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应高歌》陌语生

3、情深不寿 他不再爱我

　　【五】

　　伍阳云最近总是梦到一个地方，那里生长着满谷的桃花，鸟语花香，四季如春。一阵风拂过桃花林，下起了桃花雨，纷纷扬扬如同仙境一般。花树下站着一位青衣少女，虽然五官模糊不清，只觉得她笑靥如花，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小子，从今日起，我便是你大师姐。好好跟着我混，保证让你在桃花谷里打横着走。”
　　每当梦到这里，就会头痛欲裂，从梦中痛醒，然后心口就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像是少了些什么。
　　白日他看着堂下打点婚礼琐碎的余兰馨问道：“兰馨，我们是不是去过桃花谷？”
　　余兰馨顿时脸色煞白，强忍着镇定说道：“对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伍阳云扶着脑袋，皱着眉头说道：“只是梦到而已，不知道是真是假，随便问问。”
　　“如果想起来辛苦，就不要去想，看见你费神，我心疼。”余兰馨走置他身旁，替他按摩穴位，娇羞说道：“再过半个月，便是你我大婚，你应该想想怎么帮我才是。”
　　伍阳云看着她为操办婚礼，凤眸下肌肤透着淤青，心中一阵愧疚，牵起她的柔荑说道：“好，我尽量抽出时间帮我们。”
　　伍阳云看着眼前的佳人，脸蛋因欢喜透着红粉，“你的身体经过天山雪莲调理，寒毒已经清净，是应该成婚了。”
　　余兰馨一阵讶异，“你迟迟不肯与我成婚，是因为这个原因？”
　　伍阳云颔首不语，听闻医馆又有病人求医，跟余兰馨交代几句匆匆离去。
　　余兰馨看着伍阳云的挺拔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墙壁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擦拭掉上面的灰尘，轻轻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株保存完好的天山雪莲。
　　她根本就没有中寒毒，或者是她练的功夫本就是极寒的属性，说这么多谎，不过是想管高歌理所当然地留在自己的身边。如今婚期将至，她的心愿已经达成，这天山雪莲应该物归原主。
　　三年前，管高歌虽然对双梅青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不能释怀，但心心念念的还是她。天南地北地打探消息，以至于公然出现江湖，被武林豪杰追杀，只是为了寻找天山雪莲为双梅青解毒。
　　余兰馨还记得自己在天山悬崖下，看见满身是血的管高歌，手里紧紧握着不放那株天山雪莲，昏迷不醒时嘴里念叨着的都是双梅青。她千辛万苦将他救活，发现他已经忘记从前的事，只记得他喜欢穿青衣的女子，还记得自己会医术，想要救一个人。
　　那时候的厍飞英便改名换姓成为余兰馨，放弃自己喜欢的红色衣物，换上他日日夜夜念叨着的青色衣裙，编织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骗自己骗管高歌。他们是青梅竹马，她爱他如命，他为她舍命取药，是彼此一生的依靠。
　　余兰馨看着铜镜里面，眉眼精致，小家碧玉般娴静端庄，忽然心底有个人在问自己，厍飞英，值得吗？
　　她脸色愈来愈沉重，须臾对着陌生的自己苦笑道：“他终于要娶自己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的值得吗？厍飞英。

　　【六】

　　我不再穿青衣，改成一身黑衣，怕想起占据我大部分生命的男子。我如同孤魂野鬼一样，在江湖漫无目的行走，不让自己停歇下来，怕思念会像翻天覆地的河水一样涌出来，将我淹没。
　　春来秋去，又是一年桃花开。
　　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很多事，终于有一天见到一张脸，一张跟管高歌一模一样的脸。他一身织锦白袍，身材高挑秀雅，双眼深邃睿智，望着一棵开得正盛的桃花树出神。
　　询问附近的百姓，他们说那是他们小镇上的大夫，叫做伍阳云。年轻有为，医术不凡，相貌出众，得到十里八乡的百姓尊重。他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未婚妻，叫做余兰馨。
　　那时候他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擦肩而过，不曾停留过一步。
　　他不是管高歌，我心里暗暗对自己讲。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来到救世堂的门口。我每日每日站在门外，从来没有走进那家医馆，只是静静看着，等待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日天下起大雨，我任由雨水将淋到湿透，在电闪雷鸣中瑟瑟发抖，意外地看见当年暗影宫的雪使厍飞英。她撑着一把红伞，一身青衣，一副娴淑温柔的模样，哪里有半点雪使的嚣张跋扈，恣意洒脱。
　　看着雨中相互依偎的人儿，多么美的一副画面，让人不忍心惊扰。
　　他不记得我了。
　　我该高兴。
　　他还活着。
　　而我却死了。
　　这世界最痛苦的事，并不是爱我的人死去，而是他忘了爱我，却爱上别人。他不再爱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去。
　　桃花谷的花开总是会比民间晚一个月，花期又比民间长一个月。所以我回来的时候，满山遍野的桃花似灿烂的晚霞，如同我初见管高歌那一日。
　　我用了几日，走遍了桃花谷的每一个角落，发现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少时日，就等过几日山谷的桃花败落，一头栽入漂浮着花瓣的湖里，了结一生。
　　我死前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三年前将师父留下的桃花酿全部喝了精光，以至于我死的时候也没有酒为我送行。
　　也罢。
　　湖水很暖，很透彻。
　　我睁开眼睛还可以看见，阳光透过水面层层叠叠漂浮的花瓣，在湖水里绽放，散发五颜六色的光。
　　模糊间，我看见高歌轮廓分明的脸，五官清隽，如切如磋，忽然又想起初见时的模样。
　　桃花翻飞如雪，微风刮过，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桃花树下有一青涩少年看着我。
　　“小子，从今日起，我便是你大师姐。好好跟着我混，保证让你在桃花谷里打横着走。”
　　“哦。”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管高歌。”
　　“好霸气呀！”
　　“哦。”
　　“你小子除了哦字，能不能换个字？”
　　“嗯。”
　　……
　　“当我没说。”
　　“哦。”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可是没有如果啊！
　　管高歌，我在这世间最美好的时光，是和你轻轻的吟唱，相互陪伴在这里，没有那些的纷纷扰扰。我不再想四处漂泊去流浪，多想穿过悲喜离合，当做梦一场，然后能紧拥着你不放。
　　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仿佛顺着湖水去到了天堂，那里春暖花开，莺歌燕舞，落英缤纷，四季如春。
　　有人从身后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哦！”

作者有话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