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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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几年的战乱已过去许久。处于两省接壤处的丞阳县虽然边临战乱不安宁的边关，但是因十余年来主持地方军事的是一位，注在安辑保守，处置的及其合法的清廉官员。水陆商务不至于受边关刚战争结束的扰攘而停顿，也不会为土匪强盗影响，一切在任何时候都莫不极有秩序，人民也都安分乐生，缓缓恢复生计。
她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安宁的县城中。父亲在年前的战争中被前线征召为军队大夫，不过半年，便成了半盒骨灰。在哀鸿遍野中被送回了自家破旧的门前，连门都没有叩响三声，便被孤单落在台阶上，倒是自己的母亲，在那天清晨抱着骨灰盒在无法释怀的悲怆中上吊自杀了。
她仍记得那天漫天白色纸铜钱，飞飞扬扬，像是永远都落不下来的雪花，害怕土地战火的炙热，苟延残喘着抓住最后一根可以活下去的稻草。早晨清冽宁静的可怕，可是又有一种温度在空气中沸腾着，像是被强行抑制住的焦躁与喧闹。
那天她和自己的双生弟弟幸梄在郊外的一处隐蔽处将父母葬在一起后，便被姑父和姑母送上了冥夙山。据说那山上住着自己父亲交情甚好的师兄，虽然姐弟两人心有疑虑，但奈何年龄尚小，怎会违背长辈的安排。姑父家是在丞阳县而小有财富的制香商家，本就只是些当地的妓女买的多些，战火纷扰，大部分的妓女都被抓到边关去当军妓，而当地的妇女也不在这刀锋上的时期在意黄花妆容了，所以惨淡经营的他们在那烽火连天的日子里，两个孩子的粮饭成了无法忽视的负担。
也是这样的机缘，让幸颜幸梄与余幸相识。
当时抱着母亲遗物的幸颜是第一个踏入那件陌生茅草房的人，姑父在小声嘱咐几句后就冲冲下了山，消失在落日的余晖里，甚至没有管那房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夕阳如高挂的金橘，散发着一种秋季才该有的凄凉的光辉，透过参差不齐的茅草屋顶撒到屋内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暗色的凹，金色的凸，昏暗的屋内是一阵又一阵扑鼻而来的草药味。这是幸颜最讨厌的味道，所以她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庆幸父亲没有把继承衣钵的大业交给她。
父亲走后家里的草药味道便淡了许多，所以当她刚踏入这屋子时，她便是猝不及防地皱起浓眉。而她小小的神态无一全然落在了屋内人的眼中。吞吐着在这浓郁苦药味下都能闻到的酒气，他突然开口。
“你父亲死了？你是幸颜，诚？”
就这么一句话，让幸颜后来对余幸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偏见。女孩儿是及笄后才能叫字的，她那时不过四五，却被当作当嫁来叫了，他们俩的字是不怎么读过几本书的父亲给取的。说是用生地地名让她以后嫁出去不忘本，同时父亲不求她一介小女子女子能够有多少才能，只希望她诚。而幸梄则是父亲给赐的，字九，与酒谐音，意在让他专注行医的意思，与名字寓意也相符了，故幸颜都笑唤他阿九。
那时，幸颜虽然自有不悦，但还是点点头，用力睁开被药味刺激的涩涩眼睛，想看清这个看起来颓废不堪的人。
和父亲仪表堂堂的样子相差甚远，让幸颜难以理解这是父亲的师兄，自古师兄必然优于师弟，但看到他即使在黑暗中也无法抹去的脏乱邋遢，头发和着好像有半辈子没有修理的胡子，遮了大半个脸庞的样子，幸颜下意识向后挪了挪脚步。
“颜颜。师伯在里面吗？”或许是听着屋内许久没有动静，在外的幸梄突然踏进，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僵硬的身躯终于有了动静，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从那具朽木一样的躯体中发出，而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带了些许鼻音。
“你是，幸梄，阿九？”
不同于幸颜，幸梄立刻点点头，屈膝低头抱拳道：“正是。幸梄拜见师伯。”说着还扯了扯幸颜的衣角，幸颜受到示意连忙也跟着跪下，同道：“幸颜见过师伯，谢师伯收留之恩。”
本以为，他会如刚才一样沉默很久，不想他立刻就站起冲到他们二人面前，将他们拉起，顿时他们便闻到了他身上充斥着药味汗味酒味的混杂的各种气味，幸梄始终是男子，沉住了气。而幸颜被熏的差点没有站稳，脸上一阵又一阵的不适。
余幸见状竟摸摸头羞涩起来，接着退后了几步，吞吞吐吐道：“颜儿，啊，不是，幸，颜，抱歉，熏到你了。”
