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弦上依稀 吾把吾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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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唐天琮下手揍得说重也不重，就是看上去可怖一些，其实皆为皮肉伤，陆小凤在九千胜处赖了几天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但这伤一好，就像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麻烦竟一个个找上门来。
先是木道人和古松居士上门，他们带来了龟孙大老爷的死讯。
原本他们俩是找龟孙大老爷带他们去找大智大通问几个关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的具体消息，万万没想到，几个问题之后，随着一阵奇异的吹笛声，大智大通待着的窑洞里再无声息。他们破开窑洞，只见到了龟孙大老爷的尸体，他是被毒蛇咬死的。死的时候，他的脸已完全扭曲，死鱼般凸出来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之色，舌头长长伸出，已变成死灰色，像是突然被人扼断了咽喉。
窑洞里没有大智大通的身影，略微思考一会儿，木道人他们就想明白龟孙大老爷就是大智大通，两个不同的声音是他用特殊方法弄出来的，他这样虚造出这样两个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惜最后，他还是死了。
木道人和古松居士送来消息后不久，九千胜他们屋前便真真正正的迎来了一具尸体。
那日，疏折欢早早起身练习完挥刀后，缠着九千胜带着她出去玩，虽然无奈，九千胜也还是答应了。然而，在他们出门的那一刻，一匹白马正踏着碎步，从街头跑过来，马背上还驮着一个人。那个人像空麻袋般伏在马背上。
这是一具尸体，四秀三英之一的张英风的尸体，也是当初在珠光宝气阁，九千胜救下的那位青年剑客苏少英的师兄。冰冷的尸体上几乎完全没有伤痕，只有咽喉上多了点血迹，就像是被毒蛇咬过的那种血痕一样。不过这血迹并不是毒蛇的毒牙留下来的，而是剑锋留下来的。
九千胜和陆小凤将他的尸体安置送回峨眉后，就看到小姑娘茫然无措的表情。按理说，如果一个人答应另一个人的事没有做到，另一个人应该会不开心，甚至是愤怒，而小姑娘却只是茫然，并且这种茫然中却又添加着忧惧。
陆小凤离开继续去折腾他遇到的大麻烦，唐天琮也带着唐天容离开了，唐门传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们要去调查一件重要的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现在陆小凤遇到的麻烦有关。
疏折欢已经换下上午练习挥刀时的轻便衣物，穿上了浅色的长裙，束起的长发也已散开，但却有些凌乱。九千胜牵着静静无言的小姑娘回到屋里，拿着木梳，帮她安静地梳起长长的发丝。
“九千胜，早上那个人，伊是死了么？”唐天琮他们离开时没有带上小熊猫团团，小姑娘现在就抱着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努力把自己塞进它柔软的绒毛里。
“是的。”雪青色的长发柔顺地握在掌心，木梳缓缓从中间游离而过，九千胜目光专注。
“死？吾还是不明白，死亡是什么？”
手中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九千胜恍然想起，这个孩子还没有真真正正地面对过死亡，她好像一直在和死亡擦肩而过。
他和暴雨心奴激战的时候，虽然是死亡，但魂魄未散，而小姑娘注意到的不是失去生息的身体，而是一直站立在那里的自己；青衣楼围攻时，小姑娘陷入心障，人是昏迷过去，但凭本能开出妖异之花保护自己，所以虽然中间有人逝去，但她根本没有记忆；珠光宝气阁，他更是在上官飞燕暗杀阎铁珊之前，苏少英成为西门剑下亡魂之前救下了他们……一项项，一宗宗，小姑娘的确没有真正的面对过生命的逝去。
直到今日，她见到了那具尸体，冰冷僵硬。
所以这是疑惑了吗？
“九千胜？”
“死亡，是一个生命的逝去。”
“吾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死亡。吾不喜欢那种感觉，就像哭泣一样，很悲伤，很悲伤。”
“因为生命很脆弱，很渺小，稍有不慎便会瞬间消失。”
“那么，九千胜，汝会死么？花满楼会死么？陆小凤会死么？”怀里的小熊猫发出柔软的叫声，小姑娘抓疼它了。疏折欢又仿佛回到了当初九千胜不在身边的那段日子，心总是有种游离恍惚的疼痛。
“吾也会死亡。死亡，是生命的规律。”
“如果九千胜死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能笑，不能哭，不能动，就会离开……吾，再也不能陪在吾身边了？”小姑娘有点无措，她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沉重。
“也许吧。”
“吾不想九千胜死……吾不想汝离开吾……”小姑娘很依赖九千胜，一想到未来九千胜可能会死，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呜咽起来。
“……”的的确确感受到她的悲伤，九千胜神情温和，他放下手中木梳，绕到小姑娘面前，屈膝让自己的眼睛对上她微红的眼眶。
小姑娘的眼睛很好看，金杏色的眼眸明亮纯粹，当她看着你的时候，就仿佛她的眼中只有你一人，她的心中也只有你一人，那样的虔诚专注，让人心间一颤。
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九千胜叹息着，他轻轻拨开她颊侧柔软蓬松的碎发，神色端的是无比缱绻，眼中是温柔，是安详：“不要难过，吾的小姑娘，汝应该像吾给汝取的名字一样，永远快快乐乐，让所有欢声笑语就为汝折倒。不要害怕，汝应该像吾第一次见到汝的时候，那么勇敢明亮、朝气蓬勃……”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小姑娘胆大包天地跑上去，从暴雨心奴手里夺过了他的那对绮罗耳，锋利的刀尖距离头顶不过丝毫，让他心跳都几乎暂停了一秒。九千胜拧了拧小姑娘小巧的鼻尖：“汝是纯粹的，汝是强大的，吾会一直在汝身边，教导汝想要的一切，带汝去看所有汝想要的一切……直到汝长大，直到汝不再……需要吾，所以汝不要再担忧，不要再难过了……”
“吾才不会不要九千胜！”
“……吾知道。”
小姑娘跳下凳子，把怀里的小熊猫递给对方。她合拢着双手，空气开始波动，一个虚影逐渐展现，是小姑娘一直以来爱不释手的玉色小盆。
与其说疏折欢不愿意放下这个小盆，甚至还因为小盆摔碎而失控陷入心障，不如说她所珍惜的是藏于盆里的绮罗耳。
双手用力，失去载体的褐色的土壤在呼吸之间重新幻化为淡金色的液体，疏折欢握住那对晶莹剔透的翠色绮罗耳，她想起那天暴雨心奴说过的话，这对绮罗耳内，藏着九千胜的心魂。
如果这个碎了，九千胜是不是真的会死去呢？她恍惚地想着，开始有些后怕，如果，如果她当初没有从暴雨心奴那里夺来这对绮罗耳会怎样……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纤密软翘的睫翼微微颤动，小姑娘蹭了蹭如珊瑚一般的绮罗耳，露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像沐浴清晨第一缕阳光的花朵，上面还带着清澈圆润的露珠，摇摇晃晃间使人莫名悸动。
在九千胜的注视下，她将绮罗耳置于心口，双手交叉按在上面，金色的锁链浮现，变换成晦涩不明的符文，缠上她的手，印在翠绿的绮罗耳上面，直到绮罗耳一点点虚化，直到其完全融入自己体内。
“看，九千胜，吾把汝藏在心里了！”胸腔里是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小姑娘的笑容清甜，明亮纯粹的眼瞳静静的注视，显得尤其虔诚，“这样汝就不会离开吾了……”
汝之身伴吾之成长，吾之心与汝之命同在。
如果汝不在，吾又怎能知岁月何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弦上依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