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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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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顾小西先在公告栏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十一班,还好不是最次。之后,才去办公室找教导主任。
可能是因为刚开学的关系,加上又是省重点,办公室里挤满了家长。
有面露讨好的,也有脸上带有愠怒的,正和主任大声讲着什么。顾小西拿着通知书挤到教导主任面前,他接过她的通知书,看了看,板着的脸一下子柔软起来。
“来,来,来,我带你去教室。正准备给你妈打电话……”
顾晓西跟在教导主任身后,以不可避免的骄傲感从人群里轻松穿过。一边听着家长喊“主任,主任……”“主任,我们家小孩怎么办……”一边在众位家长羡慕或妒忌的眼神中走出办公室。
“特权”这东西,果然在任何时候都给人带来无法言语的快感啊。
只是,要主任亲自带出教室,至于吗?
二班!?天啊!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除了那个专为准备奥赛人才准备的一班外最好的班了。
这次家里的那个顾老头该出多少钱呐!
难怪他火气那么大,钱可是他命根子啊。
想着,想着,心里便有了细小的快感。
可是看过手机里妈妈发来的短信:晚上记得盖毛毯,别贪凉。爸爸都感冒了。
又不由地替爸爸担心起来。
有些东西,厌恶着它们,又倚靠它们活着。
各式各样的念头,矛盾地并列着,又鲜明而真实的存在着。
爸爸我爱你。
爸爸我讨厌你。
爸爸,对不起。我不该天天混吃混喝混日子,糟蹋你的血汗钱。
爸爸,你发起脾气来和疯的没什么区别。
爸爸,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离开你?离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无奈,懊恼,自私,叛逆。完全地融合在一起。
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全部都的真的。
所以矛盾的念头,就这样不相上下,变得微妙。
贰>>>>
突然记得几年前参加的一个葬礼。
那时顾小西刚和爸爸吵了一架,还被他甩了耳光。接到米露的电话说一位小学同学的爸爸死了,肺癌。听她讲这些的时候 ,顾小西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好气的“嗯。”一声,想要挂电话,还一边恶毒的想,这得肺癌的怎么不是自己的爸爸。听着米露少有的认真语气,才感到诧异。重复的问了几遍诸如“是他爸爸?”“死了?”“他爸爸死了?”之类的问题,听着米露认真的回答“是。”“是。”“是。”从话筒那边传来的时候,顾小西分不清楚是自己不相信,还是根本不愿相信。不论她和爸爸争吵得多么不可开交,不论是被爸爸甩耳光,还是被爸爸泼得满脸茶叶,不论自己是用如何恶毒的话语去诅咒爸爸,她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爸爸是真的会死的。
她以为爸爸会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长大。
下午准备出门时,才发现自行车坏掉了,习惯性的把钥匙扔给爸爸时,他说:“你不能老指望我。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瞬间,顾小西的眼泪就流出来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自己该怎么办。
晚上去殡仪馆参加了同学爸爸的葬礼,站在灵位前拿着香作揖的时候,看者那灵位上笑得自然的黑白照片,顾小西一想到,总有那么一天爸爸的照片也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鼻子就酸起来,一直酸进心肺。
从殡仪馆出来,那些哭天抢地的哭声渐渐隐于身后越发浓重的夜色里,而外面,依旧是那些喧腾的车流,那些压着天的电线,那些热气腾腾的小餐馆,那些拥挤的行人。脚底扬起灰尘,一切,一切都在缓慢缩小,混合着投在她的视网膜上,以及爸爸将幼小的顾小西搂在怀里,用胡子不断地轧她的脸,在她的求饶声中,开怀大笑,大声讲,“我最喜欢西西了。”
这些活跃的画面,持久不断,直到眼睛里有什么迅速地冒了出来。
之后,顾小西总是喜欢握着爸爸,妈妈的手,细细的看他们手心里那条在命理学里代表生命长度的纹理。那些或长或短的纹理都会成为我不安的根源。
顾小西告诉自己一定要对他们好一点,不可以若他们生气。可一旦有冲突,又将这些忘得一干二净,急狠了就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就是喜欢你儿子是不是?!他成绩好就很了不起,是不是?!”
“你自己工作不顺,拿我出气?!”
“你要喝茶,干嘛不要你儿子去倒。我又不是丫鬟,生来供人使唤的。”
“你就当我死了!我用了你的这些钱以后一定还你!”
……
毕竟再怎么讨厌也不是真正的那种讨厌。
爸爸说起重话来也真的让人难以忍受。他时好时坏的脾气也真的让人非常难忍,难以忍受啊。自己也不过是小小的发泄一下,难道不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