那一声亲昵，是让幸颜再次不适的原因，但是看到他极少露出的脸盘上居然有微红的痕迹后，幸颜突然对他的感觉又奇怪了几分。
“呃……对不起啊。因为，前几个月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哎哟我在说什么。”他有些气急败坏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接着停顿了一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然后走到内室，乒呤乓啷地翻起了东西。幸颜刚想好奇前去探望，接着就被幸梄拉住，巧的他就出来了。
“颜儿，不是，幸颜。我找到了这个给你和幸梄，我找了很久……”他颤抖着握着双手靠近他们，看着他有点不正常的样子，幸梄皱了皱眉，下意识将幸颜拦在了身后。
“你们看，虽然很久，但是我找到了。”幸颜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透过屋外投进来所剩无几的阳光，虽然他的眼睛已经被毛发遮的严严实实，但她似乎看到了他眼中莹莹的泪水。她顺着他的手掌看去，正好暴露在夕阳光最灿烂的地方，如同一朵憔悴的花朵在最后一刻终于等到了光芒，不留遗憾地慢慢绽放，揭开它最后守护的东西。
“双生石。”
看着那块雕刻的巧夺天功的石头，幸颜缓缓吐出它的名字，语气里是难抑的惊叹。
幸梄狐疑，扭头问道：“你认识这东西？”
幸颜戳了戳他的脑袋，假装嘲笑道：“我又不像你只会看医术，呆大夫。”继而扒开他护住自己的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端详道：“相传在前朝嘉兴年间从西域进贡的万千珍品中当属双生石最为罕见。据说双生石源于嘉佑年间的一次夜间星陨，半颗坠于中原，另一半落在了西域。后来西域有名的巧匠鲁桑将落于中原的小部分陨石经过黑市转手到自己手中，并且用此打造了如今如此精巧的双生石。”
“那颜儿可知这石头的蕴意？”余幸眼中充满的惊喜和怜爱，只是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但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幸颜问道。
幸颜的思想全被这石头吸引去了，听到余幸的话，好久才慢慢回道，“双生石一分为二，内紫外黑，迎着光才能把其中精巧端详清楚，左鹏右鲲，鲲代表大地和海洋，鹏意为天空，鹏喙衔鲲尾，鲲牙咬鹏足，暗指其相生相克，不双生则同殁，堪称稀世珍品。后来嘉兴年间西域在战争中连连败于中原，便将此珍品上供于当时的嘉兴皇帝以保国安。”
“原来颜儿这么年幼已经阅历如此丰富了。”余幸有些骄傲的赞叹道，语种暗含回味。
幸梄闻言嗤笑道：“那可不，大街小巷的烂书破书都被她一一阅览过了，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装到脑子里。”
幸颜不悦，道：“爹爹又不准我像你一样到处玩儿……”
“谁说我到处玩儿了！我不是整天待在药房吗？”幸梄抢话道。
“整天上山采药看山看那瀑布河流不算玩儿吗！”
“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整天想这些粗活呢。”
“你一个小屁孩儿怎么老想着要干活呢。”
“谁是小屁孩儿！你就比我早一刻。”幸梄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多，明显有了愠色。
“早一刻也是早啊。”幸颜相反却开始淡定讥笑起来。
看着幸梄似乎又要顶嘴，余幸连忙打岔道：“好啦好啦，你们原来从小就如此调皮。”
难道老了也如此调皮？
幸颜幸梄面面相觑。
而余幸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怪异，转身在自己手上摆弄了一番，接着又转过身，乐道：“看！”
两小孩抬起头，便看到余幸居然将两块分离的石头分别串了一条红线，一块制成了吊坠，一块制成了项链。
“颜儿喜欢鱼，带鲲，男儿该冲锋勇猛，该带鹏。至此双生石交给你们，你们可不要弄丢了。”
他说着，便蹲下将鲲石戴到幸颜纤细的脖子上，幸颜惊喜之余，只听他又道：“双生石自前朝落陌后已遗世近百年了，你们可要好好待他。”
幸颜用力地点点头，早些对他的不满一下子一扫而光，始终是孩子，不会拒绝如此贵重的礼物。
将鹏石系到幸梄的腰带上后，他又退了一一步，看着被屋外夕阳光下照耀下显得神采奕奕的两人，浓密毛发后朦胧的双眼透过他们看到了谁，许久后，幸梄似乎看到从他极少露出来的脸庞上看到了一滴泪水，但也是眨眼睛便不见了。正当他想说什么，便被突然发话的余幸打断。
“好了，今后我们，便一起过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