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四十五 四十五
...
-
四十五
苏天转身离开顶棚的边缘,她走到之前黑衣人站的地方,摸索了一阵后从地上捏起两根银针。
这两根针还是尹钟林送给她那包针灸包里的针,一想到尹钟林苏天不由得捏紧手中银针。
沉默了一阵,苏天最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那包银针,小心的把那两根针放进包中。忽然她眼角扫到一个泛光的东西,苏天捡起那东西一看,发现是一块半透明玉牌,想来应该是刚才打斗时那黑衣人掉下的,于是苏天便顺手把玉牌也塞入怀中。
从窗户翻进画舫,苏天轻车熟路的回到舒城他们待着的屋子,一进屋子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苏天多多少少还是被惊到了。
朝天光着上半身,手里拿着个酒壶边喝边唱着不知是那里的小曲,湖倾、华韵摇摇晃晃的给他伴着舞,不时还叫几声好。
晓悠也已经喝趴下了,靠在清邪的肩膀上打着酒嗝,看到苏天进来,他抄起桌上滴水不剩的酒壶,对苏天摇了摇口齿不清的道:“四天,跨古来吃酒。(苏天,快过来喝酒)”话还没说完,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清邪连忙抱起他,费了好大力才从晓悠手中把酒壶拿走。“农撒您啊,嘎烦的啦。(你是谁啊,这么烦人啦。)”晓悠皱着眉嘀咕着。
看来真是醉了,连家乡话都出来了。看着烂醉如泥的晓悠,和手忙脚乱的清邪苏天彻底无语了。
越迁也是醉得乱没形象了,和素玉、遥儿两个划着拳,而厉望之则坐在他们旁边,一手拄着脑袋,脸色不大好。厉望之的酒量似乎不是很好,这么看来应该是被越迁他们拉着灌了不少酒。
眼睛扫到舒城,只见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他坐着,醉眼朦胧的看着舒城,茶几下东倒西歪的放着不下二十个酒瓶子,而舒城在她们的劝说下仍面带微笑的喝下递过来的酒。
这马上也要出个醉鬼了。苏天心想,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苏天转身看去,见岑凌正倚在窗边冲她举了举酒瓶。
“这是怎么回事?”苏天走过去问道。
岑凌笑了笑,饮了一口酒道:“前段时间殷血阁的事弄得人心神不宁的,如今出来了就让他们放松放松。”
“但放松成这样也有点……”苏天扫了眼那帮醉鬼们,有些无奈的道。
听了苏天的话,岑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向冷漠的你竟也会关心人,难得啊。”
“少说废话。”苏天白了岑凌一眼,但不知为何苏天隐约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岑凌笑着揉了揉苏天的头:“小孩子要活泼一点,别总让人操心。”然后不等苏天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岑凌又接着道,“我去跟老鸨说一声,今晚看来得在这住下了,毕竟带着这么一帮子醉鬼在路上走,可是会影响别人休息的。”然后随手把手中喝剩下的酒瓶子塞给苏天。
“没有酒量就不要喝。”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挺尸的一干人,苏天仰头一口喝光了瓶中的酒。
在把一众醉鬼安排好之后,苏天整整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才洗干净身上沾到的酒味。在换上干净老鸨替她准备的衣服后,苏天便出了房间。
在过道里,碰上了同样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岑凌:“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岑凌对苏天道。
“你不也是。”苏天回道。
“要去干什么?”
“……去厨房。”
“去厨房干什么?”
“……做点东西。”
“做什么东西?”
“……醒酒茶。”
“跟你说话还真不是一般的累。”岑凌看着苏天无奈的道。
苏天不理他,自顾自的走着。因为之前在舫中逛过,所以对路有些熟悉,没多久苏天便找到了厨房。
时辰已经不早了,所以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用过的盘子、筷子散乱的丢在柜台上,可见之前这里是何种忙碌。
苏天找到放置草药的柜子,开始在里面翻找。正如苏天所想的,因为是青楼为了让宿醉的姑娘们第二天起来时头不会太疼,所以厨房里肯定会有备有制作醒酒茶的材料,苏天只大致一翻便找到了。
岑凌站在一旁看苏天熟练的起灶、烧水、切碎药草,忽然说道:“你经常做这东西?”
苏天边把药草撒进烧开的水里边道:“我哥哥经常喝醉酒,所以几乎每天都要给他弄这茶。”
“苏天……”岑凌犹豫了一下,道,“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样的?”
苏天的身影有过片刻的停滞,但马上又恢复回来:“没什么。”
“是吗……”岑凌低声叹道。
接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了,只有柴禾炸裂的声音。
“对了。”苏天突然出声,她从怀里摸出那块半透明的玉牌递给岑凌,“知道这是什么吗?”
岑凌几乎是抢过玉牌的,他拿着玉牌仔细端详了片刻后,苏天听到他低声说了句:“他竟然还没放开。”
苏天发现岑凌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竟是无限的哀伤,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岑凌,不由得轻轻握住了岑凌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岑凌起初有些诧异的看着苏天,接着他微微一笑,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岑凌。他拍拍苏天的头笑道:“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
苏天点点头,放开手问道:“那个他是谁?”
岑凌叹了口气道:“以前的一个朋友。”
见岑凌不愿多说,苏天便也不多问了。
“你跟舒城吵架了?”岑凌忽然说道。
苏天本想否认但一想自己的确生舒城的气了,于是便点点头。
“因为什么?”岑凌问道。
“没什么。”苏天道,“只是有些生气。”
岑凌笑笑:“小两口拌拌嘴也是应该的,不过如果你生他的气了干嘛深更半夜不睡,给他煮醒酒茶啊?”
