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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父亲的死 生无可恋, ...

  •   原来是夕琴。
      “三小姐,快看看大相公吧,昨儿起床还好好的,吃了早膳,用了药就不行了。我要去请大夫,可门口不让出去,说是我家主子的病会过人……呜……这不是胡说吗?真要过人,我怎么没事……”
      我拉开他扯着我衣袖的手,一根手指在唇边竖了竖,作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也不管他是否看懂了,抬脚进了秀香楼。
      楼里空荡荡的,一路进去,只有两三个人伺候。回头看夕琴,他扁了扁嘴,哭道:“人都被总管叫出去了,说是过了人就不好了……,主子平素待人宽厚,现下病成这样,却连伺候的人都……”
      夕琴哭得厉害,哽咽着竟就说不下去了。
      我有些头痛他的哭相,抬手轻轻揉了揉晴明穴,道:“夕琴,我饿了!”
      见他仍旧抽抽搭搭的哭泣,我无奈地拉下他抹泪的手,在他耳旁轻道:“我饿了,去拿些吃的来。”
      夕琴终于听到了我的话,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没有听错,然后转身进了内室。

      那人笔直的躺着。若不是他的胸口是略有起伏的,我甚至有一种错觉:这里躺的,与水晶棺内躺的那位根本就是同一人。
      我好奇的挨近他,细细的看。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就是双胞胎也不会像到如此地步啊!难道是易容?如果是易容,总会有破绽的吧……
      就在我对着这张俊脸上下其手时,第六感告诉我,有人正看着我。
      那眼神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与宠溺,不带有任何感情,似乎就只是“看着”而已。惊慌不至于,但尴尬是有的。瞟了一眼过去,果然,他醒了。或者,他根本不曾睡着。
      我摸了摸鼻头,弱弱的挤了句:“你的皮肤不错。”
      我以为我会看见他的泪。可是为什么呢?他的眼眶甚至没有湿意。是因为泪早已流尽了吗?
      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像是一切情绪都悄悄溜走,只剩下死前的空洞。
      “无论前情如何,今后我仍会好好待你。但却不会以女儿的身份了。”不知怎的,就说了这么一句。
      听了我的话,他的眼中似有惊讶一闪而过。良久,淡淡吐出一句:“心已成灰。”
      忽略他的回答,我好奇道:“为什么你与我父亲一模一样?”
      他的唇角露出一抹苦涩:“这世间,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是具描画过的皮囊而已。”
      说完,强自动了动身子。我忙扶他坐起。他看来非常虚弱,只是起身这样的小事,也会使他气喘不已。靠在我胸前的身子更是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我不得不将手放在他的腰间,轻轻托住他。只见他从枕下拿出一个小盒,用指尖蘸了些里面的液体,轻轻在颈下揉搓,约摸三两分钟的功夫,从脸上轻轻剥下一张如蝉翼般轻薄的东西。
      将他倚坐在床上,我接过剥下的东西细看。
      心跳因为惊叹而失去了节奏。原来这就是易容术!竟是连细细观察都无法看出破绽的易容术!简直与整容无异啊!不!比整容更神奇!整容哪能一会儿整一个模样儿啊!真是太强悍了!
      卸去易容的他,也只是脸的轮廓与花君羽大致相同而已,并无更多的相似。年纪似乎比花君羽略小些,感觉上,他其实相貌也属上乘,只不过花君羽的容貌太过出尘,对比之下,他便逊色不少。
      唐雨方的药,看来霸道得很。不长的时间,小幅度的动作,就使他的脸色又白了两分,额上更是布满细密的汗珠。
      我起身倒了些茶水,又从怀里拿出一个浅蓝色透明的药丸,一起递送到他眼前。
      他看到那药丸,眼中有不解,转瞬又似明了。摇头道:“不必了,生无可恋,死又何妨。”
      手仍就保持那个姿势,我道:“就真的生无可恋了么?”
      他缓缓转过头去,牙关紧咬,似是想要拼命忍住欲冲出唇边的呻吟,抵御着不知是身体还是内心的痛。
      看他虚弱得几乎靠坐不住的样子,我不能否认的心疼:真是个傻人儿。可是,沉溺在爱中的人,又有几个不傻气?如同前世的我,纵使知道那人从未爱过,可目睹他面临危险,还不是义无反顾的飞身为他遮挡疾驰而来的汽车?简直傻得冒泡!
      轻叹一声,望着手中的茶杯与药丸,我道:“心里那么深刻的恋着那个人,你真的可以放心的去投胎么?今生错过,若来世连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将来会不会痛恨自己此时的不坚持?”
      他微微一震,道:“她对你……”
      我打断他的话,道:“明知自己地位尴尬,还在拼命想方设法去关爱那个丑陋的傻子的动机是什么?不会只是因为你的爱心泛滥吧?”
      见他不语,我道:“那天,你得知梁锦萍欲对我不利,又通知不到我娘,想出在领尖放纸条的办法通知我。即使没能阻止我出事,可也让我有了事先的准备,不至于完全被动。这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呢?”
      “你?”
      “或许,除了我娘,你是唐府第二个不希望我死的人。因为,如果我死了,你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 分 * 割 * 线 —————————
      原来,她都已知道了。
      那个几乎一个月前还痴痴傻傻的人儿,现在却如此通透,如此冷静地把我深藏的欲念一一剥白出来。

