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冬春谢》三千纸

4、恨不忍别离（2） “白小姐，

　　HG的广告如约开拍，love solo，爱的单人表演。白冬隐看着镜中身穿黑色婚纱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见黑色的未来。
　　最讽刺的是，广告定在大公集团旗下的书音酒店。据说是当时大公掌门人公书全为与妻子范之音举办婚礼而特意建造的酒店，如今已成为高档酒店会馆的标签。原本她可以再拒绝一次，可与徐万、周西今吃了那餐饭后，她已然没有回绝的余地了。她再任性妄为也不想搅了俞生恩和周西今的局。
　　她从玻璃包裹而成的长廊缓步走过，脚下的玻璃地面上洒满了火红的玫瑰花瓣，两侧的玻璃墙上挂满纯白的百合花篮，身后遥遥一片灯火璀璨。只有她是纯黑的，一步步走在花瓣间仿佛踩着鲜血而来。身体是极致的沉黯，容颜却又是极致的明艳。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仿佛要溺毙在她冷凝而决绝的眼神里。而她却在推开琉璃大门的那一瞬间绽放出最明媚的笑容，比玫瑰更艳，比百合更纯，矛盾的美丽奇异地融会在她身上，颠倒众生。
　　“CUT！”导演晚了一拍才想起来喊停，众人如梦初醒。Melo立刻上前给白冬隐裹上披肩，正值初春，空气中还带着些凉意。Melo想扶她到座位上休息一会却见她站在那里没有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眼神居然是空的，心下不禁有些焦急害怕，正想唤她一声，却听长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
　　“咚咚！”
　　白冬隐一颤，醒转过来，回头看见徐关正冲她挥着手，以及他身边的另一个人，也是她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公荀。
　　导演见HG未来掌门和大公现任掌门都来了，立刻迎了上去，让大家休息十分钟。没想到一个新品广告居然引了两人同来探班，要知道徐家这位公子向来对自己公司的事不太上心，而大公这位年轻的掌门人更是低调神秘甚少亲自出面。徐公子对白冬隐上心圈内早有共识，可这公总又是唱的哪出，照理书音酒店的经理人一早就已经来探过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徐关听说白冬隐在书音酒店拍片，立刻凑了过来。到了这里又听接待的人说公荀正巧昨夜宿在这里，便二话不说拖了他一块过来。多一个人给他家冬隐女神撑腰总是好事，万一她又在片场为什么事冷了脸也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他的心思白冬隐一眼就看了出来，可却并不想领情，这个时候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公荀。方才那一路踩着血红而行，眼前看到的全是母亲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手臂和温柔疲惫的面容，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我的小隐，不要害怕，勇敢一点。她一直记得，母亲执意要她用笑容送她离开。
　　徐关见白冬隐只向他轻轻颔首便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直觉她今天情绪似乎不太对，脸色也有些白，忙趁着导演与公荀寒暄的时候跑到白冬隐那试了试她的额头。“不是病了吧？这气色看着叫人担心啊。”
　　一边的Melo忙给徐关安置了个座位，见白冬隐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替她答道：“早上没怎么吃，过来的时候有些晕车。”
　　方才看她在镜头前虽眉间略带疲态，但周身的气韵还是磅礴非常，还以为是角色设置，没想到竟真是身体不虞。“要不跟王导说一声，休息一会下午再拍？来不及的话大不了多租一天场地。”徐关接过Melo倒好的暖茶递给白冬隐，却见她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王导的方向，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呆。”
　　另一边的公荀漠然地瞥了一眼徐关呵护下的白冬隐，神色间不动如山。他没有错过刚才她看过来那一眼里依稀闪烁的恼恨。向来以性情冷寂出名的她，内心里要有多大的波动才会产生这样的情感流露。公荀心下有了计较，见徐关还在那流连忘返，便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没走几步便见公英小跑着向他扑过来，忙伸手扶稳她。
　　“高经理说你和徐关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怎么，要走了？”公英挽住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又问，“徐关呢？你们不是一起么？”
　　公荀止住她欲往里去的脚步，“白冬隐在里面拍HG的广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却莫名地勾起了公英的好奇心。
　　“哥，你认识白冬隐？”她停下脚步，也不让公荀再往外走。
　　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公荀无奈地看着公英，“你想说什么？”
　　公英其实也只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你好像有意在回避她，虽然若有似无的，但我能感觉的出来。按你的性格，绝不应是这样待人的。难道你们以前有什么纠葛？可也不见你对那些觊觎你的女人特别回避啊。啊！难道是为了我？我是喜欢俞生恩，但我从来不觉得要因此对白冬隐怎样，见着她也没有嫉恨的感觉。所以哥，你放心啦。”公英摇了摇公荀的手臂，感动于他能这般为她着想，“到底我和她也算是同行，既然遇着了总要进去看看打个招呼的，不然让人知道了又要传我和她不和。哥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一会再去找你。”
