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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安景非 ...

  •   在塞涅卡星球,不只一次听到有关圣子的传说。对于他,我只有两个概念:美貌、权力。
      美貌自不用多说,让我感叹的是他完全凌驾皇权之上的权力。他,几乎是以神的姿态来接受各国人的膜拜。
      甩了甩头,干我何事?
      身体上的与众不同,不用宦狐狸多说,我也早有察觉。记忆好,精力旺盛,不惧寻常毒物,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一切的一切,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怎么会不知道。一开始,我以为是这个星球上的人种问题,但仔细观察别人,才发觉不是。
      掌中球球小小身体的温暖触感让我忐忑。神兽?真的是神兽?
      方才掷地有声“我命由我不由天”,在独自一人时却显得脆弱无力。程映黎说“顺着自己的心意朝前走,终有一天会知道老天要给你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若真到了那一天,老天给我的,并不是我想要的,那又该如何?

      不太长的山路,却让我生生走到了天亮。
      远远看到新兰站在书院门口,见我回来忙迎上来:“主子,嘉公子的白鸽昨儿夜里带了信来。
      接过信筒,快速浏览。
      不是唐思嘉的笔迹,歪歪斜斜的三个字:病,盼归。
      思索着问新兰:“最近朝里有什么动静?”
      “公子……怕是要入宫了……”
      我看着她,半晌,吩咐道:“你现在就下山,简单收拾一下,回家。”
      这个傻孩子,只怕又钻牛角尖了。记得五月时,唐雨方大病一场,休朝五日,引得女皇亲旨着太医诊视,更有睿王前往探病。唐思嘉急急来信,睿王即是李香。
      启梨香,梨香,李香。
      对此,我并无太多意外。
      之后每每有信飞来,三句不离睿王。任谁都能看见他笔尖的恋慕……
      回到宿舍,周逸诗还在梦中,菱唇微翘,让人不自觉心生欢喜。心中小小嫉妒一下。
      这般娇俏的女儿家,不知今后迷倒多少少年郎!
      忽然想要捉弄她,冰冷的双手放在嘴边深深哈出一口热气,猛的放在她的脸颊上,坏笑着等她的反应。
      不期然对上了她的眼,墨色的眸子,眼中流转的光影,竟让我有瞬间心若撞鹿的失神。
      手下意识的抽离,我尴尬得抽了半天嘴角,愣没扯出一个像样的笑来。
      好在她似乎并没有察觉我的不自在,有些茫然的揉了揉眼,道:“这么早起?”
      “今天回家,跟你打声招呼再走。”
      “为什么?”周逸诗撑着身体坐起,皱眉问:“不是说过两天吗?”
      脸上的热度已然退去,自然如初的上前帮她把锦被往上提了提,才道:“原不该这么急,可细想之下觉得还是早日回去的好,笄礼是人生大事,行礼前必定有许多琐碎之事,早些到家也好早些准备,免得到时出了错儿!”
      “那到也是,”周逸诗闻言略松了眉头,点头道:“是不是跟晏先生打个招呼?”
      “嗯。”

      马车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艰难前行,簟秋静静坐在靠车门的地方,我则靠了车壁假寐,耳边充斥着车外的车水马龙。
      因为走得急,与程映黎说好我先走,他过两日与逸诗、敏敏一道。临走,程映黎非要我带了簟秋,说是男儿家会照顾人。想想轻尘不在了,兴兰姐妹一般不入内院,院子里的又不那么放心,便答应了。
      逸诗与敏敏本还要送我出城,被我笑着拦下了:“左右两日就再见了,别这么磨叽,没得像个男孩子!”
      想到温蔼如父的程映黎和那两个知心好友,嘴角不禁轻轻扬起。

      突然车外哗啦一声脆响,马车急急刹住,我扶住撞过来的簟秋,扬声问:“怎么回事?”
      “主子,我们的马车好像撞坏了一个小贩的瓷器。”刁兴兰在外面回道。
      我不悦道:“该赔多少给她便是了,赶路要紧。”
      “是。”