      “因为我死了,你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虽然心里百般否认,可她的话如同利箭正中靶心!如她所说。
      从明白唐陌恢复正常起,我便料到自己的结局。只是没想到陌儿知道其父命丧我手,却仍会愿意保我不死。或许,雨方不曾对陌儿提起……,不会,她亲口对我说“若我告诉陌儿你曾经所为,她会不会还能对你如此?若我瞒下那一切,待百年之后,奈何桥边再见羽儿,又该何颜相对?”
      苦涩,在身体里蔓延。若初见时,能忍住了一颗芳心的悸动,会不会就没有了如今的心碎沉沦?并非惧怕死亡,只是不甘……

      我的娘亲曾任刑部郎中一职,因平日里不苟言笑,太过古板,在朝中少有朋友,回到家中也从不议论衙门里的事。可是有一日,娘亲回到家中,居然一个劲儿的夸赞衙里新来的一个从事(长官自己任用的僚属)。娘亲一时兴起的“忘年交”,让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两人,相遇了,相知了,却未能相爱。爱,只是一方面的,陷进去的,只有我。
      原本,这就该是结局。可命运却没打算放过我。娘亲因为一场官司丢了性命,父亲也随娘亲走了。她出于好意的收留,使我能够那样光明正大的留在她的身边,随时出现在她的身侧。纵使不能表白,这样的相处仍然让我幸福。
      然而,忽然一日,她问我是否愿意到玄霄宫学艺。我第一次允许自己深深的凝视她,我问,你是不是希望我去。她点头。我说,我去。
      一别十二年。
      十二年山上苦修却没能冲淡我的思念,它那么猖狂在吞噬着我的心。我偷偷下了山,我要去找她,见一面也好。
      再见时,她早已不是那个小小从事,也不是只有一个夫郎的深情女人。她换了高大的、华丽的府邸,那有了更多的,并不漂亮的夫侍。初见这一切,我心里是窃喜的:既然她的心已然分为几份,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求得一席之地?可,她变了,变了好多。这十二年,我错过了什么?
      她那仙人般的夫郎病了,我深知,他的五脏六腑早已坏死,且时日无多了。可他忍着剧痛照看着他的傻女儿。他说,他不能死。他死了,他的女儿怎么办?那一刻,我无法再嫉恨他。我说,我会照顾她,就像照顾自己的女儿。他点头,含着晶莹的泪笑弯了眼。
      他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学了十二年医的我,却帮不上哪怕一点忙。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知道我该做点什么。于是,我配了出师后第一碗毒药。
      他接过碗,只是问:你会照顾陌儿?我认真的答,会。他说,谢谢你。
      她来了,嗅出了药里刺鼻的花毒。她抱住他未及冰冷的身体,眼中的恨,仿佛生吞活剥了我都不足以平怒。我沉默,从第一次的相遇,我便渴望能够在她的生命里,写下我浓重一笔。爱也好,恨也罢,我要她至少记得我!牢牢的记得!至死不忘!
      那日里,她的眼泪让我明白,她还是她,从未改变。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我的喜悦。强忍住各种情绪的我,那天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奇怪,我说,我有办法稳住并平衡唐府各院的主子,我还会保护小唐陌,让她能够顺利成人。我主动提出了隐瞒真象的想法。我没有想到,她会好脾气的听完我的话。更没有想到,听完以后,她只冷静的问出一句:我如何信你?
      我拿出玄霄宫独门奇毒“九珍露”的配方,认真的解释每一种毒的配比,和它们的功效,仿佛用毒的对象不是我。结果很让我满意,我与她达成了一致。我终于成为她的夫郎,仅管以如此可悲的方式。

