乎意料的,全村人来送。
才知道,原来昨晚来看热闹的,就是全村的人,人蛇大战若没有化解,昨晚,这个小村便不存在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