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趣往事录》天池

8、[栀子]

　　她十七岁。
　　天真烂漫中透出股少年的狡诈。
　　并不惹人厌恶，只是身处那般环境里。
　　不由得，会先考虑自己。

　　栀子花开的季节。
　　香淹过窗下白兰。愈加浓烈。
　　丫鬟为她摘来几朵，说是种习俗。

　　她趴在床间。咯咯咯咯的笑起来，一贯门户闺媛的做派。
　　叫人为自己梳上干净的辨，提着小灯笼。
　　去赴约。

　　那些人，与她一般大，两三个要较大的多。
　　她的时代不似她父母。女子较开放了些。
　　虽然三五成群的男女朋友们，能去约了吃东西。
　　但父母还是告诫她。
　　作为乔家的闺女，做派是不能丢脸的。

　　她坐在一群男朋友里，很突出。
　　莲蓉莲蓉，他们叫唤着，隐约可见倾慕。
　　她咯咯咯笑起来，甜蜜的像这小纹雀，一身素绿，风中洋溢。

　　东屋账房的儿子，学成归来。
　　没有接过他爹的算盘珠子，和一群年级相当的同伴里有些突兀。
　　他沉闷地微微抬头，正巧看见她。
　　莲蓉小姐。
　　站起来，一身青衫，儒雅而洒脱。的说。

　　她的名字自他口中叙出，很好听。
　　她心里想着，徊下脑袋，又是银铃似的笑。
　　可一丝赧红，悄然爬上香腮。

　　红染香雪腮。
　　他胸中一阵，迂回地同是盘下头颅。

　　建贞回来也有几月了，你们还没见过麻？
　　他们中的一个忽然开口了。
　　协同挟促的目光，射向眼前的一双男女。

　　没有呢。莲蓉小姐，平素里是不大能见到的。
　　叫建贞的男人忽而一笑。从抬起的脸上，温文尔雅地朝她微笑着。

　　似乎有暖风吹向了她。
　　她回过头，歪着脑袋，巧言玲齿。
　　——我刚才也没认出你呢，原来是建贞哥哥阿。父亲说，建贞是个有前程的人，不可困于小处，将来飞黄腾达，也无不是可能的。

　　小姐见笑了。
　　他轻轻地回复着，言语中，却真是相信自己。
　　定能飞黄腾达的罢。那许是少年的自信了。
　　她喜欢看他这般，微昂起好看的下颚。好看的阴影下面，炯炯闪烁的眸光。

　　以后也能一起这样的出来玩嘛？
　　莲蓉想玩什么呢？
　　去郊游吧。
　　好啊。

　　朋友们这样答应了。
　　几天后来到近郊。

　　哇。哈大颗桔树。
　　看看看，那青色的果子！
　　她跃起来，抓着建贞的袖子跃起来。
　　互相一看，各自放开。

　　我为你去摘一只吧。
　　他忽然低头，对她如此说。
　　一片荡漾，一边激昂。

　　建贞，我要和你比，看谁摘得快。
　　比什么？他朝另一旁的男子望去。
　　比？比，莲蓉会喜欢谁。
　　那边的人大声嚷嚷，撩起袖子不让人前。

　　喂喂喂，你们要比，可不要拿我做筹码。
　　她插腰高声嚷着。
　　偷瞄了一眼建贞。朝一边忽然笑。

　　封孜，你来当裁判。我要和建贞一较高低。
　　年轻的男子朝他们中间始终没开口的封家少爷说着，
　　他点点头，没多说。
　　你们小心点，别伤着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而后……比赛开始。

　　两个年轻人争先恐后的爬上树。
　　枝叶繁茂，他们劈开一丛丛，枝叶稀疏，他们贯穿其中。
　　很快来到细枝的枝顶。
　　莲蓉等都为他们捏了把汗。

　　乔方摔了下来。
　　表哥————她惊声尖叫。来不及冲上去。
　　那位男子，在树底不停抽搐。
　　表哥你没事吧，表哥表哥。。。

　　快，你们去叫人。
　　不要动他，莲蓉你到一边去，给他一点空间。
　　树上滑落下来的建贞大声地吩咐着，吆喝着人们。
　　封孜跑回来了家。建婷——建贞的妹妹咬着手帕。
　　其他人急地各个脸色苍白。

　　建贞，他不会有事吧。
　　莲蓉抖颤的说着：他不会有事吧，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不，可能骨折了。你不要难过，不要紧张。
　　建贞，建贞，救他救他……救救他……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无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乔方后来没有事了。但他瘸了一条腿，再也不能爬树了。

　　乔家媳妇们闹开了锅。
　　事情很严重。
　　乔老爷闷声不吭，他坐在高处，冷漠地看着寻死寻活得三表弟的媳妇。
　　哼了声。
　　叫来了账房。叫来了建贞建婷，请来了封家的少爷，刘家的少爷，许的少爷。

　　莲蓉站在一旁，一句话求情的话也没说。
　　不要说。
　　她阿母同她这般警示。
　　说了可能不好。
　　她点点头，忍着悲怆，不吭声。
　　即时看见建贞被一棍辊打下去，皮肉开花。
　　她都没有吭声。

　　只是手掌好痛，胸口更痛。

　　那一天。
　　她爱上了一个人，同样，她却不能够与他相爱。

　　三天后。
　　封家少爷送来一株金橘。
　　她望了一眼。
　　流下了眼泪。