      昨日夕琴端来药时,我便知道药量加了,是足以致命的份量。
      她终是下手了,甚至吝啬一句道别。这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竟是她如此的绝决……
      ————————— 分 * 割 * 线 —————————

      “你错了,对你的照料,仅是为了兑现我对你父亲的承诺。如此而已。”
      沉默许久,他道。
      我将茶盏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用衣袖为他擦去腮边的泪水,叹道:“说什么‘心已成灰’,心都死了,又怎么还会感到这般委屈?”
      “我病愈不过月余,便有人暗中作梗,想将我置于死地,你既然答应父亲要照料我,又怎能不顾我的危险,选择离去?” 眼尾扫过门边的人影,我缓声道:“明日起,不为任何人,只为我活着,直到我不再需要你,可好?”
      见他不语,我剥开药丸上的蜡封,放入他的口中,亲手用水将药丸喂服。
      重新扶他躺好,我俯在他耳旁问:“你的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程映黎。”他说。
      看他终于不再痛苦的皱眉,呼吸也逐渐平稳,我放心起身,将茶盏拿至桌前放好,沉声道:“进来。”
      夕琴推开了门,手上端着两小碟点心,并不进来,只在门外看着我。
      我望住他道:“夕琴,可听到什么了?”
      他略一犹豫,还是跨步进来,将点心放在桌上,回望我道:“夕琴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点头,偏身看了看床上的程映黎,吩咐夕琴小心看护。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床上,对于那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竟然毫无吃惊或失态之色,只是对我躬了躬身:“陌主子放心,夕琴定然仔细守着。”
      我“嗯”了一声,便要出门。行至门口,听到身后的夕琴低声道:“夕琴不明白主子的事,但夕琴知道,主子对夕琴的好。夕琴不会让两位主子为难。”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从秀香阁通过秘道走回唐雨方的书房时,唐琪还在书房外候着,告诉她唐雨方还在休息,吩咐备些茶点,待她需要时用。便回了莫愁堂。
      杨怡君已经回来了,轻尘也在。
      来不及吩咐其它,先嚷着备饭。在秀香阁时,我没有说谎,我是真的饿了。在冰室待了那么久,很消耗热量的。
      吃饭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让轻尘带了四人下去,只留杨怡君布菜。
      杨怡君从怀中拿了簿子,摊放在桌上:“到今日为止,银楼需要的修饰材料都备齐了。明日师傅们就会开工。”
      我一面往嘴里塞饭,一面迅速扫视了一遍。想了想,道:“君姨辛苦了。以后如无特别的事儿,您不必事事报我。既然请了君姨帮忙,就是相信您一定会做得很好!再说,现在莫愁堂里来了外人,还是细心些的好。”
      杨怡君点头,将簿子收回怀中。
      腹内已不若初时的饥饿,我便开始细嚼慢咽:“君姨,我想送您出唐府。”
      杨怡君望住我,并不说话。
      “莫问楼的事儿,您也听说了。母亲要送我去梁州,我应下了。所以,银楼的事儿,要快些,再快些。您住在唐府始终是不方便,就搬去梳儿街安宅吧。”
      “是。”略停了一会儿,杨怡君道:“我儿,就拜托主子照料了。”
      扒完最后一口饭,我接过杨怡君递来的帕子,点头道:“君姨放心。陌定当尽全力为小绿寻医。”

      填饱了肚子,我便带轻尘出门。我想了解,唐雨方说的“传开了”,是怎么个传法。
      不多时,换了衣裳,戴了面具的我,坐在永安茶庄第一次听到了人们口中的唐府三小姐:此人生得奇丑无比,生来就是傻子,黑白不明,五谷不分。月余前,被妖精附身,整个人传了性,变得心狠手辣,且专爱食人心肝……
      看着漂浮于杯中的茶叶,轻轻吹了吹,忍不住自嘲:“怎么办?会不会没有人愿意嫁我了!现在家家户户是不是都拿我吓唬孩子?”
      “主子为什么不澄清?”
      冷笑:“澄清?怎么澄清?难道为了澄清没有奸杀一个妓子,要我在街上剥光了衣服,让所有人看看象征我还是处女的红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父亲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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