“那是……两码事。”苏天别过头低声道。
没想到苏天还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岑凌不由得心情大好,搂着苏天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脸红了哟~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进行到什么阶段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为什么当初会以为这家伙是个翩翩君子,只可惜呈霜不在手,否则绝对一剑抽飞他。
“苏天,告诉我啦。”
岑凌八婆的声音还在苏天耳边嗡嗡作响,苏天终于按捺不住,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岑凌扫兴的“哎”了一声,然后扫了眼苏天身边,道:“苏天……”
“闭嘴!”苏天丢给他两个字。
“苏天……”
“你很烦啊。”
“不是的苏天,我……”
“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只是想跟你说水煮干了!”
“……”
又折腾了段时间,那醒酒茶终于出炉了。接着苏天和岑凌便挨个屋送茶去了。
朝天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嘴里还说着意味不明的话。厉望之依旧面色难看的趴在床上挺尸。越迁蒙在被子里,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了,隐隐约约苏天似乎听到他在说什么“滚开……不要碰我……”之类的话,但当苏天再仔细去听的时候,声音却又消失了。清邪不在房里,想也知道他去哪了,果然当苏天敲了敲晓悠的房门后,出来开门的正是黑着一张脸的清邪。
“醒酒茶。”
“嗯。”
清邪拿过茶杯转身进屋了。在他关门的时候,苏天看到了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状似章鱼的晓悠。
“清邪很照顾晓悠。”苏天对站在一旁的岑凌道。
“那是当然。”岑凌回给苏天一个微笑,“毕竟晓悠是他唯一的弟弟啊。”
“他们是兄弟?”苏天不禁有些诧异。
“完全不像是吧。”岑凌说道,“晓悠和清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清邪长的像他父亲,而晓悠长得像他母亲,所以才看不出来。”
顿了顿,岑凌接着道:“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的,就一并跟你说了吧。清邪和晓悠他们家三代为官,他们的祖父更是官至二品,父亲曾任江南总督,可以说是名门之后,但因为他们的父亲不小心得罪了某些小人,不仅丢了自己的脑袋,更是害得自己的家人被迫流放。当时清邪和晓悠一个八岁一个五岁,也同样被带走了。”
苏天拨开垂下的碎发,沉默的听着。
“到了边疆后,他们便被发放到工地上干活,两个小娃娃能做些什么,再加上环境恶劣,现在想来要不是舒城当时一时兴起跑到工地上去巡视的话,他们两恐怕真的会活不下去。”说到这,岑凌忽然转而一笑,凑到苏天耳边低声道,“不过那个时候这两个小娃娃还真是可爱,尤其是那个清邪粉嫩粉嫩的,像个面团似的。”
想象着清邪那轮廓分明的冷脸变成面团形状,苏天不禁打了个寒战。
岑凌仍旧沉浸在回忆中,他接着说:“那个时候的清邪身上还带着官宦子弟特有的傲气,对谁都看不顺眼,动不动就和其他人打架,脾气暴躁的很。要不是有晓悠拦着,他恐怕就要把舒城身边的人都得罪光了。”说到这,岑凌忽然托着下巴沉思起来,自言自语的道,“话说回来,清邪是从什么时候便的沉默寡言了,难道是因为教育疏忽?应该不是吧。”
看着还在那嘀嘀咕咕的岑凌,苏天忽然发现他除了八卦外还非常具有大妈们唠叨的特性。
以后绝对不能再被假象迷惑了。苏天暗暗发誓。
“那清邪晓悠的功夫都是舒城教的吗?”苏天问道。
岑凌摇摇头:“舒城才没那么好心呢,把他们带回来后就丢给别人了,直到这两个小家伙长大了才再把他们领回来。”
舒城的身份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清邪和晓悠可以说是罪臣之后了,对于钦命要犯舒城居然说带走就带走,而且还是带走两个,如果不是舒城本身在朝廷里势力极大,就是他有个过硬的后台。
“舒城到底什么来头?”最终苏天还是忍不住问道。
岑凌并不意外的看着她,然后把手中的醒酒茶交给她:“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吧。”说罢便转身走掉了。
苏天看着手中的茶,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到舒城的房间门口。
轻轻扣了扣门,见里面没有反映苏天便自行推开了门。放在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朦胧的月光从窗户里泄进来,使得房间并不十分的昏暗。苏天把茶放在桌子上,看了眼隆起的床,踌躇了一下,转身向外走去。
“就这么不愿看到我?”
身后忽然传来舒城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喝过酒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苏天没有回答,随后她便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接着是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
“还在……生我的气?”
苏天没有做声。
隐约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吸声,片刻后舒城拉着苏天的胳膊把她转向自己。
“天,我不知道我哪里冒犯到你了,就算我那时说得话的确不好听,但你也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吧。”舒城看着苏天有些不悦的道。
苏天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抚掉舒城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见此舒城也不禁有些动气,说话声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你有什么就给我说出来,别总是憋在心里。”
苏天忽然抬头,冲舒城微微一笑,然后她双手抱胸,依靠在桌沿上说道:“你有许多红颜知己或者说是仰慕你的女子吧。”
舒城没料到苏天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稍一怔后舒城才点点头:“那又如何?”
“你对她们可曾动过真心?”苏天紧接着问道。
舒城一时语塞。他本就相貌英俊,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以从以前便一直有女子对他心存仰慕之心,对于这些女子他虽不是逢场作戏、玩弄感情,但也说不上是真正动过心,只是觉得闲暇无事的时候可以找她们谈诗论词,打发下时间。但看着苏天逐渐沉下来的脸,想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后,就又被咽了下去。
苏天用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看着舒城,月光笼罩在她的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她拢了拢垂在耳边的发丝,含笑的看着舒城说道:“你一直想知道我以前的事吧,现在我便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