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流年》张小沫

2、chapter 01

　　壹>>>>

　　死气沉沉,没有朝气.心事很重.和人不亲近,包括父母.
　　爸爸不止一次地对妈妈这样说起自己.
　　顾晓西每次坐在在电视机前,默默地不断调换频道,满脸不在乎.耳朵里却很不争气的地挤满了爸爸的声音.

　　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朝气。
　　心事很重，不知道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和人不亲近，特别是父母。
　　再这样下去就没救了。
　　就算读了高中，以后也是做营业员或者杂工的材料。

　　明明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大，可是没有声音。
　　还是没有声音。
　　其余的一切象都流失了。
　　心脏，象是有什么东西被逐渐剥夺走。
　　那么多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却归于无声。
　　震耳欲聋的寂静。
　　寂静里，只有爸爸愤怒又激动的声音。

　　我觉得她彻底没希望了。
　　不如读技校算了。

　　彻底没希望了。

　　贰>>>>

　　“今天又睡了一天？”
　　顾晓西刚端着碗在餐桌旁坐下, 爸爸问.声音里带着细微的不耐烦.
　　“嗯。”顾晓西低者头,继续往口里扒饭。
　　“嗯？！”爸爸重重摔了筷子。竹质的筷子和大理石的桌面因为大力地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又多用了几万冤枉钱，啊？！”
　　顾晓西抬起头就被爸爸眼里的愤怒闷住了。看着爸爸放在桌面上因为愤怒而轻微颤动的手指，又低下头去。搁了碗。
　　“你说话！说话!！前天不是还很能讲，很会哭么。哭得让你妈去交了几万赞助费，你心里舒服了？开心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嗯？”爸爸抬手推了顾晓西肩膀一下，语调越来越高，“问你话呢！这书还要不要读？我告诉你，你要是还继续这样天天睡，完全不学，要死不活的，你在哪个学校都一样！省重点又怎样！？到时候读完了一样去给人站柜台。就你这副德行，还不一定有人要。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说着，爸爸又在顾晓西肩上推一下。
　　一个不稳，险些摔下去。
　　“爸，您先吃饭。吃饭时发这么大脾气对您的胃不好。”顾晓辰一面从菜碗里拣块鱼到爸爸碗里，一面说。接着又递上一双干净的筷子。

　　看他那虚伪样儿。
　　真是个马屁精。
　　虚伪。
　　恶心。
　　讨厌。

　　终于安静下来，看着满桌的菜，却没了胃口。
　　中考后，家里似乎就没安宁过。
　　几万？不就是几万么，爸爸什么时候还缺这几万了？！
　　呵，他总爱把自己当作他的一件商品。
　　然后就像做生意似的，投资多少，要多少回报，他都算计的一清二楚。
　　难怪他这么喜欢他的儿子。
　　儿子该是他最得意的投资了吧。全市第二的成绩考进省重点，他怎么能会不欢喜呢。
　　儿子，多好啊！

　　夜里，关了灯。顾小西站在窗前看街上喧闹的车水马龙，那些将天分割的电线，那些在五彩霓虹灯的光芒里不断变换形状的光晕。微风在空中徐徐扩散开来，树枝轻轻摇晃。窗外的整个世界都在各家空调的轰鸣声中透露凝滞的疲倦。
　　遥远的，毫不关己的感觉。

　　拿了茶杯，穿过书房去倒水。
　　走回来时才注意到顾晓辰正在电脑前奋战。
　　“还没睡？”他转过头，“明天还要上学呐。”
　　“嗯。”
　　顾晓西拿着一杯温水，直直地看着顾晓辰。
　　“怎么了？”顾晓辰被顾晓西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却依旧笑着，“嗯？”
　　顾晓西径直向房间走，经过顾晓辰身侧的一瞬，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谁啊？要你管！”

　　你谁啊？
　　你谁啊？

　　正要敲打键盘的顾晓辰动作一僵，然后定定地看着游戏中的人物被别人打倒,极品的装备爆了满地。

　　我讨厌你。
　　我就是忍不住地想要讨厌你。

　　如果顾晓西看见了电脑显示屏闪烁的光线里，顾晓辰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她的心里，会不会生出一些快感？

　　叁>>>>

　　洗过澡，躺在床上，睡不着。
　　喝过温水后,可以真切的感受到有股暖流存在于体内,慢慢地融入腹部,又缓缓消失.眯眼看着光线交错里的防盗网,有种莫名的疲倦。

　　学习。高考。前途。未来。
　　这些沉重又无法推卸的字眼一层又一层地在心里落满。仿若灰尘搅乱鼻息，让人陷入巨大的迷局。

　　不安，迷茫，却又无处逃避。
　　交融着对未来的害怕，对未知时光的期待，以及想要在新学期从头开始的激动，矛盾的心思混乱得让人无法安眠。

　　深夜静匿得只听得见客厅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窗外是陈旧的风景。

　　学习。高考。前途。未来。
　　早已化做不是刻意回避就能够彻底消失的东西。
　　想着，想着，心里垮下去一片。
　　越发乱七八糟起来。

　　不多时，又传来楼上男人哄小孩睡觉的声音。
　　重复着的只有一句话，“宝宝乖，睡觉觉哦。”
　　随着声音的远近变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个男人一脸温柔地抱着婴孩，在阳台上来回的走，慢慢的摇晃。
　　那唠叨的声音和爸爸平时念自己学习时一样让人心烦，却让她湿了眼。
　　她悲哀的想，如果有一天爸爸也这样不厌其烦的哄我睡觉，我第一反映一定是赶快打120，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早上按掉闹钟，刚走进洗手间，便听见妈妈在房里大声说，“西西，看看你哥哥起来没？别让他迟到了。”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顾小西的好心情瞬间坏掉。她甩着拖鞋走过去，拼命地踢两脚顾晓辰的房门，“姓顾的！要迟到了。”
　　她是我妈，我爱她。所以不论我有多讨厌顾晓辰，也得每天叫他起床，从初一一直叫到高一。如果他迟到，我亲爱的妈妈会难过。那是她优秀的儿子，她是无法容忍她优秀的儿子上学迟到被罚站在走廊上的。
　　我理解。理解！

　　头发梳到一半的时候，顾晓辰走进来。“出去，我要洗口。”
　　“我头发还没梳完。快了。”
　　“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啊！”
　　不等顾小西说话，他拽着她的胳膊可把她往外拖，他一使力，一把把她惯在餐厅的桌角上。她的腰被狠狠谁撞了一下，痛得她蹲下来。他继续踢她一脚，转身跨进洗手间，锁了门。
　　顾小西扶着桌子站起来。没有哭。

　　我当然不会哭。
　　哭给谁看？谁会心疼？
　　罢了，罢了。我不想我的眼泪不值钱。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还哭，还没有习惯，那该是我在装矫情了。

　　她草草绾了头发，拎上包出门。
　　从今天起就住校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可以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