      好一会儿不见要走的样子,我不禁有些火,撩了车帘问道:“还没解决吗?”
      刁新兰火道:“主子,这贩子讹人!什么破瓷器,非说是贡瓷,竟向我们要五十两!”
      哦?我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地上碎成两瓣的花瓶。顺手又在她的摊上拿起另一个。贡瓷这种高档货咱没玩过,可也不能因此就欺负咱乡里人没见过世面吧!
      我看着从我下车就低着头的小贩,和蔼可亲、温言善语道:“贡瓷?你确定?这真的是郑窑出的瓷?”
      停了停,才又道:“我听说郑窑的瓷用料精细,胎体润滑缜密、均匀坚致、厚薄适中,这么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一个女人叫道:“她那些根本就不是贡瓷!这赖三儿平日里就做这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拿着不知哪个窑场里烧坏的瓷瓶充作贡瓷骗些外地人。”
      易城的人多是靠瓷器买卖吃饭的,而易城的瓷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有贡瓷这个名号。这块牌子若砸了,怕是不知多少人要丢了饭碗。
      我看了一眼那个出头说话的人,心说:你又是什么好人了?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一开始怎么不见你说句公道话?见我话语间似是懂行的生意人,便要充好人。
      那个唤作赖三儿的女人此时倒抬起了头,正恶狠狠的看着那个说话的女人。见我看她,一愣,迅速又低下头去。
      怪不得不敢抬头!
      我笑,真是冤家路窄!我来时她给我不痛快,临走,她又来一出。我要不教训教训她,都对不起我们的好缘分!
      “原来是你!”我朝刁新兰道:“你记得她吗?”
      刁新兰龇牙笑说:“原本没看出来,这会儿倒想起来了。”
      我看着赖三儿笑眯眯的说:“我之前说过什么的?”
      “主子要奴婢记着这张脸,主子见一次就要打一次,打死算事儿完。”句“打死算事儿完”刁新兰说得咬牙切齿。
      “那就别站着啦!”说完,我靠坐在马车上,准备看戏。
      却不料刁新兰刚抓住那赖三儿的手臂,她陡然屁股一沉往地上滑去。坐倒在地的同时用地上的碎瓷片儿狠狠在腿上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刁新兰并没有看到赖三儿的小动作,突然见了红,一愣之下松了要拉她的手。赖三儿却瞅着她的这一个愣怔,一头钻进了人群。
      我使了眼色要兴兰去追,一面叫新兰继续赶车。
      新兰很郁闷,边赶车边嘟囔:“我不过看她一个地痞,犯不着伤她性命,这才……,一会儿落在我手里,要她好看!”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正色道:“你武功虽好,却没有实战经验。所谓兵不厌诈,双方交手又不是擂台比武,还讲究个公平公证吗?好在她只是个地痞,没什么功夫。她若是你的敌人,你刚才已经死了!”
      新兰的脸白了白,没有接话。
      见她这样,我反倒不便再说什么,想了想,劝道:“不过你做的也对,那么多人围看着,真要逼出个好歹来,也不好看,怕还要吃上官司,那就得不偿失了。”
      新兰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主子不必安慰我,我与姐姐自小随武师学武,虽说常常得师傅夸奖,却真的是没有多少实战,刚才一次,方才知自己深浅。日后定当努力精进,方能保主子平安。”
      我看她真的受了打击,不再说话。
      马车行至城外官道,远远望见刁兴兰压着一人在道旁等。
      走近了,才发现那赖三儿的半条腿几乎被血浸透,看来刁兴兰“很不小心”的弄疼她了。
      此时的赖三儿耸拉着脑袋,因为失血而泛白的唇无力的抿着,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刁兴兰眉头一挑冷笑着说:“刚才还想着跑,怎么这会儿又装死了?”
      赖三儿听了刁兴兰的声音,浑身一颤,仿佛不胜其寒地哆嗦着,颤声说道:“没有,不敢逃了,不敢了。”
      我走到赖三儿身边蹲下,怜声道:“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人家上药呢?”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一把撕去了她伤处的衣裤,小心翼翼的把药膏涂在她的伤处,不过片刻的功夫,她本已慢慢凝住的伤口,又开始慢慢的往外渗血!
      赖三儿的脸更白了,顾不得流血的伤口,扑通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小姐,您饶了我吧!您饶了我吧!我上有瘫痪在床的老母,下有待哺的幼儿啊!小姐……”
      我摇了摇头,叹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是没有一句实话,我也真服了你了!”
      赖三儿顿了顿,扭曲着脸叫道:“小人骗谁也不敢骗小姐您哪!小姐高抬贵手,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得了!唉哟,这么多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冷冷盯着赖三儿,带着一丝冷酷的微笑,徐徐说道:“是吗?不过流些血,回头吃几顿霸王餐也就补回来了。”
      说完又按了按她的伤口,血顿时流得更快了,我啧啧道:“你看这皮里肉外的,老手了吧?既不伤筋骨又瞧着吓人,你下手可比外科医生都准呐!”
      赖三儿抬着头,张着嘴傻看我半天,彻底蔫儿了。面上再无刚才虚头巴恼的姿态,恭恭敬敬跪着,不发一言。
      我起身上车,朝刁兴兰道:“扶她上车。”
      赖三儿迟疑了一下,却也知道此时没有她反抗的余地,视死如归的在兴兰的搀扶下上了车。
      马车很快跑了起来,我看着在马车的颠簸中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却不敢出声的赖三儿,扬声道:“新兰,你慢着点儿!”
      赖三儿瞟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
      我半靠着车厢,望住面前不远的赖三儿,“嘻”地一哂:“别一副怂样儿!你若真是这般孬货,姑娘我还懒得理你!”
      赖三儿的眼睛一亮,森然笑道:“小的斗不过您,不如就识时务些,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我不语,掏出一只小瓶扔给她:“先上药止血吧!”
      赖三儿接住药瓶,不以为意道:“不妨的,一会儿就不流了,这药……”
      停住,似是明白了什么,忙又翻身叩头,连声道:“谢小姐体恤!”
      我点头,倒是个懂事儿的。
      她忙不迭的起身给自己上药。
      吩咐簟秋给她一方湿巾,让她大致清洁一下伤口再上药。
      赖三儿摆手道:“无妨的,贱命一条,好伺候。别脏了哥哥的帕子”
      说罢,异常熟练的准备撕自己的衣角。
      经过刚才一番追逐,又在地上滚打,她身上早没了一块儿干净的地方了,我将手边的锦帕扔给她:“处理干净了,痊愈起来也快些!还是你准备养个半年?”
      赖三儿拿着帕子翻来覆去的看,像是要从布上看出朵花儿来。半晌,猛的低了头,借着包扎伤口,抹了抹眼角儿。
      “你的大名儿叫什么?”趁着她包扎的档口,我问。
      “小的没有大名儿!” 赖三儿很快包好了腿,却不肯抬头,低声回道:“小的是个孤儿,从记事儿起就是跟着一帮乞丐讨生活,是她们教会我一些……混饭的本事……”
      那也叫本事?
      “再大一些,就靠着……”
      我接道:“靠着坑蒙拐骗、强取豪夺混饭吃?你这点儿道行,也就欺欺小老百姓,偏你还不知天高地厚,惹些你惹不起的!”
      赖三儿忽然抬起头,咧嘴笑道:“这您就不知道了,大户人家的便宜不好占,但若运气好占上了,便是在小老百姓那儿一年也占不到的好处!”
      我不置可否,问道:“你就打算怎么着过了?”
      赖三儿脸色黯了一瞬,哼道:“那是我命不好。”
      “命由己造,福自己求。”我道:“你可认字?”
      赖三儿顿了顿,回道:“跟着讨饭先生学过几个……,不多……”
      我伸出三个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一个月的时间,认三千个字,你可能做到?”
      “做得到!”赖三儿此时的眼神锐利而坚定。
      “今后为我做事,可好?”
      赖三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磕头认主。
      我摆摆手道:“我给你找个先生,她名叫轻尘,轻巧的轻,凡尘的尘。她在湘州同德神女坳。记住,在见到轻尘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谁,从哪里来,谁要你来,来做什么。”
      “这如何寻人?”
      我笑道:“那便要看你的本事了!一个月内,你若能找到先生,并学会三千个字,今后便可留在我身边,否则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怎么样?”
      赖三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嘿然一笑:“谢主子!小的一定能做到。”
      我敛眉正色道:“好。这五两银钱给你作盘缠,还有这个木盒,你要收好,见到先生就把它交给她。”
      “是。”
      “见了先生,可别说你叫‘赖三儿’,你姓安,名景非”