　　听了她自说自话这一大通，公荀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的妹妹这样单纯，可她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的世界都像她这般单纯的。但他没有再阻止她，任由她踩着轻快热情的步伐往里去了，而他则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了新的计较。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白冬隐的专业水准却一直很高，拍片NG很少，这次也延续了她一贯的传统，早早就完成了她的部分。从酒店洗手间出来，白冬隐有一瞬的恍惚，她看着那个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的身影，窗外阳光照进来，像极了葬礼那天绝望的邂逅与诀别。
　　公荀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她，“白小姐，我想有些话有必要对你说清楚。”她仍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婚纱，只是摘下了HG的首饰，气场是收敛的，整个人透出一种隐秘的危险感。
　　这是公荀眼中的白冬隐，可事实上她只觉得疲惫不堪。这个时候她真的不想也不能跟公荀交谈，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带路。
　　两人来到咖啡吧的独立阳台，要了两杯柠檬水。白冬隐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既然是他提议，他自会表明来意。
　　公荀随意地坐着，看她喝了几口水，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白小姐，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说了。”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乾坤在手的笃定，白冬隐没有错过其中包含的一丝轻视。“不管你的目标是我还是公英，抑或是别的，我都要劝你一句：三思而后行。做明星最忌讳自以为是和不自量力。”
　　他这么说倒叫白冬隐困惑了，“怎么，公英没拿到影后，公家就恼羞成怒了？”她也习惯了直言直语，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可这么小的事情，公英也不见得在意的事情，能劳动看起来很不待见她的公荀亲自来警告么。
　　公荀没有被她的不逊激怒，只是沉了脸色，她有爪子，他便磨了。“窝藏了阴暗的女人，即使戴了再璀璨的桂冠也一样见不得光。”冷静地说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瞬间燃烧起来的眼神，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知道，她坚冷的外壳已经被他打碎了。
　　白冬隐只觉得心被狠狠地绞了一下，已经分不清是恨还是伤。这个人姓公，她理应狠狠地反击他，让他加倍地痛；可他又是这个世界上她如今最在乎的人，他有足够的能力伤她，而她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公荀，你凭什么，你了解我么！”她的面上一派冷然，不再维持客气的称呼，透着一股无畏。可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虚弱，这样明显的试探，包含了十足的委屈，无意中也逼了他表态。若他不记得她，她会难过于他的遗忘；若他明明记得，她亦会悲苦于他的无情。左右皆伤。
　　“白小姐，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是谁。所以，不要给我理由去伤害你和你的事业。”他当然知道白冬隐是谁。公英身边出现的人，他必须有所了解。他不是公英，可以天真无邪的过自己的生活，他对母亲与白实、尹姜的过去一直是知道的，他甚至记得白实葬礼上那个一袭黑裙眼神空寂的女孩，一如方才镜头中繁华尽头的她。彼时尚且青涩的她已然美丽得让人不能忽视，与现今如出一辙的冷淡气质，却分明没有染上如今的桀骜。
　　公荀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女人。公英和殷岁虽然都很有个性、时常让人头疼，但自小完备的家教还是赋予了她们收敛而和顺的内心。而其他女人，要么逢迎要么谄媚要么清高，绝不会如她这般丝毫无惧地站在他面前、挑衅他。他不想对一个女人下重手，也不打算让周西今为难，警告是目前最有效最合适的手段。
　　但如果她胆敢对公英出手，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她驱逐出公英的世界。
　　面光而坐的白冬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他的阴影冷冷地投射在她的身上。他说他很清楚她是谁。乍一听到这句话，白冬隐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可他的下一句话立刻无情地打在了这颗心上，狠狠地落回谷底。
　　你说你知道我是谁，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会这样冰冷无情地威慑我；如果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不知道如今坐在我面前这样的一个你就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但愿你真的知道我是谁才说出这番话。”黑色婚纱衬得白冬隐此刻的神情更加高贵无畏，掩盖了唇角难以察觉的颤抖，“不然，我怕你以后会后悔。”你若后悔，此刻我有多疼将来你便会有多疼；你若不悔，我便认了这所有的伤害都是我活该。
　　公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里有一闪而过的疑虑，但很快就消弭了。白冬隐确实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但他从来不觉得她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即使有，他也会立刻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