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仙者

7、〇七 《灵猿窥仙

　　悦染不语，只是用一种很小言的目光注视她，好似在包容她的任性和别扭。
　　昙泷鸢又不是小言女主，咱英明神武的鸢主当然不吃这一套。回敬一个硬邦邦的眼神。“这件事，我还需要相加考虑。”
　　“该然。”噙一口茶复道，“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昙泷鸢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很清楚吗。”幽篁里想要掌握一个人的形迹又有何难。
　　“你不满吗……”
　　“岂敢。”
　　“五年了，”悦染突然变得郁然，原本锐利的双眼，也蒙上一层不该在他眼中出现的忧思，“自从五年前你我初见，这句话你一直挂在嘴边。一个相识不过三年的碧落，你可以与他促膝长谈，一个数面之缘的布衣，你可以为他心心念念。为何偏偏将我拒之千里？”
　　昙泷鸢沉默半晌，缓缓道：“如你所说，昙泷鸢很聪明，很有才干，很有眼光与手段。所以，昙泷鸢不喜欢跳火坑。”
　　悦染眉头锁得愈深。“在你的眼中，我很危险。”
　　昙泷鸢脸上又是那副很认真的神情。“是啊。悦大公子天赋异禀，雄才大略，傲视群伦，有指点江山之才，睥睨天下之势。”
　　“这是你的赞赏？”悦染很清楚她神情突然变得认真意味着什么。
　　“不是。”昙泷鸢继续诚实，摇头，“出自伤心碧之口。”

　　羽扇恰到好处地掩去一瞬而过的复杂情绪，悦染一笑。“荣幸。不过，他们又有哪一个不是？”
　　“不及你万分之一。”
　　昙泷鸢说的是实话，江湖上有名的铁腕，尽管有的看起来十分年轻，其实大都是几十年上百年历练磨出来的人精，甚至岁龄成谜。不似悦染，是实打实的二十七八正好年华。连她们家那只公认的狐狸伤心碧都要说一声“这人真恐怖”。
　　悦染却并无喜色，轻一叹，不再在此上纠缠。
　　昙泷鸢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应付了半日。
　　出茶楼的时候，悦染道：“如今你身份特殊，我不便远送。只怕对你不好。”
　　“随在你。”对于这层，昙泷鸢倒是不甚在意。
　　“你的朋友到了。”

　　那边酒空城听见悦染如此说，本来犹豫的脚步也放开了，往这边走来。“酒空城见过悦公子。”
　　悦染只唔了一声就把人无视过去，对昙泷鸢道：“有人保护你，我也就放心了。”
　　“多谢。公子请。”礼貌而不留情的语气，说罢便与酒空城一同离开，不曾有半分犹豫。其实她又何尝没有听到，身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鸢酒二人走出了第一街，酒空城才开口道：“鸢主啊……真是辛苦你了。”
　　昙泷鸢笑容已恢复暖意，扫一眼酒空城道：“知道就好。”
　　“悦染这种人，我真是走近就一身汗，你还能和他呆一下午，真是天纵奇才。”
　　“有这么夸张吗。”
　　“哈，差不多啦。”酒空城说着回头望望，“沧海兄果然已经来了，不过他是什么时候也迷上背后偷跟？莫非这几年给爱躲一边偷看咱风华绝代的鸢主的悦大公子传染了。”
　　昙泷鸢丝毫不为酒空城的玩笑所动。“免管他。你也别吵，我需要思考。”

　　酒空城扁扁嘴，不再应声，一旁自个儿玩儿自个儿的去了。

　　整个山庄每个人的吃穿用度都是长生在管，他每日照例是闲不得的。这日庄里进了些各色绸缎布匹，光说颜色花纹，就多有此不喜彼不满的状况，长生再力求完美，口角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每日就为这些琐事，头发不知烦白了多少。
　　好不容易调停了几方，可以停下来歇口气。
　　长生端起茶盅，抬眼就看见吹彻玉笙走进来。
　　“你又回来做什么？”长生的语气泄露一丝烦躁。
　　“哎哟，你这是什么语气。做老大的只要会带小弟就够，哪像你，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件件都要管。”
　　“好了，你讲你来是要做什么就好。”长生已把心气按压了下去。
　　吹彻玉笙道：“咱的代城主跑去跟幽篁里的少主约会，你讲我来是要做什么？”
　　长生缓缓捋几下山羊胡子，道：“谁叫你去监视她？”
　　“难道不应该吗？一个外人，你们是信得过她什么？”
　　长生放下茶盅，悠悠然道：“不是不应该。是不值得。你以为昙泷鸢是什么角色？就凭你，想要监视出什么有价值的结果吗？若昙泷鸢心怀不轨，自有人去收拾她，你擅作主张，只会坏事。”
　　吹彻玉笙冷哼一声。“是，我多事。”
　　“关心碧落城是好事，不过，做手下人的，要懂得沉默与服从。”

　　吹彻玉笙向院子拱门的方向侧一侧脸，是感到有人来了。复瞥一眼长生，情绪全从脸上撤下。
　　长生摇头无奈道：“城主不在，就无人能奈你何。”
　　“你不让我去隆州，我便不去，你讲怎样，我便怎样，还喊什么无奈何。”吹彻玉笙转身看着院子里走来的昙泷鸢，“因为一个神经兮兮的沙老，就连城主的葬礼都无法正常举行。讲出去真是笑死人。”
　　“那你想要如何？”昙泷鸢踏进房间。

　　“鸢主。”长生向她行礼。
　　吹彻玉笙却不动。“我要去隆州看他。”
　　“哦？”昙泷鸢不忘为了表示和善在嘴边添上一丝笑。于是阴沉变成了狡诈。笑里藏刀这词就是这么来的。
　　吹彻玉笙睫毛浓密的双眼一眨，露出挑衅和叛逆的神情。“你不肯吗？”
　　“没有。”昙泷鸢摇摇头，“有人可暂代你之职吗？”
　　“鸢主这话问得奇怪，第一天是碧落城很重要的一部分，你应该尽量安排心腹，才好办事啊。”吹彻玉笙说着这诡异的话，语气和神色竟都是明朗的笑意。

　　昙泷鸢笑意也更深了些，直视着吹彻玉笙。“多谢你的提点。”
　　“客气。鸢主，希望你的才智不会让我失望。
　　狭长的双眼微微散出些略带探究的冷意。这句话的意思，是向她挑战，那她就没有避战的理由。“哈，这是当然。”
　　吹彻玉笙仍带着他那一贯的明朗笑意，微躬身行了辞礼。“告退。”

　　昙泷鸢目光随着吹彻玉笙扬长而去的背影，直到他转出院子。
　　长生唤道：“鸢主。”
　　昙泷鸢回头，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碧落生前有一幅珍藏的古图叫做《灵猿窥仙》的，现在还有在吗？”
　　“应该是有，鸢主急用吗？可以让金乌阁的书童马上送到您书房去。”
　　“不急，是知矣想借来临摹之用，小孩子害羞不敢来。”
　　长生呵呵笑道：“君公子温文典雅，当年城主也十分喜欢他。鸢主若是需要，我吩咐下去便是。”
　　“有劳。我先回房了。”

　　长生一捋胡子，望着昙泷鸢的背影，心中狐疑。《灵猿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