      赖三儿,不,安景非走了。
      我站在车下,目送她远去。
      新兰的脸气得几乎鼓起来,不停的拿眼角瞄我。
      我微笑,提高声音:“新兰!”
      “是!”刁新兰精神一振。
      “三件事。”我道:“一、不能让她察觉你的跟踪。二、确保那个木盒的安全,不要落入他人之手。三、若有异动,杀。”
      “是!”

      木盒之中,是铁卫攻击与防御时的各种阵法。
      所谓一拳难敌众手,集体力量决定一切,任何一个个体都不能小觑团体的力量。就如同狼群追逐猎物的过程:它们开始时往往有的慢跑,有的冲刺,有的观望,以一种接力的方式追击,只要猎物稍稍露出破绽,体力最佳的狼便会极速袭击,往往一击就中。
      阵法是死的,要怎样灵活运用、变化、出新更为重要。轻尘杀手出身,严谨有余,但狡诈不足。那安景非就不同了,她狡诈奸滑、头脑灵活、不知天高地厚,尤其是对自己的那股子狠劲儿,让人印象深刻。
      人活一世,谁不想风风光光,谁愿意吃上顿没下顿,谁愿意靠着自残讨生活?但凡有其它的活路,也不至如此。她在市井之间摸爬滚打,饱尝人间冷暖,我给她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她应该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倘若我看错了她……我既能上她上天,也能让她再重回人间炼狱!真到那时,只怕她会后悔她今日没有死在我手上……
      这是一步险棋,但是人有的时候是要冒些险的。兵行险招、剑走偏锋,虽有极大风险,但也有可能出奇制胜,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再说,轻尘……始终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由于安景非的事耽搁了时间,我们未能在城门关闭前进城。这样的结果直接导致我们要露宿郊野。索性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一间残垣断壁歇脚,虽说房顶的洞大得能看见月亮,可好歹也是间房啊!
      被马车颠簸了一天,累得我晚饭都没吃,几乎倒下就着了!
      朦胧间,耳边有刀剑的金属声,有球球的叫声,有女人的惨叫声……混乱得无以复加!
      一早醒来,簟秋还在睡,兴兰正轻手轻脚的收地铺,眼珠四下里转了转,心道:好暴力的梦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安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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